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没多犹豫,马上将希奇手中的恶心玩意儿打落水面。那白白的手掌刚回到河面,一群鱼便窜上窜下的大快朵颐。
希奇似乎没能从刚才的恐怖景象中脱身,依旧四肢僵硬的怔着。
霍普感觉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腐味,他尽量保持呼吸,往河流前方探去,这一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片白茫茫的在河面上下浮动,鱼群欢快地跃出水面,利齿一瞬便从无数尸体中的一员扯下一大块腐肉,各种破碎的肢体散落河面,居然形成了一条人肉小岛,跨越河岸。不止是食肉鱼,更有苍蝇,乌鸦,秃鹫盘旋而至加入了这场人肉狂欢。
这还不算什么啊,远远不算什么。
在肉眼能看见的河岸上摆着一块块木碑,每一块木碑上都有一个衣服破烂的人类用绳子固定在木碑上。可以发现,没有一个人是完好无缺的,血从哪里簌簌流下,就表明那个人的某个部位已被切掉或挖掉。缺条胳膊算万幸了,霍普能发现到的,其中一名就四肢全无,双目睁圆的苦苦扭动。他死不了,至少现在还死不了。这些人的身边有一群全副武装的魔物,拿着砍刀和竖锯出现,他们无疑是最差的屠夫,但却是最凶残的刽子手,它们负责行刑人类,以它们所能想到的最残忍的方式。
一名囚犯因骨头被敲打碎裂,受不了,死了。没关系,下一个,还有很多,还有成千上万的人类等着被处决,他们之中有些是反抗军,但更多的是无辜百姓。魔物不会放过任何人,它们将人类肢解,丢入河中,在下游的湖泊中堆成一座小山,以那里为魔物的繁衍地。
霍普顿时感觉眼前一黑,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开始喘不上气来。
不知是刚才脑袋空白的原因,还是他们越来越近,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如同烙铁一般映入耳膜。无论这是地狱的哀嚎,亦或者是厉鬼的惨叫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们身处其中。
“那是什么?”
就在霍普快要被这惨无人道的种族毁灭现场弄得崩溃时,一声无知的发问让他猛然醒来。
在希奇眯起眼睛看清这绝望的现实之前,霍普抢先把她按下,然后用树皮盖住了他们。
希奇被霍普死死地抱住并堵住了嘴巴,正当她不解地想挣脱时,霍普低声道。
“魔物就在外面,再吵它们就会发现这里了。”
希奇点点头,表示明白现状,等到霍普松手后,她才面露惧色地问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面对希奇深表不安地发问,霍普只能以沉默回应。
天呐!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希奇逃离这里?
霍普向仅剩的理智求助,而得到的办法中没有最好,只有最差。
而霍普坚决地选择最差的办法,同时也是最容易逃出的办法。
“希奇你相信我吗?”
虽然希奇紧张地喘着气,但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待会你只需要使劲往前跑,什么都不用管。”
“那你呢?”
“你相信我吗?”
“当然。”
“那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其余的交给我就行。”
不容希奇再次发问霍普用手掌封死了希奇的嘴。
他们现在蜷缩在这小小空间里。仅有嘈杂的声响,船体的晃动和彼此的体温所能被感知。
霍普紧张地等待着机会的到来。
时间的流逝被忽略了。只是有这么一个瞬间,船头系着的绳子从绷紧的状态开始松弛下来,接着是中间那条,最后是船尾那条。说明三根前锋探路的木头已被挡下,倒计时开始了。
霍普不知道该怎么数,因为他完全不了解绳子的长度和船速,所以他只是攥紧剑柄等着。
咚!
船似乎是撞到什么彻底停了下来。
还不行!
啪的一下,一个钩子勾住了船的一侧,借由某个外力船开始向一侧缓缓移动。
还不行!
霍普抓住剑柄的手想要颤抖,但被他用指甲用力戳着冒血的皮肤才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怀中的希奇比自己更害怕,要是他慌了希奇就没安全感。
船移动的速度渐缓下来。
就快了!
船完全停下来了。
就是现在!
霍普猛地用头顶开树皮,把怀中的希奇只手托起,向触手可及的岸边掷去。希奇越过半空,和一只魔物擦肩而过,魔物转身欲抓住希奇,但下一秒便动作扭曲着摔落地面,因为跟上来的霍普悄无声息地把断剑贯穿它的胸口。魔物呜了一声,倒在地上,而希奇刚落地就听到霍普对她大声喊道。
“别回头!全力跑!”
希奇咬紧牙,脸上满是悔恨。她将自己短小的腿尽力迈开,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
霍普这么一喊,几乎岸上所有的魔物被他吸引了注意。
当然,他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他随手抬起一块石子,挑准一个角度,全力掷去,石子几乎是一条直线在所有魔物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割破了囚禁人类的绳索,同时还贯穿了几只魔物的脑壳和身躯。
得到自由的人类不顾残肢尚未愈的伤口,纷纷开始逃离这里。
霍普几乎是挣扎着强迫自己离开这里,他解放了那些人,同时也让这些人为自己和希奇创造了一个逃生的机会。
魔物们也不急,他们弓着几乎变形了的腰,变态的笑容搭上恶心的语言,他们张开角弓开始狩猎落荒而逃的人类。手无寸铁的人类,在被射中后会整个人会被箭的蛮力掀翻在地,但他们没有死去,只是像只虫子一般拼命爬去,之后被放出的狼型魔物啃咬撕扯一番才会死去。
霍普跑着,突然向一旁挥出断剑,一只跳出的魔物被其割喉摔落身后。虽说霍普放了那些人来吸引注意,但还是没有办法让敌人忽视他。
霍普轻松地追上了希奇,但渐渐地,身边呼啸而过的冷箭越来越多了。
他用脚踩地刹住,一转身挥剑,把要命中他的剑箭砍落在地,箭几乎集中在他身上,而他也不甘示弱的挥舞断剑,一阵花缭乱的动作霍普接下了所有袭来的箭。
一支箭越过他直接冲向身后的希奇,霍普拼尽全力回头并及时用断剑拦截了箭头。
但同时一支箭贯穿自己的腹部,血一同破肉而出。
霍普顾不了那么多,只得开始逃离这里。
而在他迈出第一步时,又一只箭射穿了整个膝盖,使得霍普差点整个人跪下去。
“霍普!”
是希奇,那小鬼!不是让她跑吗!
霍普痛苦的表情清晰可辨。
为了她必须在这里解决掉这些魔物!
霍普扭头转身一个下砍把飞来的箭头砍成两半。
他将断剑高举过头,断剑的裂口处似乎受霍普感召金黄的光辉在其中凝成了一把由元素拼凑而成的金黄透明剑身。
在降下攻击之前,霍普凝神看着面前的场景。
漫天遍野的尸首,苦苦挣扎的人类,还有以此为乐的魔物。或许霍普不这样做的话,能有一两个人逃出去吧,其余的人就会被折磨至死,而霍普这样做的话,他们就在在下一秒化为碎屑,也许能给个痛快吧。
“对不起。”
吐出这么无力的一句后,霍普一个蓄力怒吼着将闪耀光辉的剑整个插入泥土之中。以霍普为中心几条裂缝撕裂大地一下蔓延至整块河岸,然后扩散到视野范围之内,裂缝散发出的光让人睁不开眼。
霍普痛苦地闭上双眼,把手中的剑一扭,裂开的大地顿时绽开,崩裂成碎块,向天空飞溅出去。碎块将所有活物打成肉泥,大地爆裂开来后,紧接着便是岩浆从地底如喷泉般喷射出来。最后是火焰把岩石拖起,将整块河岸掀到高空之中。
直冲云霄的大爆炸,所有活物皆归于灰烬。
在意识模糊的这么一刻,霍普远远瞧见了希奇的脸,体内的魔力被催动散发出点点光辉,双眼闭上再次睁开时,已是触手可及的距离。霍普倒在希奇瘦弱的身板上。
他真想抚摸一下希奇的头,告诉她已经没事了。
但他闭上眼就没睁开了,沉沉的昏迷过去。
不管希奇怎么哭着叫喊他的名字,他都听不见了,那股紧紧握住的温暖也在一点点消散,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在蔓延。
就这样结束了?
霍普在黑暗中伸出手,随后被完全吞没其中。别无他物,只有绝对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