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遠處的戰火染成血紅,空氣中漂浮着齁鼻的血腥味。
自從瑪利亞去世后的這七年以來,帕萊曼王國征戰不斷,偌大的國家,百姓們流離失所,血流成河,這個國家或許已經沒有臣民的存在。敵國們也似乎一直隱忍着這統治了五百多年的希爾維斯特王族,如今終於等到時機一舉把它殲滅。
聳立在山上的城堡之內,所有的侍僕早已受到國王的恩惠,逃離開這即將淪陷的王城,貴族們也早已大難臨頭各自飛,輝煌磅礴的城堡如今恍如一座死城。
國王面容憔悴的呆坐在屬於他的王座上,他知道自己的國家即將滅亡,如今已經兵臨城下,敵軍們即將穿過護城河進入這座死城,目標是取得他的首級。儘管如此,國王的眼中並沒有一絲畏懼,眼中還流露出一絲期待。坐在這冰冷的王座上,他回憶起過往,嘴角不禁向上彎起,他抬起右手伸向覲見大廳的大門,像是要撲捉些什麼,淚水劃過臉頰,也朦朧了他的雙眼,口中呢喃着:“瑪利亞……”
從門口處,一個金色捲髮的女孩穿着一身純白的公主裙緩步向著國王走去,她的身後跟着一個比她高上許多的金髮男孩,男孩一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一手撫摸着女孩的頭髮。
國王被女孩的啜泣聲驚醒過來,有些失落的縮回手,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慈愛。
“啊,原來是西莉卡啊,”國王看了看哭成大花臉的西莉卡,又看向身後的男孩,男孩雖然沒有西莉卡那般痛哭流涕,但此刻也是淚流滿面。“洛修斯,你也來了。”
洛修斯走到國王的面前仔細端詳着他的父親,四十多歲的他已經顯得十分蒼老,但與平日里不同,今日的他着裝隆重,已是亡國在即,卻比往日里更像一個國王該有的模樣。
“父王,您又在思念母后了嗎?”
國王眯起了眼睛,淚水順着臉頰往下滑落。他凝重的點點頭,嘴角凝聚着幸福的微笑。
“很快我就能和瑪利亞再見面了。”
他伸出手撫摸着趴在自己大腿上哭泣的西莉卡,又伸出另外一隻手把洛修斯拉到他的面前輕輕的拍了拍他的手,慈愛的說:“朕已經把洛修斯培養成能獨當一面的王子了,瑪利亞一定不會責怪朕吧。”說著,他抬起西莉卡的臉頰,梨花帶雨的西莉卡讓國王心中一緊,憐愛萬分。
“父王,我也想見母后……能帶上我嗎?”西莉卡嗚咽着說,語氣中帶着一絲稚氣。
國王輕輕的搖了搖頭。雖然西莉卡只有九歲,但是無論這頭如同陽光般燦爛的金色捲髮還是那彷彿翡翠般的綠色瞳眸都像極了她的母親瑪利亞,每當看到女兒一點點的成長,國王總會在猜想小時候的瑪利亞是否也是長着這般可人的模樣。那小巧粉嫩的紅唇,筆挺高蹺的鼻樑,還有那天真無邪的水靈大眼睛,無時無刻不在撩動國王的心弦。西莉卡與瑪利亞長得越來越相似,不,應該說除了年齡上的差別之外幾乎如出一致,以至於國王在恍惚之間總會把西莉卡錯認為瑪利亞。倘若敵軍踏入城堡,被俘獲的西莉卡必定會淪為他們泄恨的工具,被慘無人道的折磨,因為敵軍畏懼瑪利亞。光是閉上眼睛想到西莉卡與洛修斯慘死的模樣,國王如萬劍錐心,他絕對不能讓自己與瑪利亞的愛情結晶與自己一起陪葬。
他堅定的牽起西莉卡的手,把她的手交到洛修斯的手上。
“洛修斯,西莉卡就交給你了。從今以後,你們一定要努力的活下去!”
“不!父王,如今已經兵臨城下了,我要和西莉卡一起留下來!這裡是我們的家,除了這裡,我們沒有任何歸宿了,這就是我們的命運。”
洛修斯的眼中沒有一絲彷徨,自從攝政以來,他已經知道自己的國家無論如何都註定了如此的結局,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只懂簡單劍法的自己根本無法在這個世界生存,更不可能保護父親還有年幼的妹妹,這一切讓洛修斯倍感絕望。與其死在外面,能一家死在一起未嘗不是一種幸福,洛修斯如此想。
“不可以!”國王堅定的否定他的話,洛修斯感到一絲失望,已經到這種時刻為何還要掙扎,洛修斯知道父王一直深愛着母親,難道連死亡來臨之時,他的眼中只有與母親的團聚,卻要把他與西莉卡拒之門外嗎?
只見國王顫抖着右手伸向懷中,一本外飾華麗的硬殼筆記本從國王的懷間掏出,鄭重的交到洛修斯的手上。
洛修斯接過筆記本,雖然外表仍舊保持的十分華麗漂亮,但內頁卻已經泛黃褶皺,看得出來這本筆記被經常翻閱。
“這是瑪利亞留給你們最後的希望,也是朕與瑪利亞的希望。日記里有一頁特殊的頁面,上面記載着逃離城堡的方法,現在還有一些時間,朕也會為你們爭取時間,趕緊離開這裡,努力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
“既然如此,父王,也請您和我們一起離開吧!”
國王微笑着搖搖頭,那昔日不曾看到的莊嚴又出現在他的眼中。
“朕是這個國家的國王,即使亡國,朕也必須堅守在朕的王座之上。”轉瞬間,國王收捻起他的微笑,嚴肅的看着洛修斯與西莉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這是朕作為國王最後的命令。洛修斯·希爾維斯特,西莉卡·希爾維斯特,朕命令你們立刻離開,為了朕與瑪利亞,無論如何一定要生存下去!”
國王的話擲地有聲,話語中給予着他與瑪利亞的希望。日記本是瑪利亞去世之前交付給國王,瑪利亞囑咐國王,只有在最後的時刻才能把它交給洛修斯。日記慰藉着國王傷痛的心,國王無時無刻不把日記貼身保管,也每日拿出來翻看。關於逃生的方法,國王早已銘記於心,但是他不會選擇逃避。
曾經的自己不過是被人拋棄的王子,自己如同廢物般每日都在絕望中度過,是瑪利亞給予自己陽光,給予自己希望。這個王位,這個國家,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瑪利亞為自己贏得,瑪利亞從未嫌棄過廢柴的自己。正因如此,作為國王最後的尊嚴,必須堅守瑪利亞賜予的一切……
國王最後的命令。
洛修斯因為這樣的命令,表情變得扭曲,悲傷卻又絕望,但又飽含着對國王最高的敬意。牽起妹妹的手,面向王座退後三步,鄭重的向國王深深的鞠躬。良久,他直起身毅然轉身帶着西莉卡離去。
“不要!我不要留下父王!”
“哥哥,求求你把父王也一起帶走吧!”
“父王,您不要西莉卡和洛修斯哥哥了嗎!”
……
西莉卡的哭喊聲不斷在空蕩蕩的覲見大廳內回蕩,洛修斯一把抱起西莉卡向著城堡深處走去。
國王不舍的目送着深愛的子女離去,默默為他們祈禱。
“瑪利亞,在你走了之後,朕沒能成為一個好父親,但是,朕還是完成了你的寄託,你會原諒朕嗎……”國王呢喃着。
國王出神的望着遠方又陷入了沉思,的點滴漸漸浮上心頭。
城堡底層發出一陣轟響,鼎沸的人聲傳遍整座城堡,人們的憤恨讓城堡也為之顫抖。國王知道,他們很快就會出現在他面前。他逝去眼角的淚水,正襟危坐,安然等待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