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行动”——有鉴于对消灭飞弹爆炸时那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纯白色光芒,绘司也就此有模有样地给一行人即将付诸行动的计划起了这样的一个名字:即便实际上这也没有什么必要,但用老板娘的话来说就是,“搞点仪式感有助于提升士气”。

……当然了,作为定位组实质上的领导者,优昙倒是并不会这么觉得——但她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就是。

有葛洛莉这个机械天才在,再加上一度协助过她的莫顿与史黛拉帮忙,制造“影镜”号自己的对消灭飞弹弹体这件事并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而嘉兰百合更是能够完美胜任将其搬运到卡蒂姆长城城墙下的工作——而在另一侧,随便在魔物军战线前方找到一个安全点也谈不上是多困难的任务:当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然完备时,舰船窗外的天空甚至还没有完全亮起,仅仅是在东方的地平线上浮起了一丝暗光的程度。考虑到两组人各自需要行进的路程,以及如今行动队一行人的进军速度……

“没准咱们还真的能在魔物军阵线前,看到两个太阳同时升起的景象呢,贝拉多娜。”

“是呢,主人……只可惜有一个可不是什么温暖的太阳就对了。”

“不。你说的没错,但你就不必叫我主人了……”

玫瑰仙子的背上,优昙一边嗅着贝拉多娜发丝之中传来的花香,一边像是没话找话一般的清声开口:在她们的身侧,史黛拉依旧是驾驭着她自己带来的悬浮滑板不紧不慢地跟随在半空中——虽然此时此刻的优昙同样拥有了飞行能力,但对于女仆长而言无论是化身成为怪鸟,还是单纯地展开早在和史黛拉第二次交手时学会的血翼,本质上都还是对她自己有所伤害的活性化过程,在非战斗场合下还是少使用为妙……而且和史黛拉那个限定单人使用的设备不同,贝拉多娜翅膀的力量可不仅仅能带得动两个人。

——反正,哪怕当初宣誓向女仆长效忠的人是贝莎而非贝拉多娜,但玫瑰仙子也绝不会介意替那个不擅长也不愿意战斗的女孩处理一些她力所不能及的工作:哪怕是贝拉多娜,对优昙的观感也相当的不错。

“总之还是快一点赶到比较好。虽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咱们应该不至于和魔物军交战,但……速战速决我觉得可以提高行动的成功率和安全系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觉自己被冷落了,史黛拉在插入二人的对话之间时,语调听起来甚至显得有点生硬——至少在优昙听起来是这样的没错,“别忘了到了之后向信标里注入你自己的泥浆。主仆之间的羁绊……本来应该是个温暖的概念,结果现在却被用来引导毁灭,还真是讽刺啊。”

“又不是真的要毁灭魔物军。目标只是一座被弃守的废塔而已……到了再说吧,虽说我估计应该也快到了。”

一边说着,优昙从女仆服的衣兜之中掏出了一小块之前临时赶制的绿色魔法水晶——她拍了拍贝拉多娜的背,后者便透过缠绕在发丝之中的藤蔓向水晶之中友情赞助了一点自己的魔力:被一行人用惯了的投影地图就此浮现在了蒙蒙亮的夜空之下。

“还有大概五公里……以咱们的速度,估计也就是十分钟的事,但由于地形阻隔咱们是看不到目标建筑物的,还要再飞一阵子。”她一边说着,一边端详着这一小块妖莓海北部地区的详细地形图:卡蒂姆长城构成了这一块区域地图的北部边界,向南走便是两道自东西两侧包围着妖莓海,也将魔物领域分为了三个大区域的山脉。

“影镜”号的秘密停泊地便位于西侧山脉山脚下某一条无名裂谷之中,而魔物在妖莓海的行动中心与核心城市深红堡则坐落在地图最南端:那里并非是一行人的目的地,因为就在深红堡北,与“影镜”号停泊地之间的隘口中,坐落着魔物在妖莓海地区最重要的防卫设施——卡在隘口之间的魔物前哨,泥淖北门营地。

和位于戈尔卡树海中的戈尔卡营地相比,这座主要为迎击帝国军而设立的哨站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一座防卫能力不亚于卡蒂姆长城的要塞:而在其北部,选择了机动防御战术的魔物军更是在妖莓海一望无际的泥泞之中布下了大大小小不下二十个野营地,织起了一道虽不甚严密,但也绝不会漏过哪怕一支帝国军渗透部队的网。

至于优昙一行人此时此刻的目标点,本质上曾经也可以算是泥淖北门营地的一部分——确切来说,是在往日不知何时爆发的冲突中被炸毁、弃用的一部分:一座甚至连修复价值都没有了的旧瞭望塔。它有着足够的高度让爆炸不至于伤及四周,位于泥淖北门前方不远的位置也足以让整个魔物军阵目睹这绚烂一刻。

“史黛拉,贝拉,前方即将接近魔物军野营地上方空域。把高度拉起来,建议进入云层。”

“收到。”

此时的优昙,俨然成为了这支小小飞行队之中的专职领航员:而随着高度的提升,一行人的身影也就此被淹没在了那刚刚才落下过雨的云朵之中——只是,天有不测风云。

“等一下,这是——”

那撕裂云层的烈影并非雷电,而是一个生有双翅的纯白色人影——一掠而过之后,旋风就此在云层之中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球状空间,而当仅仅在一瞬之内便被困于其中的优昙一行抬起头时,那映入视线的人影则是摘掉了覆盖面容的兜帽。

——她白色的短发在风中猎猎飞舞着,而在她的双眸之中与双翅黑羽之间,则闪动着不祥的红色血光:以手中长剑平举向前,她就此向面前的敌人发出宣战布告。

“——阿尔德涅·范布隆克啊啊啊啊啊啊!”

卡蒂姆长城之下,茵黛就此一跃而起:骑士剑剑锋所指之处,正是领队拦在卡蒂姆长城城门入口处的骑士长——在他身后,士兵们甚至可说是自觉地就此散开队形为二人留出了空间,而绘司、葛洛莉和莫顿也都知趣地没有去打扰看上去已经像是要吃人的魔女小姐。

“抱歉,茵黛——为了终结战争,此路不通……”

“我去你妈的!给老娘死!”

骑士长那坚定,却又像是带着三分悲伤的声音被魔女以咒骂打断、飞逝在夜空中,但那疾行而至的剑刃却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骑士长自手中法杖展开的屏障之上:显然,从艾琳诺瓦城事变结束后离队时起,骑士长自己也没有怠慢了个人实力的修行……或者说,他本来就有足以和茵黛一战的实力,前提是茵黛不用冥泥耍赖。

“你还是这么的固执啊……那就只能抱歉了。一号至四号飞弹炮台听令!目标锁定为魔女茵黛,开火!”

——当然,他更没有和茵黛一直硬碰硬下去的打算就是:挡下一击之后,骑士长便毫不犹豫地一个后跳脱离了茵黛的攻击范围,随后便有铺天盖地的炮雨漫天而下。虽然即便是茵黛,在这几乎可说是饱和攻击的飞弹轰炸之中也不得不选择了后退一步采取防御姿态,但对于她身后正毫无顾忌地清理着帝国军士兵的三人而言……

“感谢你为我们指示目标啊,阿尔德涅……莫顿!快坐上嘉兰百合的手!发射架就在上面!”

“——谢了,但是我拒绝……你驾驶时实在是太狂野了,颠得难受。”

一边回绝着嘉兰百合伸出的手,莫顿则是在随手斩落一个帝国兵首级之时,将他的残躯就此以剑柄高高打入了半空中:随后,他便跟着一同跃起,脚尖仅是在那残躯胸前轻轻一点,便驱使着自己的身子在半空中再度借力一跃,最终则是稳稳地落在了众人头顶距离最近的一具导弹发射架前。

“秘剑……影之荆刺!”

他将手中刺剑以最快速度插入了脚下自己的影子——旋即,黑色的人影便凭空涌现于周遭每一个帝国兵的身影之中,以纯黑色的刺剑捅穿了他们的脖子:即便是对于当代大多数的魔物士兵而言,莫顿·依科特都会是一个足以令他们用全力去拼死一战,然后怀着不甘被击倒在地的对手……就更不用说对于这些普通人类士兵而言了。

或许杀人不是必要的,但在战场上又有谁会在乎呢?如此这般地想着,他几乎是带着一分戏谑看向了脚下那彼此之间依旧剑拔弩张的魔女与骑士长:或许对于茵黛而言,和骑士长在此处直接来一个了断也不是必须的,但……

“果然……就是你把史黛拉跟我们汇合的消息走漏出去的对吧?阿尔德涅……你这个为了升职加薪什么都干得出的家伙,你知道你在拱卫着什么吗?是足够炸平整个世界的魔鬼啊!还是说,你会觉得蕾嘉·丹特莉安会比掌控着冥泥的我更理智?!”

“但茵黛……和没有意志的魔鬼共处,或许比和拥有意志的魔鬼共处更令人安心吧。”骑士长或许是出于畏惧,或许是出于某些其他缘故令自己的双眼躲开了茵黛的视线——对于已然熟知他各种表现的魔女而言,这就意味着他没有在说真心话。

这也正是茵黛最讨厌这个家伙的一点——实在是太不真诚了。所以说……

“准备好挨一顿海扁吧,阿尔德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