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内,仅有的光源就是一盏随时都可能熄灭的烛灯,绽放出摄人心魄的血红色的光芒。

稀缺的光线勉强映射出数十个人的轮廓,只能看见他们清一色的黑色长袍,刻意地排列成垂直交叉的两条线。

不单单是这样而已,这些黑袍人刻意做着相同的动作,将双臂交叉着放在胸前,轻轻低下了头部,仿佛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而在这群黑袍人正前的墙壁上,铭刻着一个触目惊心的,饰以复杂红色纹理的黑色十字架。

气氛万分诡异。可是黑袍人们的表情异常显得平静安详,准确来说,那是一种可以称之为陶醉的神情。

许久,为首的高大黑衣人抬起头,转身面向后排。余下的黑衣人也似乎有感应一般,一个一个抬起头,眼神中充斥着狂热的色彩。

“去吧!拉法尔拉的忠实信徒们,艾美多的预言之子们。”

为首的黑衣人振臂高呼,几近癫狂。

“去给这块大陆带去更多的福音吧!”

“拉法尔拉万岁!”

所有人都服从的躬下腰,缓步倒退着,直至渐渐遁入了黑暗当中。

只剩下为首的黑衣人,轻轻抚摸着脖子上挂着的黑色十字架,却在无声地嗤笑着:

“哼,愚蠢的审判者,不过是伪神一群的狗而已,现在,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

“原来如此,阁下现在就可以与队长见面,可以随我一起过来吗。”

猫人眯着眼睛,轻声询问。

“是,麻烦阁下带路了。”

猫人稍微笑笑,起身在前面带路,青年佣兵随即起身,安格莱斯跟在最后,三个人登上了柜台右侧的楼梯。

“在下吉格·弗朗特,请多指教吧。”

不经意地,安格莱斯与青年佣兵视线碰撞,似乎是为了缓和陌生人之间略显尴尬的氛围,佣兵这么介绍自己。

出于基本的礼貌,安格莱斯也报上了自己的全名:

“请多指教,在下安格莱斯·塞布里达。”

“哈哈,这么长的名字很罕见嘛。”

吉格这么打趣道,安格莱斯也多少有些应付地笑笑。

“已经到了,阁下现在打算进去吗。”

猫人带着两人在一扇门面前停下,优雅地站稳了脚步。

与猫人交谈没有几句话,安格莱斯越发能感受到猫人与吉格是两种不同的人,确实像是不会与人亲近的猫。

“嗯,有劳了。”

安格莱斯回答说。

房间没有上锁的样子,猫人直接推开了房门。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标准的四人的佣兵房间,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木质长桌,上面零零落落的散布着一些工具。墙角堆放了几个大箱子,看上去很多很重的样子。靠窗的阴影处还支撑着几把武器,虽然已经是傍晚,却依旧闪着慑人寒光。

窗户那里站着一个身着灰色布甲的青年人,意识到了陌生人的到来,放下了手中的纸张。

“阁下是……”

“……在下的名字是安格莱斯·塞布里达,是受师父之托从拉德尔帝国的佩里恩来到这里寻找曼因先生的。”

开门见山的回答,闻言,伊安·曼因用他那双常见的浅棕色的眼睛打量着安格莱斯,然后像是思考了一会儿:

“嗯……抱歉,我不记得佩里恩有什么认识的人。”

安格莱斯摇摇头:

“或许是我太唐突了,那么能不能请你看一下这个东西。”

他从怀中拿出一团用青色的布封好的物品,打开来,里面却是一把皮质剑鞘的短剑。

“这就是我的师父希望我能带给曼因先生的信物,他说你看了就会明白这一切的。”

伊安没有说话,接过了剑,目光却放在了剑柄上。

“这是精灵的款式啊,白色的凤凰……这么说还是银月精灵。如果这把剑是真货,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东西。”

随后伊安左手抓住剑鞘,右手轻轻拔出剑,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切裂空气的声音。

不知名的金属打造的剑刃,剑身上还铭刻着魔法符文。伊安从右手缓缓往短剑上注入了些许魔力,符文发出了微弱的银色光芒。

这让伊安反而浅浅的笑了:

“看不出是不是精灵货呢,而且符文的反应也很微弱,不过附魔的武器本身就是价值不菲的物品。”

“噌”的一声,他收起符文剑,把剑递还给了安格莱斯:

“我还是得说声抱歉,我并不认得这把剑,也就没有信物一说了,阁下大概找错人了。”

“不,怎么会,因为师父确实嘱咐我说要找到洛斯特苏的纤花佣兵队的曼因先生。”

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安格莱斯显得不是那么平静。

“那么,令师的姓名可否告知。”

“……法雷恩·阿特拉斯。”

听到这个名字,伊安的神情恍然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低下头回忆着什么:

“这样吗,不过,小兄弟还是认错人了。”

伊安接着风轻云淡地说道:

“法雷恩是我已经过世多年的父亲的朋友的名字,我只知道令师与我父亲是十多年前冒险中结识的同伴,不过似乎他们是很久没有见面了。”

突然冒出个冒险者一说,安格莱斯很是吃惊:

“冒险者……抱歉,师父只告诉我要找到姓曼因的人,但是纤花徽章呢?”

伊安偏过视线,有意无意地看着窗外:

“纤花是东部的封岩山脉那里才生有的花,我的父亲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在冒险者退休后,他注册了这个佣兵队。他一定和令师说了什么,而我只是继承这个佣兵徽章而已。”

接着他又看向安格莱斯,微微一笑:

“嘛,我的父亲很小就丢下我去冒险,令师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令师想必也不知晓父亲去世的消息。嗯……现在你先打算怎么办呢。”

伊安的话,让安格莱斯不禁感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的他有点不知所措。

师父告诉他曼因先生会帮助自己完成心愿,只是,曼因先生却早已不在人世。

“对不起,也许我说的太晚了……师父,也在前不久刚刚去世。”

听到法雷恩去世的消息,伊安微微动容:

“那真是太遗憾了……但是事情毕竟跟我没有联系,我无权收下这把符文剑,也无法给你提供帮助呢。”

伊安的想法似乎很明确了,最终,安格莱斯挤出了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

“……抱歉……伊安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多有打扰,我想我该告辞了。”

这是要辞别的口吻,伊安也只是看着安格莱斯,并没有挽留:

“啊,祝你好运,安格莱斯小兄弟。”

……

看着安格莱斯远去的背影,吉格·弗朗特叹了口气:

“那位少年,看起来的确很困扰的样子呢。”

“谁知道呢。”

伊安拿起了桌子上的纸张。

猫人亚鲁鲁双手交叉着背在身后,不发表意见的样子。

“父亲的朋友冒险者法雷恩确有其人,那之后的事情确无从知晓。不管他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也跟我没有什么联系了。”

伊安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

“嘛,这是我能给他的结局,仅此而已……”

……

钟海酒馆一楼,法兹尔举起酒杯,浅浅尝了一口,然后表情开始变得扭曲。

“啊……这个玩意一点甜味都没有。”

莱恩轻轻推着眼镜:

“有钱人真好呢,天天喝葡萄酒。”

反而是看上去比法兹尔要阴沉的莱恩,喝起钟海酒来像没事人一样。

“说到西区平时只会想到佣兵区,偶尔也想来体验一下这片的生活嘛,而且有妹子看。”

“万恶的贵族剥削阶级,明明身边那么多美少女。”

莱恩碎碎念着。

法兹尔哈哈地笑:“我们一起去搭讪呗,不会丢下你的。”

他又浅浅抿了一口酒:

“说到底我是沾了老爹的光,不过早晚我要离开他独立生活的。”

“凭你的天赋这也没什么可忧愁的。”

透过厚厚的镜片,也能看到莱恩闪烁的目光。

法兹尔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这个时候,两个人发现了安格莱斯,他从台阶上下来,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失意。

“马萨卡,这种表情……类似告白被拒绝了啊。”

法兹尔还真的经常看见告白被拒的场面,主角不是他罢了。

“一般来说要往最坏的方面去想吧,嗯,八成是强人锁男了。”

莱恩马上用眼神这么示意法兹尔,不要问我他们是怎么心意相通的。

“呀~抱歉,安格莱斯,喝的有点多了,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啊。”

法兹尔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因为他其实也清楚安格莱斯可能会有所顾虑。

“不,没有什么事。”

果然是这样。

安格莱斯大概也能感受到两个人刻意的迎合,难得他又笑了笑:

“法兹尔,莱恩,谢谢呢……不过现在,虽然很突然,我必须有些事情去做。”

这么短短的几分钟内,他已经下定决心,就如同他曾经同法兹尔说的那样,他有想要完成的事情。

如果现在他对两个人说自己会在钟海酒馆住下,事情会简单很多。不过,下意识地没有说谎。

“现在就走了?安格莱斯老兄,你找到下榻的地方了吗?”

当然没有,现场编也编不出来,安格莱斯犹豫着要不要说出钟海酒馆,但是被看出了倪端。

“唉,真好懂啊。安格莱斯,你自己不是也说了我们是朋友啊,所以我们也是可以相互依赖的。”

但是,安格莱斯还是无法全部认同,明明还算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不想再依靠别人了。

“……”

法兹尔也只好一脸忧愁地盯着安格莱斯。

“我也不是多管闲事啊,不过事实不容乐观。”

他接着说:

“如果你真的有想要完成的事情,就更不应该拘束在这里才对。要有不惜一切的觉悟,这样,才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