23.

杰克仗着点滴架,颤颤巍巍地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熟练地从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里摸出一包烟。

“嘶……”只是个简单的侧身动作,都把他给疼到龇牙咧嘴的吸气。一吸气,胸腔被撑开,缠满绷带的地方更疼了。

杰克颤抖着手点上烟,也不敢猛吸,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浅浅品尝。

——艹,这次一定要把退休手续给办了。

这么想着,杰克朝窗外呼了口气,结果正好看到蕾娜和一个烧成灰他都认得出的男人走在一起,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生的年轻人。。

“艹!”心中爆的粗口化成言语,杰克赶忙掐灭了烟,把烟头从窗口抛了出去。

——蕾娜应该没看见我抽烟吧?肯定没看见,这可是6楼,离那么远,肯定……

——不过那家伙怎么来了?他竟然还有脸来看我……

这么想着,病房的门又被“哗啦”一声拉开,粗暴程度与一周前一摸一样。

“哟。”

“哟你个大头鬼”

“交出来吧。”

“交什么?”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是吗?”

蕾娜走到沙发边伸手掏了掏杰克的制服口袋,里面除了一张皱巴巴的发票以外什么都没有。

“烟呢?藏哪儿去了?”

“什么烟。”

“我看到你朝外丢烟屁股了。”

“啧……”

蕾娜往杰克坐的沙发缝隙摸去,果不其然找到一包被塞的皱巴巴的烟盒。打开一看里面的打火机还散发着余热。“没收。”

“哼,小畜生。”

杰克不爽的抽了抽鼻翼,抬起头正好看到格里芬站在病房门口。

“嘿,杰克。”

“……”

杰克立刻板起脸,冷冷的看着格里芬。“你来干嘛?”

“额……就是来看看你。”

“哼。”杰克不屑的瞥过脸。“来看我?确定不是来看我的笑话?”

这么说着,他瞅了眼蕾娜。发现她正百般无聊的把一支支烟抽出来,拨开外面的卷纸,用小拇指戳着满桌子的烟丝。

“……艹你个败家玩意儿!咳咳……嘶……”胸口的剧痛让杰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单手揉了揉胸口,看着格里芬默不作声的把探病用的花放在了床头柜,转身准备离开。

杰克皱了皱眉头看着他说:“来都来了,这么急走干什么。”

“……”

“还有门口那傻小子,别杵那儿了,进来坐啊。”

“唔……”站在走廊上的克劳德诺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他整了整领带,踏着大步走进病房。

“你就是蕾娜的新联络官吧?叫什么名字?”

“克劳德诺·维奇,长官先生。”

“嚯,我可不是什么狗屁长官,真按阶级算我还是你手下呢。”杰克朝克劳德诺摆摆手,转过头对蕾娜说:“小畜生,你这联络官怎么跟个机器人似得,看着脑子不太好。”

“脑子……”

没空理会克劳德诺的震惊,杰克直直克劳德诺又直直蕾娜继续说道:“你也别叫我长官,我担待不起。就和蕾娜一样叫我杰克吧……卧槽,你干嘛?!”

一旁的蕾娜自顾自的玩的不亦乐乎,她把所有烟草都集中到一起,按下打火机瞬间点燃了整张桌子。

“嘿嘿……”

“嘿你个头!啊……我的烟啊,有你这样糟蹋东西的吗?”

“反正住院这段时间你又不能抽。”

“唉……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桌子上的火焰没一会儿就灭了,只留下些许的灰烬和燃烧后满屋子的烟味。

“不行了,我要去外面走走。”

“就你这身体状态还能到处走?”

“呵,你爷爷我健康的很!”

杰克拽过点滴架,慢悠悠的站了起来。“蕾娜出来扶着爷爷,你们两个就在这儿坐会儿吧。”

.

.

.

两人走后,格里芬和克劳德诺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中。最终还是格里芬先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哈哈哈,刚才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他挠着头,坐到桌边的沙发上。

“没有的事。”

“之前发生过太多事情了,杰克也不容易。”

“嗯……”

“出任务的那天正好是他妻子的生日。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买一束花,去她墓前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喝,就光对着墓碑说话……”

“你是指,杰克的妻子已经……”

“对。”

格里芬起身翻了翻橱柜,结果还真的找到了茶叶。他边泡茶边继续说:“你别看他平时那副德行,其实心里比谁都要担心蕾娜。我和他还有梅是同一个部队出来的,所以很清楚。”

“梅?是蕾娜的导师?”

“对。说起来也是讽刺,当年的铁三角,一个失踪、一个重伤,只有我还活蹦乱跳的……”

“……”

“哎,看来我也是上了年纪,如果你不想听我唠叨就直说。”

“没这回事,您继续说。”

“呵,你也是个好孩子,跟着蕾娜辛苦你了。”

“没有的事。”

格里芬把一杯茶递给克劳德诺,然后坐到了他对面。“蕾娜这孩子性子不坏,就是脾气差了点,像杰克。”

——何止是差了一点?简直是大魔头好吗?

这么想着,克劳德诺没有打断格里芬的话,端着茶杯继续认真听他讲下去。

“杰克本来也应该有着像蕾娜这么大的孩子,是我害死了他,所以遭怨恨也再正常不过。”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已经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格里芬望着窗外的阳光明媚,眼中却布满阴霾。“那时候我们三个刚从军校出来,杰克选择当警察、梅去了研究院、我这个人没什么长处,脑子也不太好,光有一身肌肉。正好那时候部队缺人,我也就跟着上了战场。

“几年下来,身边的战友换了一批又一批,但不变的却是每年铁三角的聚会。刚下战场就收到到自己好兄弟要结婚的消息,我请了个长假,准备好好庆祝庆祝。”格里芬说完一长串话喝了口茶。克劳德诺也不催他,静静的等他开口。

“铁三角说好单身一辈子的兄弟出了个叛徒,我怎么能不好好教育教育他。杰克这人就是脾气臭,我怕嫂子受气,就把自己的紧急联络号码给了她。结果还真接到了救助。

“通讯里她的声音很疲惫,叨念着杰克出轨了,还把儿子搞丢了。后来我一查,发现那小子一气之下也进了部队,嚷嚷着说要上战场打仗。

“我联系过杰克,但他那臭脾气根本听不进人话,无奈之下我只能把那小子安排到自己身边来,想着可以护着他少受点伤。”

格里芬低下头,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我搞砸了。明明有我看着那孩子还是死了……”

“怎么会这样?”

“虽然脾气倔,但那小子的表现一直不错,我就带着他出了次任务。结果敌方有狙击手,为了护我他脑部中弹,当场就没了……”

“……”

“等大部队来支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小子一直说想进先遣部队,想当侦察兵,但因为我,为了护我,他连命都不要了……”

克劳德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眼前高高大大的男人肩上背负的东西很沉重,沉重到压的他一辈子都在杰克面前抬不起头。

“那小子死后,安洁也病倒了,没多久后也走了……她生前一直说想要个女儿,所以当梅把蕾娜带来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特别惊喜。”

“蕾娜很幸运,有那么多人都爱着她。”

“但我们这几个糙汉都不会带小孩,她几乎把我们几个身上的缺点都学去了。”

“蕾娜其实也很在意你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罢了。她之前救过我的命。”

“哦?”

“我第一天上任的时候,她护着我没被‘感染者’咬。”

“真像是蕾娜会做的事情。”

“虽然她语气、行为都很恶劣,但本意一定是好的。”

“……”格里芬看着克劳德诺没有说话,片刻后笑了笑。

“额……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次终于让她找到了个称心的联络官。”

“难道还有不称心的联络官?”

“当然有啊,都不出一星期就主动辞职了,要么就是被蕾娜申请调走了。”

“哈……那我还真是要谢谢她手下留情……”

“哈哈哈哈……”

格里芬大笑着拍了拍克劳德诺的肩,力气之大让克劳德诺怀疑明天肩膀上会不会出现大片的淤青。

“哗啦——”

蕾娜用脚踹开了病房的门,扶着面无血色的杰克冲里面大喊:“快过来帮忙!”

格里芬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怎么回事,人怎么晕了?”

“自己作的呗,病还没好就硬是要到处走……”

格里芬把杰克放到病床上盖好毯子,蕾娜则甩着手站在旁边。“沉死我了这个死老头子……偏要跑到天台上去,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倒了,吓得我差点把他从楼顶扔下去……”

“……渗血了,我去叫医生。”格里芬冲出病房,走廊上回荡着他河东狮吼的两个字“医生!!!——”

“走了走了,回去了。”蕾娜边说着边往外走。

“不等医生来吗?”

“那你会治病吗?”

“……不会。”

“那还留着干嘛?等着挨骂还是等着吃晚饭?”

看她迈着六情不认的步伐,克劳德诺只能无奈的跟上她。等出了医院,远处的天空已经被染成橙色,盛夏的燥热就像一团火,从天边开始蔓延。

“啊好热……”

“毕竟已经入夏了。”

“啊……好想吃冰镇的甜品……”

“不先考虑一下把上次的战斗报告写完吗?”

“再见了您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