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蕾娜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捧着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小酌了一口。味蕾立刻被这股苦涩所淹没,她眉头轻皱,嘴角的苦笑转瞬即逝。
“无论过了多久,还是不适应这种味道啊。”
窗外的雨仿佛在回应她阴郁的心情似的又大了几分,噼里啪啦地打在叶子上、窗户上,听起来有些惹人厌。房间内没有开灯,马克杯中的黑色液体冒着热气,让不远处的落地窗看起来有些迷离。
咖啡这种东西,明明闻起来这么香,口感却意外的苦涩。就像是玫瑰园里盛开的红玫瑰,外表光鲜靓丽、茎上却暗藏危机。可也许就是这种反差才更惹人怜爱吧。
蕾娜把马克杯放回茶几上,裹了裹身上的毛毯后抱着膝盖蜷缩在了沙发上。耳边传来投影终端播放电视剧的声音。
“今天也没有任务吗......真是无聊......”
丝毫没有意识到在自言自语的她就这样窝在沙发里,望着窗外的灰色发愣。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她静止的宁静。蕾娜涣散的眼瞳瞬间找回了焦点。
眼前出现了四个字——克劳德诺,蕾娜的新搭档。
“斯卡雷特执行官,打扰了。”
“嗯。”
“抱歉,破坏了你难得的休息日。”
“什么事?”
“M—4区出现了暴动,一所银行外出现了'感染者'。”
“警方呢?”毛毯滑落,蕾娜快步走到衣柜前,身上的浴袍被随意的丢在地毯上,马克杯里的暗褐色液体已经失去了它的热度,再也荡不起半点雾气。
蕾娜取出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飞快的扣上扣子,裁剪得体的灰马甲与黑色百褶裙勾勒出她腰部曼妙的曲线。熟练的打好领带,调整一下大腿袜的高度,蕾娜潇洒地披上了黑风衣,遮住腰间两把磨砂银色的手枪和绑在大腿上若隐若现的匕首。
房间里很昏暗,蕾娜整个人沉匿在黑暗中,暗红色的眼瞳却异常的亮,犹如一把随时都能出鞘的利刃,危险而又美丽的让人移不开眼。
“警方已经介入了,但还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嗯,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我马上就到。”
“好的,坐标已经发送到你的终端上了,稍后见。”
“稍后见。”
距今约十年前的“利亚斯病毒”爆发后,世界各地陆陆续续开始出现“感染者”。感染了“利亚斯病毒”的人类在情绪出现大幅度波动达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会引发“异变”。
悲伤、愤怒、绝望、后悔、恐惧等负面情绪爆发后,大脑会像跳闸似的消灭其自我意识、破坏体内细胞及肌肉组织并快速再生、最终变成只知道破坏的怪物。不过专家很快就研究出了抗体药物免费发放给群众,每个居民都配备的小型终端也会自动进行体检,一旦检测到此公民情绪不稳定时,就会自动注入药物来稳定情绪。
医疗设备完善的萨博利亚共和国就像是人类世界中的一片绿洲,在政府的保护下市民安居乐业的生活还在继续。
当然也有专家声称,“利亚斯病毒”造成的“异变”其实是大脑开启的自我保护模式,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成功案例,但“感染者”还是有希望恢复原状的。显然蕾娜并不相信这种鬼话,她是一名特级执行官,任务就是消灭造成危害的“感染者”。
蕾娜躺在无人驾驶车里,从一排排汽车头顶上的紧急通道中呼啸而过。这是官方专用的快捷车道,平时只有出任务的时候才会用得到。
蕾娜侧过身呆呆的看着下层缓慢挪动的车龙,与几年前比起来没有丝毫改进。大楼与大楼之间的全息广告投影即使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限时特惠!限时特惠!微型人生记录仪限时特惠!送个给父母让他们回忆最美好的青葱岁月,买个给孩子陪伴他们一路茁壮成长!可搭载在小型终端上,方便快捷……”
车载电视里男人有煽动力的话语显然没能打动蕾娜,她甚至都没有在听。只不过是想要耳边有点声音罢了,推销广告也好综艺节目也罢,只要不是令人窒息的寂静就好。
“呵,这种癖好,也不知是受谁影响呢。”
十分钟后,蕾娜就赶到了事发地的M—4区域。车门自动开启,那一抹摇曳的红仿佛是这黑白世界唯一的色彩般,在场的人包括克劳德诺在内都不由得楞了神。那究竟是解救苍生的救世主,还是燃尽一切的红魔王?
全副武装的特警门手持防爆盾从头武装到脚,有些忐忑的盯着银行的大门。此时银行内的卷帘门已被放下,地面上散落着不少玻璃碎片。
当众人看到蕾娜时显然都松了口气。克劳德诺举着伞,一路小跑着来到她面前。
“怎么不打伞?”
“没这必要。现在什么情况?”
克劳德诺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摇了摇头,把伞往蕾娜那边倾了倾,一手捧着平板终端跟在她身后边走边说:“'感染者'为35岁左右男性,据路人说似乎是在银行内办理业务,突然晕倒在地上,随即出现'异变'的症状。银行立刻疏散了群众,但还有数名未及时逃脱的工作人员被困在里面。”
“又是毫无征兆的晕倒?'感染者'现在什么情况?”
“目前'感染者'在银行二楼,只能通过监控画面来确定它的大概位置。银行内部只有应急电源启动着,上级说以救援为主,在保障一般人生命安全的情况下,制服'感染者'。”
“切,说的轻巧。”蕾娜走到卷帘门前俯下身侧耳倾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击毙令下来了吗?”
“还没有,说是要以营救为主。在确认伤亡前暂时还没……不过我正在努力申请。”克劳德诺收起了伞将它靠在旁边的墙上,一手端着平板终端飞快地输入着什么。
“啧,一群老顽固。走,先进去看看。”
卷帘门被拉起了一条缝,两人敏捷的滚入内部。电源果然都被切断了,只有“紧急出口”绿莹莹的灯牌闪烁着,其他地方一片漆黑。借着外面的光线可以看到满地狼籍,到处都是散落的玻璃渣和被毁坏的桌椅,墙面上深深的抓痕显得这么的触目惊心。
蕾娜环视了一圈,缓缓向通往二楼的楼梯靠近。她的双手始终摸在腰间的两把枪上,“凯恩”与“基斯”——那是她当上特殊执行官后,梅送给她的祝贺礼,也是她最好的搭档。
二楼似乎比一楼还要暗一些。身后的克劳德诺还在努力与上层交涉,争取着击毙令。平板终端的光亮被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所反射,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二楼有很多的会议室,一个个单独的隔间阻碍了视线让搜查变得有些不方便。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蕾娜判断“感染者”的所在地,因为她听到了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这声音,不禁让人联想到野兽在撕扯猎物,强行咬断骨头。
会议室的墙上粘覆了不少红褐色的东西,显然不是装饰用的壁纸花纹,空气中腥臭的气味扑鼻而来。黑暗中有个巨大身影在悉悉索索的移动,伴随着什么坚硬的东西被咬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