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教堂,程澈百感莫辨。

廢墟上早已建起了新的建築,和以前有些不同,又有些相同。

此時已是深夜,即便是工人也已入睡。程澈一行四人悄無聲息的躍上屋頂,來到中庭的院子里。

“兄弟,你還能知道怎麼下去嗎?”

程澈仔細地看了看,那根柱子也早就被炸毀,整個院子空空蕩蕩,只留下一大塊黑土地。

“這…”

洛盛說:“按理說爆炸擴散到地面肯定通過入口的,現在應該是被填平了,但既然還是屬於真理教會,那麼弦門必不可能被拋棄…”

程澈問:“那…要不挖個地道下去?”

洛盛搖搖頭:“動用弦能動靜太大了,應該還是有機關,我們找找機關吧。”

眾人無奈的看着院子,四下搜尋,但似乎毫無結果。

洛暮坐在走廊的欄杆上,搖晃着兩隻腳:“好麻煩啊,哥,要不還是直接挖吧。”

林伯恩不知什麼時候離開的,突然出現說:“我去看過了,確實沒有人,直接挖會有效率一些。”

洛盛感到很頭疼:“筱玫,你覺得呢?”

陸筱玫悠閑地坐在監控前看着一本書:“沒關係,挖吧,馬晨,派一架無人機出去望風。”

“得嘞。”馬晨立刻操作起來。

洛暮輕笑着看着林伯恩:“伯恩,靠你啦。”

林伯恩伸出右手,金光一閃,一桿長槍出現,他在手中轉了兩圈,走到院子中間。洛盛給他指了大概的位置,林伯恩把槍斜插入土中,槍身金光大盛,漆黑的夜晚宛如一輪驕陽。

土被弦能波動推開,露出了一個斜向下的漆黑洞口。

程澈不禁感嘆:“我的天,這也太方便了。”

洛盛看着碩大的洞口,嘀咕着:“出來的時候怎麼填呢…唉…”

林伯恩一馬當先,散發著淡淡的金光走進了洞口。三人趕緊跟上。沒想到爆炸之後樓梯居然還很完整。

走着熟悉的樓梯,程澈越來越忐忑。他害怕再看見那恐怖的場景。

順着就走到底了,左右兩邊的牆上還殘留着爆炸帶來的破壞,右邊的試驗場大門敞開着,左邊的檔案室大門卻毫髮無損的緊閉着。

“先去試驗場看看吧。”洛盛指了指右邊。眾人魚貫而入。

爆炸之後試驗場作為爆炸源,一片狼藉,沒有一個完好的東西。破碎的地面,坑坑窪窪的牆面,但弦門,依然散發著幽幽的紫光,靜靜的佇立在那裡,爆炸對它沒有任何影響。

林伯恩站在弦門前:“這個弦門,挺小的。”

“小?這還小?”程澈默默的吐槽。

但是洛盛也應和着:“確實算小型的,沒什麼研究價值應該。真不知道真理教會佔下這個弦門的目的是什麼。”

洛暮不太喜歡爆炸后的空氣,很難聞,她皺着眉頭:“去檔案室吧。”

“嗯。”洛盛和林伯恩點點頭,向門外走去。

程澈留在原地,看着本應有三具屍體的地方,爆炸似乎將他們炸的連灰都不剩。程澈在這裡找不到一絲一毫有他們三人存在的痕迹,這裡從始至終,就只有弦門。

“幹什麼呢你,快點過來啊,指紋帶了嗎?”洛暮打斷了程澈的傷感,回頭叫他。

程澈揉了揉眼睛:“來了來了。”

檔案室門前,程澈在包里翻找着那個指紋。洛盛看着完好無損的大門,心裡生出一絲異樣感,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找到了找到了!”程澈翻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蓋子取出那片指紋印,按在了指紋鎖上。

“滴滴——”門應聲而開,不同於試驗場,這道門打開后是一條走廊。四人走進去后,身後的大門緩緩關閉。大家看到裡邊也有指紋鎖,倒也不擔心被關在裡面。

走廊的兩邊牆上都是一排排的書架,書架上寫滿了編號。洛盛隨便抽出一本,書上積着厚厚的灰塵。他撣去灰塵,發現是一本筆記本,上書編號0724,他翻開筆記,神情逐漸凝重。

“這是對弦能二級波能的崩潰臨界值的實驗記錄。這裡看起來是研究弦能的軍事化用途的場所。”

林伯恩點頭:“怪不得會選擇這樣一個小型弦門,即便發生意外損害也不會有太大波及。”

程澈已經習慣於聽不懂這些弦能力者的對話了,他就權當聽天書。他也抽出一本,發現儘是晦澀難懂的數字和符號,以及一些壓根讀不通順的文字。

他再一次確定了自己的斤兩,老老實實的把筆記塞回遠處。洛暮在一旁低聲的嘲笑他也假裝聽不見。

洛盛和林伯恩還在繼續分析:“按編號的進度,應該越往內部內部越接近核心機密,但對我們來說似乎沒有太大價值。”

林伯恩環顧了四周:“繼續看看吧,或許有別的發現。”

四人慢慢的向里深入,馬晨的隱形無人機跟在後面不斷地拍攝書架。

陸筱玫端起一杯紅茶抿了一口,合上了書,手撐着臉頰,看着無人機的拍攝畫面,那龐大的紙質實驗記錄,眉頭漸漸皺起。

“前面似乎沒有書架了。”林伯恩指着黑洞洞的前方說。

走廊的盡頭似乎還有一片巨大的空間。四人剛一踏入,突然四周“啪啪啪啪”的亮起了燈。

刺目的白光令四人不禁以手遮目,看着攝像畫面的陸筱玫突然跳起來:“馬晨,快把另一架無人機也送下去,確保他們的退路。”

四人的眼睛總算能適應光亮后,一個陰慘慘的聲音說道:“來啦,我等好久了。”

洛盛立刻聽出了聲音的主人:“巴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巨大的空間就像一個四方的盒子,頂上架着令人炫目的白燈,正中間巴問大馬金刀的跨坐在一張椅子上,銀髮少女依然乖巧的站在他身後。

巴問摸了摸自己倒豎的尖銳頭髮:“我在這等你們這麼久是為了跟你們聊家常談人生的?”

說話間巴問已經震碎了椅子騰空而起,雙斧幻化而出,氣勢雷霆萬鈞的力劈而下。洛盛毫不猶豫的雙手一橫大劍已經在手。

“砰——”雙斧已經砸在大劍上,即便是洛盛膝蓋也不由得彎了一下以緩衝巴問駭人的力量。

力量的衝擊擴散開來,洛暮與林伯恩早就顯現了武器擋住了衝擊,但程澈被衝擊掀翻出去,被吹進了走廊。

“兄弟你先走,去開門!”洛盛大呼。

“兄弟?啊?”巴問莫名的狂暴了起來,一腳踹出,洛盛顯化弦能擋住了這一腳,仍是退出好幾米。

洛暮長刀火焰包裹沖向了銀髮少女,幫洛盛減輕壓力。林伯恩正欲和洛盛夾擊巴問,四周的牆壁突然伸出了與試驗場一般無二的防禦裝置。他只得提槍前去阻擋。

程澈知道自己留在那裡也是累贅,連忙爬起來沖向門口。

陸筱玫緊張的對着話筒:“盡量不要戀戰,能退就退,不知道還有沒有埋伏!”

馬晨的無人機也已經開到了門前。

程澈拿出指紋摁在門鎖上。

“滴滴——”指紋鎖突然發出紅光。

“指紋錯誤,怎麼會這樣!”程澈慌了。

“別慌,馬晨,用無人機把門打開。”陸筱玫下令。

“好嘞!”馬晨舔着嘴唇開始操作,門外的無人機去除了隱形,轉而伸出了很多槍口。

“澈哥,讓讓,我要暴力開門了·!”馬晨喊道。

程澈連滾帶爬的退後好幾步。

房間里巴問旋轉的像個陀螺,一斧子又一斧子砸在洛盛的劍上。洛盛沉穩的尋找巴問的攻擊空隙,躲開了一次重擊,反手一劍劈向巴問的肋間。

巴問輕巧的跺了腳地面騰空而起躲開了劍刃,雙斧並擊,藍色的光芒閃耀,宛如出雲之龍,氣勢磅礴,洛盛料知自己擋不住這一擊,旋轉劍刃向上劈出一道劍氣以短暫阻擋巴問,同時一個側滾遠離了原地。

劍氣被斧刃一衝即潰散,氣勢不減的砸向洛盛原來在的地方,地面被砸出一個難以言狀的巨坑。

“跑什麼!來啊!”巴問怒吼着。

洛盛也不甘示弱,重整架勢攻向巴問,兩人瞬息間碰撞在一起,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交手,發出金鐵交鳴聲。兩人你來我往,一時間竟勢均力敵。

銀髮女孩的長鞭舞的密不透風,洛暮難以找到空隙,只能在外圍遊走,時不時砍出刀芒遠程攻擊,但均被銀髮女孩的銀色鞭風擊碎。

終於銀髮女孩找到一個機會直直的擊出一鞭,洛暮立刻抓住她陣型有破的機會邁着輕靈的步伐逼近女孩。洛暮每走一步腳下都有火焰一閃而逝。眨眼間洛暮已經逼近到女孩的身前。

洛暮“嘿嘿”笑了兩聲一拳鑿在女孩肚子上,女孩一聲慘呼被擊飛出去。

巴問聽到呼聲連忙回頭:“水月!”

洛盛也不可能放過巴問分心的機會,連劈兩劍,巴問躲閃不及僅擋住一劍,但另一劍正要將他的腿從他的身上永遠的卸下,他卻雙腳踩在劍刃上借力橫飛出去,正是名為水月的女孩倒下的位置。

“你怎麼樣!”巴問急切的問。

“我沒事…”水月捂着肚子坐起身。

“死丫頭,我要你十倍償還!”巴問瞪着洛暮怒吼。

洛暮單手捂住一邊耳朵,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斜睨巴問:“煩不煩?就會吵吵?”

洛盛說:“巴問,你要相信我,六組和夢聯真的很有問題,離開他們吧,跟我們一起找延續生命的辦法。”

“放屁!沒了你老子在六組混的風生水起!”巴問瞪圓了眼睛:“如果有延壽的辦法六組會不告訴我們?老子給他當槍,他不把槍擦亮了怎麼使?”

洛盛感到頭痛欲裂:“巴問,有很多事情解釋不清的現在,你從沒對六組有過懷疑?”

“懷疑?等你死了,我就坐穩了六組頭把交椅,誰也擋不了我,那時候我要什麼沒有?他林振平也不敢對我大小聲!”

一聽到林振平這三個字,林伯恩神色立刻凝固。他提槍回身,在空中鉚足了力將長槍當標槍一般投擲出去,金光幾乎撕裂了空氣,以遠超音速的速度直奔巴問的頭顱。

在這間不容髮的時刻巴問仍舊冷笑着,雙斧劈向地面,地面被砸的隆起,放緩了長槍的速度。有了喘息的空間水月和巴問分邊跳開,槍尖觸碰到地面的瞬間變得粉碎,但也引起了爆炸。

“轟隆”一聲嚇了程澈一跳,但隨之則是又一聲“轟隆——”,門被炸開了。

“厲害啊晨哥。”程澈調侃道。

“屁,這什麼破門,半天砸不開,我要不自爆二號機怎麼開啊!”馬晨滿臉的痛苦。

“誒,門開了可以走了!”程澈呼喊着房間里的三人。

洛暮立刻沖向林伯恩,將他攔腰扛起沖向出口。林伯恩紅着眼睛嘶吼着,但並沒有過多的反抗。洛盛接着斷後,阻擋了巴問與水月的聯手攻擊,頂着防護盾慢慢的後退。

巴問不想再放跑這幾人,咬着牙對着耳機下令:“都過來,乾死他們!”

立刻有無數黑影從四周各個詭異的角落竄出來沖向教堂,其中還有好幾個渾身散發弦能光芒的弦能力者。

陸筱玫用監控看的一清二楚,一拍桌子:“洛暮,放火!”

洛暮得了命令嘴角一揚,扛着林伯恩從地洞一躍而出,左手攥緊長刀在空中旋轉,刀刃上火光流出,焚燒着空氣擴散開來,當頭衝過來的幾個六組弦能力者就被火焰阻擋,地上只是持槍的普通人更是不敢靠近,只能遠程射擊空中的洛暮。

但洛暮周身防護盾始終存在,火藥子彈在弦能面前毫無意義。

洛盛也退到了程澈身邊,硬是頂住了巴問如怒濤般發狂的連擊。也是走廊過於狹窄,巴問的能力施展不開。洛盛搬起程澈就躥出洞口,更是越過了洛暮消逝在夜色里。

洛暮見好就收,最後收攏火光對地一戳,火焰沖向地面又反彈回來形成一個火焰風暴,將六組的追兵盡數擊退。

待到火光散盡,洛暮與林伯恩也已不見了蹤影。

巴問在地上憤怒的咆哮,但也無濟於事。水月捂着肚子走出來,輕輕的拉住了巴問的手。

巴問環顧四周狼狽的部下,氣不打一處來:“廢物,都是廢物!”

這時一個人的手機響了。那人一看號碼,立刻哆嗦着上前,雙手遞給巴問。

巴問看着手機,握緊了拳頭,但還是一把接過手機,接通了電話。

“喂?”

“你又失敗了。”

“哼,那不都拜你所賜,調給我的都是什麼廢物?我自己的人呢?”

“他們有別的任務,你接二連三的失敗,是沒有借口的。”

“借口?我巴問在找借口?他洛家兄妹什麼能耐你不知道?還有你那個…”

“好了,他們今天來了四個人,還有一個是誰?”

“我tm怎麼知道?”

“先撤回來吧,那裡我換別人守。你應該清楚回來有什麼在等着你。”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水月擔心的看着巴問,手又握緊了幾分。巴問的臉上突兀的失去了表情,像是想到了什麼,愣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他咬着牙:“洛盛!…你們看什麼看,走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也消失在教堂,只留下被火焰侵蝕過後重新破損的半成品教堂。————————————————————————————————————

神在城堡里思來想去,他已經在城堡里逛了一天了。

他拿出那張寫着鍾緣電話的便簽,看一眼,又塞回口袋。這種行為已經反覆了無數遍。

他踱着步子,看見什麼東西都要用手指關節敲一下。

“唔——”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再一次拿出了便簽和手機,先小心翼翼的存下號碼,仔細核對了很多遍,然後摁下了通話鍵。

電話響了兩聲,通了。

“喂?”鍾緣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清脆而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