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锐利的眼神扫视着在座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希望,或者说要求各位,将我所进行的叙述原原本本的记录下来,一字不差的报道出去,不要断章取义,更不要妄加猜忌。”

说完他停了停,底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觑,一片窃窃私语。

“如果有异议,现在就提出来。”冼石补充一句,场内立刻安静了下来,显然没有谁有异议,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那好,既然没有异议,那我们就继续刚才的问题吧。”冼石点了点头,表情依旧严肃,他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深吸一口气。

“这次的事件,我们守护之翼顺平支部负有一定的责任,但并不是全部,确切来说,最大的责任警备部队的指挥人员身上。

“相信大家都知道,这次事件的开端,是从魔人入侵开始的。我们拉响警报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四十左右,但调查显示,生化魔人对顺平城城防军东门驻地进行袭击的时间却是六点十分左右。

“相信经常做这一块的新闻报道的朋友应该知道,我们守护之翼在通常情况下并没有获取第一手材料的资格,对于此类突发事件,我们所得到的信息往往是由该地的警备部队提供的。那么很明显,这次事件中,我们得到信息的时间,并不是生化魔人入侵的时间,准确来说,是在那之后半个多小时后我们才知道了事情的发生。

“虽然由于城防军拒绝向外界透露此次事件的任何信息,导致我们到现在仍然不知道究竟是何种原因使他们向我们传递信息时的延误,但他们对此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冼石甚至用手指重重地敲了几下桌面当他说完后,整个会场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天元知道接下来是媒体人自由发挥的时间了。明眼人都能看出,冼石是故意要搞城防军的,但他却想不明白为什么。按理说,现在这种时候,全人类都应该消除隔阂与偏见、团结起来以对抗魔人,冼石作为支部长,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现在却是在用舆论压力逼迫城防军的那些个负责人。

——他是想逼他们承认什么吗?

天元皱了皱眉,打算继续看下去。

台上的冼石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好了,以上就是对于此次事件的看法。我们守护之翼确实负有一定的责任,这一点我们不会否认,也不会逃避,并且之后一定会想办法尽力避免类似的悲剧再发生,这里我向大家保证,也请大家监督。”

说着,整个主席台上的人全体起立,整齐的向台下众人行礼。

下一秒,又是沉默。

角落中的天元下意识地抬起了手,向他们回礼。

他注意到,台上的冼石眼神一动,显然是注意到他了。天元放下手,微微一笑。

“啪,啪,啪啪啪啪……”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很快变得热烈。台上众人在掌声中重新坐下

“对于此次事件的解释呢,大致就这么多。”冼石接着说道,“但是呢,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需要补充,大家请看屏幕。”

说着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背后大屏幕亮了起来,一个倒过来的万字符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大家请看,相信这个图案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陌生的。我简单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个叫万字符,是一个名为‘轮法’的反人类恐怖组织的标志……”

——轮法……

台下,天元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

——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连根拔起!

天元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诡异的标志,回过神来冼石已经做完了介绍。

“那么接下来,请守护之翼第九十九小队的副队长,必方来为大家做更细致的报道。”说完冼石转头看向主席台一侧,紧接着一位守护者从台下的座位上起身,登上主席台向众人行礼。

——该他了啊,真是辛苦了,下次请他吃饭吧,毕竟是代我的。

天元会心一笑,转身离去。

“轮法是发源于……”背后必方的身音渐渐小了,天元走到一扇落地窗前,抬头看向天空。

“轮法……”

天元呆呆的望着天空,口中喃喃自语,神情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那天空中飘过的不是云彩,而是思念之人的面容。

“有段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都快把你们忘了。”一个又一个身影浮现在天元脑海之中,男孩,女孩,大叔,老伯……一个个鲜活的形象,深深扎根于天元大脑深处,在这一刻,尽皆涌现,只因为那一个名字,“轮法”。

天元太熟悉这个组织了,可以说,整个守护之翼没有谁比他知道的更多。只因为,几年前,他的几位队友命丧轮法之手。

“放心吧,会为你们报仇的,我发誓。”天整了整帽子,转身离去。

他不喜欢将自己的负面情绪表现出来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或许支部长那里会有些有用的信息,去问问吧。

天元叹了口气,将一切思绪都抛之脑后。他抬起手,按动电梯。金属制的电梯门映射出他的模样,嘴角那一抹淡淡的微笑,已与平常无异。

[末日历十年十月二十六日,上午7:12,守护之翼顺平城支部部长办公室门前]

冼石送走了记者,总算是松了口气,他讲了一个早上,连喝口水都没时间喝。

“下次一定要告诉总指挥建立一个宣传部门才行,真是的,老是让我们干这个……”冼石嘟囔着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不远处,他的秘书已经看见了他,正面向他站在门口,好像是有话想和他说。

“怎么了?”冼石走过去,一边问,一边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部长,有人找你。”秘书回答,“就在办公室里。”

“找我?怎么没提前知会一声?”冼石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着她,眉头微皱。

“他说你知道的,而且他的军衔只比你低一级。”

——少将,是他?

冼石的眼前浮现出天元的模样。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冼石点了下头,示意秘书可以离开了。

秘书点点头,转身离去。

——果然来了,我就知道,给记者听的话是不能满足他的。

冼石微微一笑,回头拉开大门。

宽大的办公桌前,一个身着白色守护者制服的人背对着他坐着,而那人的肩膀上,赫然挂着少将的军衔,正是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