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相貌清秀,身背有一个书篓,他头上缠有白面方巾,一路下来已经有些疲累了。

他这时见到官道上有一辆马车停靠,周围有不少人在忙碌,不仅心里一振,想要上前讨要一些清水。

他从家乡出来赴京赶考,一路以来所备的盘缠也是已经用完了,他就是个得了秀才功名的穷酸书生。就是盘缠也是承蒙乡中父老乡亲资助才得筹齐,现在已经是身无分文。

不过只要向眼前的人家讨要些清水,要是能再顺便搭上马车一程的话。自己也就能到达京城了,离开考还有时间,也可以帮人写写信、写写对联赚些生活费用。

差不多要到了,他走到马车附近,这时才发现这马车周围的人群竟然全是女眷。

徐清见到这样的情况,脚步一停,心中在思考。

乡中小时教导过徐清的先生曾有言过:男女授受不亲。

在这个全是女眷的车队,身为读书人的徐清为了避嫌,更应该要避开。

但是他眼眸望了一下远处自他脚下逐渐蔓延成了一条细微黑线的长长官道,自己这次如果不讨要些清水来,怕是走不完这离京城还有一半的路啊!

“我去讨要些清水之后,就立马离开吧。”徐清决定道。

他迈动脚步,很快就到了这些女眷面前。

一些在马车外围的女眷见到徐清过来,都是一阵骚动,显然是没想到在这郊外会遇到徐清这样一个书生。

徐清稍微把身形挺了挺,就看向那马车窗口里面,开口道:“小生是赴京赶考的考生,只是这一路上来盘缠用尽。”他眼神看了几下被布帘遮住的窗口,隐约看见到里面有一个朦胧的倩影存在,“小生想要些清水,承蒙淑女了。”

那马车里的倩影似乎思考了一下,过了一会,就把窗帘解开,对着旁边婢女小声说了什么。

徐清这时见到了这个淑女的相貌,她脸颊柔弱,樱唇薄薄,最大的亮点是左边眼眸有泪痣一颗,要说那书中描写的世家淑女的柔弱娇美,肯定就是如此。

这一时之间,徐清便被这美所俘获,但是随后也是清醒过来。

得到吩咐的婢女跨上了马车厢房,随后又掀掉布帘,走了出来,手中已经拿了一个皮质水袋,笑嘻嘻道:“这位公子,诺,这是我家小姐给你的水袋。”

徐清接过水袋,见到水袋鼓满,显然是装满了清水,便感激道:“敢淑女何名,小生徐清。日后必会登门拜谢。”

周围的女眷听后,莺莺燕燕,纷纷以手掩嘴,弯眼调笑道:“我家小姐可不稀罕你的报答呢,你这个穷书生看也拿不出什么来。乖乖拿着水袋吧。”

徐清被一众女眷调戏,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时便见那马车中淑女的声音传出来,“公子莫怪,怨我平日疏于管教,让得这些婢女不知礼数,我日后定会好好管教她们。”但是她声音柔和,也不知道她之后会不会真的能教训起人来,“我赠公子水袋只是小事,公子也不用太过在意。我姓苏,叫苏柳儿。”

徐清听后,有些失落,日后看来也没有理由找上对方。

他便道:“多谢苏淑女了,为了避嫌,我便先走了。”

徐清原本拿上水袋,喉咙早就已经口干舌燥就要扒开塞子喝下去,但是考虑在周围的众人,为了文人形象还是决定当先一步,想要离开再说。

就在这时,一阵滚滚风尘刮来。有马蹄声响,就有一队面目憎恶,身穿布衣,手持大弯刀的山贼出现在了徐清面前。

“马车的人给我听着,我们是俊峰山的山贼,乖乖跟我们走,我们只要钱财和赎金。”那些山贼喝道。

女眷听到这些山贼的话乱做一团,纷纷脸露恐慌,这在京城附近她们并没有想过会有人敢拦路抢劫,想不到今天竟然给遇到了。

徐清见到这些山贼,他一生饱读诗书,恪守圣贤之礼,最是看不惯这种行为。

他勃然大怒道:“不安分劳作,又非残非疾,做下如此下作恶横之事,尔等愧对父母,枉为人!”

有一个山贼见到徐清在那嚷嚷,随即起身一脚,“百无一用是书生,你给爷爷我乖乖安分,不然休怪我无情。”

徐清受了一击,腹下一阵疼痛,还想要说什么。这时听到马车上苏柳儿已经走了出来,急道:“我会听你们的话,快快住手。”

那山贼见此,停下了手,看了几眼娇俏动人的苏柳儿,回到了山贼队中,一会儿,山贼们骑着马就把马车包围了起来、

苏柳儿这时望向徐清的状况,有些担忧,柔声道:“徐公子,你受了伤,先上来我车厢里面吧。”

徐清确实疼痛难耐,他一咬牙,就步履蹒跚走向了车厢。

那些山贼见到徐清的行为,有些本来想上去阻止,不过这时山贼中的头子不屑道:“不用理会,一个穷酸书生,又能干得了什么。”

徐清进入了车厢,就见里面还是很宽阔的,就是徐清和苏柳儿两个人一起,也不会觉得拥挤。车厢里面还有淡淡的馨香飘荡,他望了一眼,车厢一角挂有一个香袋。

苏柳儿性子绵软,她其实知道这些山贼肯定是为了她而来,徐清纯粹是被牵连。

她也同时有些冒失,见徐清疼的额前直冒冷汗,便不假思索拿出怀中手帕,仔细给徐清擦拭了起来,丝毫不顾及男女之别。

“徐公子,都怪我。要是我不给你水袋的话,也不会让你遇上这些事情。”苏柳儿视线见到徐清的情况,有些自责。

“没事,忍一会就好了。”徐清稍微吐了口气,有些不忿气道,“苏小姐,我要是有剑的话,也不是敌不过。”

苏柳儿这时蓦然把手指捋上了鬓角秀发,神情似考虑了一会,稍候用力点头道:“我知道,徐公子有剑的话,肯定能赢的。”

徐清见她这样,心下立马知道她认为自己顾及面子,随后又附和自己,他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小时父亲还健在的时候,曾经和父亲练过一门剑术,但是威力如何他也是并不知道。

只是在他十一岁那年乡中来了贼人,父亲提剑赶去和村中的村人抗敌,但是自此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了。

他后来听闻赶来缴匪的军士说,父亲当时一剑杀了二十个贼人,端是英勇非凡,杀了贼人的威风,但是最后还是双拳难敌四手,也是父亲留有的恩情,村中的村人会让他进来家中吃饭,村中先生也让他进入学堂学习。

一直到了现在,他是肯定要考中科举,再厉害的武人面对人数也是力有未逮,只有入仕为官,才能让悲剧不再发生。

车轮压着路面咕噜噜的响,徐清本来就是赶路来京,体力本来就要耗尽了,他在这车厢里闻着香袋的馨香味道,忍不住就慢慢陷入了梦乡。

过有一段时间,随着一阵车马声响,车厢骤然停了下来。

徐清被惊醒,眼皮猛地抬起,这时他感觉到手臂被好像温热绵软的物体抓住,他视线望去就见到苏柳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两只手抓了上来,并且身体紧紧挨在了边上。

徐清仔细望了几眼苏柳儿,见她闭着眼眸,旁边的泪痣散发着莫名魅力,眼皮之上的长长睫毛微微抖动,下面的薄薄樱唇紧抿着,显然睡着非常舒服。

她整个人用力抓着他手臂的模样,也有些像抓住心爱玩具的顽童一般,煞是俏皮。

这时只见苏柳儿眼皮一动,也是张开眼眸,她眼珠子打量了几番徐清,又瞟了几下周围,反应过来后,红着脸放开了徐清的手臂。

苏柳儿此时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从小睡相就有些差,我看着徐公子睡着了,本来想守着,结果看着看着就也犯困了。”她把手帕擦拭了一下嘴角,更是羞涩,“我睡着了经常会将枕头抱着,或是将馨桃抱着,一顺手就······馨桃是我一同长大的发小。”

“苏小姐不怪小生轻薄就好。”徐清回道,并且有些在意马车怎么停了。

“是我自己抱上的,又怎么会迁罪到徐公子身上。”苏柳儿认真道,“只是徐公子不要让馨桃知道,这个小妮子可是非常善妒。”

这时布帘被掀开,有婢女跑进来,小声激动道:“小姐,京城来人了,我们得救了。”

苏柳儿和徐清走出了布帘,就见到原本围着马车的山贼停了下来,他们眼神戒备的凝视着对面的军士。

徐清见到那些军士,心中惊讶,这些军士全身甲胄,腰插飞鱼刀,显然来头不小。

苏家小姐,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战斗一触即发,军士和山贼碰撞在一起,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但是显然相比于装备简陋的山贼,还是军士身穿甲胄更有优势,场面一面倾倒。

这时有个山贼被顶了回来,他满脸鲜血,扭头一转见到苏柳儿就在身旁立马恶向胆边生,竟然输定了,那不如拉个垫底的。

他一手抡起大弯刀就猛然砍向苏柳儿,丑陋的凶狠脸庞上,嘴角裂开不断狞笑。

身旁的婢女见此惊声大呼,周围的军士望见心头一紧。

“小姐!!!”

“不好,苏小姐!”

苏柳儿见到那森寒刀刃临近她额头,忍不住闭上眼眸,但是等有一会只听到耳边有熟悉的声音无奈说道:“苏小姐,我要是有剑的,也是能赢的。”

一抹鲜血溅上了苏柳儿的脸颊上,她抱着浑身染血的徐清,目光望及徐清那背上可怖的伤口,颤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徐公子肯定会赢的。”

闻言,徐清闭上了眼眸。

还是······不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