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高獃獃地望着草地,喃喃自語:“說起來,我們從沒有在意查貢的含義,只是把它當作普通名稱……”
“這裡牽扯到為何古代形成的洞穴與後來建成的教堂都採用查貢一名,如果查貢很有名不會無一人知曉……因為,從一開始就全都是村長一手包辦。”
“那就只有他才知道‘查貢’是什麼意思了。”村民中不知誰高聲叫道。
……
楊克以嚴肅的眼神望着村長:
“假如我猜的沒錯,你的所作所為都源自《查貢原典》這本書……在宅邸二樓時,我把《查貢原典》向玻璃溶液投擲……你臉色大變,猛撲過去,好像這本書就如你的生命般重要……”
村長牙齒咬得格格作響,眼睛充血,嘴裡不停地嘟噥:"你這個渾蛋!你這個渾蛋!"
楊克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
“查貢教堂里究竟隱藏着什麼?我有着不好的預感……等零時過後,我會前往那裡將真相全部挖掘出來,把你的罪行昭然若揭。”
“罪行……?”村長身體抖動,咯咯的笑了起來,“你從一開始就是在異想天開,胡言亂語,一個瘋子!!”
村長停了一下,望向村民們,加大音量,像是祈求般喊道:
“他的話全部都是捕風捉影,而大伙兒都知道,我一直都盡心儘力幫助村中的每一個人,這種事情數不勝數……實實在在的在做好事!!你們是要相信一個才來兩天的異鄉人,還是長期匡助你們的村長!?”
……村民面面相覷,沒有動作。
楊克閉上雙眼,嘆了一口氣:
“沒用的,我之前已經說過,生命比你的情誼更具價值……而且我要告訴你,假如我是在這裡的土生土長的居民,從小在這裡長大,耳濡目染,一定也會對詛咒深信不疑……正因為我是外鄉人,才能跳出這個怪圈,挖掘真實……”
沒錯,我不僅是薄暮村的外鄉人,更是這個世界的外鄉人,我……
“你雖然嘴上吹噓做善事,但這些都是因為符合你的利益!”
“什麼!?連樂於助人都是?”高個子村民抓着自己的胸口問。
“對,接生……治病……找羊……許許多多的事情,為了讓他的王國能持續運轉下去……我看到,薄暮村的兒童不少,村長你的接生技能真不一般呀?而且還會治病,好一個多才多藝的的能人啊——這是當然,因為你已經苟活了那麼久。”
聽聞解釋后,憤恨的情緒逐漸在村民中燃起,嘴上向村長吐着刀子般的咒罵。
被村民手指着唾棄,村長似乎受到打擊,臉白煞煞的……
楊克將右手伸進口袋。
啪——一本小書被扔在地上。
“喏,你瞧。”
村長一開始沒有反應,隨後似乎突然想到這是什麼,身上如着了火,焦灼萬分,痛苦不堪地扭動。
“這是什麼?”歐高撿起地上那殘破不堪的小書,一群村民擠到他身後,踮着腳尖,伸長脖子仰望。
……
在讓村民閱讀的期間,遠方出現兩個人影,沿着石子小道,正向這裡快速奔來——
“時間還剩下五分鐘,牌終於到齊了。”
楊克心裡默念。
兩個人擠入村民圍成的圈,在楊克身旁停下——
“哈——哈——哈——”
與村長差不多強壯,但臉較為普通的男人——牛壯,彎腰雙手撐着膝蓋,張着大嘴氣喘個不停。
他就是今天中午,去“法老”池塘集會之前,在碧空家門口遇到的男人。
“你還好吧?”
碧空詢問牛壯,她好像沒事人一樣,大氣都不喘一個。
“來得正是時候。”楊克靠在樹旁,對碧空說,“我即將揭露他的真面目。”
他望着四周——
村民們還在爭先恐後地觀摩,一臉疑惑。
失策……
好像大部分村民都不識字,還是我來解釋好了……
“這裡某人的日記。”楊克手指向歐高手中的書,“一直被村長藏在宅邸里,所以才能保存到現在,多虧了它,我了解到事情的來龍去脈……”
“不要賣關子了,快說啊,誰的日記?與詛咒有什麼關聯!?”歐高身後的村民不再看書,直接向楊克問道。
“一個可悲的人的日記,一個可憎的人的日記,就是你,村長!”
楊克直指村長的眼睛。
“你原來生長在一個斯巴達式的村子,誕生之初就是殘疾人,不僅如此,你的身體衰弱,因此一直受到同齡人的欺凌,后被驅逐出村,在戈壁絕境的惡劣環境下,生命逐漸消耗殆盡……如果你那時候滅亡就好了,但不幸的是,你從一處遺迹獲得《查貢原典》,你的同伴——小胖成為了第一個犧牲品,他的身軀被你佔據……”
“啊……啊……”
胖子村民臉皮聳拉,在火光下,露出驚恐的表情。
“力量需要相應的代價,從你的行為可以猜想到,那個代價……就是向查貢獻祭……”
說到這裡,楊克的眼神也變得黯淡,
“……雖然沒有後續記錄,但事情的發展也不難猜想,你受到查貢的呼喚,向目的地前進……最後來到這裡——薄暮村,開始建立屬於你自己的王國……這樣,你既能成為夢想中的國王,又能定期向查貢獻上足夠的祭品……”
村長的頭低垂着,嘴角微微顫抖……
“……你的內心想要彌補缺陷,所以選定村長的標準是高大英俊、身體健壯,而品行完全不重要,畢竟在你眼中,他們只是等待佔據的軀殼……”
楊克看向幾個女村民,包括之前在村長宅邸出現的花藍,花紅二人——
“通過外表的權力,你很容易就能掌握自己以前難以獲得的東西,你也想將碧空納入手中……但是,又不能強行達成意願,你只是村長而已,不是這裡的神,有些東西你永遠無法彌補……你即使佔據法師,也毫無作用,因為軀體之中是你自己的靈魂和思想,而你,沒有魔法才能。”
“……”
“為何繼承遺體后都要改名為‘村長’?不僅是因為職位,更是因為你的慾望,如果佔據后換用別人的姓名,你會有一種喪失感,彷彿得到的又不再屬於自己……你好狠毒,將自己的詛咒轉嫁給其他人,還高高在上,恬不知恥地活到現在。”
“我的名字就是村長……”村長埋頭,終於再次從嘴裡吐字,“這幾天你應該稍微有些了解……”
“什麼?”
“失去手臂的感受,身體虛弱的感受……”
“……有些不方便。”
“只是,這樣而已……?”村長的聲音變得顫抖,“你很幸運,身邊有碧空照顧,你沒有生在我的村落,你不知道我經歷了些什麼!辱罵和毆打都算不上什麼,同齡人把我捆住,單手無法解開,冬天闖進我家在我的被褥上撒尿,連帶我的父母都被看不起……”
……
楊克閉上眼睛:“……我知道,我甚至經歷過類似的事情,所以明白你的感觸。”
“你在說謊!別裝模做樣了,你了解我些什麼!!”
聽到這一句話……
楊克雙眼怒睜,發出悲愴的、響徹曠野的怒吼——
“那你更不可能了解我!”
這個世界不會有人了解自己,沒有歸屬的穿越者……
“雖然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我唾棄你!有的人,被壓迫欺凌之後走上復仇之路。有的人,被壓迫欺凌之後邁向理想之路,糾正人世的扭曲。你是第一種人,而且是最低級、最惡劣的一種,連復仇都算不上,只是把怒火撒向更弱小的人,躲這在這崇山峻岭之中,在小村落當所謂的‘國王’,你只不過是一介小丑!”
鏗鏘有力的話如暴雨錘向村長。
“你意指……你是第二種人!”村長怒不可遏地大喊大叫,“所以你更加高尚嗎!我見過太多偽善者……”
楊克斬斷村長的話:
“無論別人怎麼想,我只相信自己的正義。”
“……”
兩人的爭吵,似乎震驚了村民,他們都安靜下來。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知了的叫聲撓人心扉……
楊克緩緩立起腰,從樹榦旁站起,向前邁了幾步,走到高大榕樹旁,指着村長的鼻子說:
“我不想和你嘴炮,對於一個已經犯下滔天罪行的人,這毫無意義,因為你的結局早已註定,你瞧……”
楊克的手臂轉向教堂頂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