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情报还是太少了啊。他们要对付我们这是一看就知道的,可是用什么方法,在什么时候我们都是两眼一摸瞎。”折际摇摇头。“我们的基础终究没有他们来的扎实,根本就谈不上什么随机应变,估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灭了。”
“不过,那么多人力物力动起来不可能悄无声息,这就是我们的机会。组织越大要确实地动起来就越缓慢。”一边点着头一边回答折际的是个体型彪悍的大汉——赛门,黑色的肤色配上健硕的身材,举手投足都显示出他的强大和自信。如果不明真相的人来看,倒是会以为他才是首领,而旁边那位瘦弱书生似的人物一定会被怀疑怎么会是个黑帮。
“只能让手下的兄弟多提点心了,这群家伙可什么都干的出来。也不知道想了什么肮脏的手段……”
“啧,那群混蛋,真想现在就跟他们干上一架!”
“如果真能那么简单就好了。”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两人向门外望去,刚进来的人影放下了兜帽,露出一头碧蓝色璀璨的长发。
“哦?有什么有趣的消息吗?伊莲。”
“很遗憾,完全没有。不得不承认他们有些地方做的很好,我们很可能要一直保持着被动状态。当然了,可能会有转机也说不定。”伊莲的眼神似有似无的朝折际瞥了几下。
(地下的力量不行,借助一下地上的力量吗……)
折际苦笑了一下,便转身向赛门:“你再去安排一些精明的兄弟,就盯住他们的市场交易,有什么奇怪的都要报告。”
“行。”赛门点点头离去,却没发现伊莲用着奇特的眼神一直目送着他。待他的身影消失,才戏谑一般的开口:
“你还真藏的住,到现在除了我居然没人知道。”
折际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自己也不禁感慨。
巧妙地隐藏身份,没人对他所捏造的过去起疑,只除了这个刚见面就戳穿了他伪装的孩子。是啊,一个小孩子,现在却成了这个帮派的所谓核心成员。连自己都对她展现出来的才智和见识赞叹不已。不,不管是谁,都会惊叹的吧。
曾经不动声色地一个人摆平了帮派成员的纷争,轻易地就识破了一场交易的骗局,在被人狠狠威胁时仍旧面不改色,倒是把对方吓了个够呛。不过这样的她,却根本不显露出任何情绪,像个精致的人偶似的跟大家接触着。甚至因为做为一个小女孩子而被帮里的兄弟们打趣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波动。折际承认,自己也很想看看那张人偶面具下面真实的她。
不过现在,伊莲依旧冷静地如同一个无关的旁观者。折际抬了抬手,想要说些什么一时却找不到话语。倒是伊莲先开了口:
“那么我就先退下等你的好消息了。”
折际愣了半响,才回答道:“好。”
(啊,就跟刚才一样……不,一年多了,她依旧没变,如冰山一般拒绝着一切,永远的冷静并且冷漠。让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情感……)
(伊莲·曼,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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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让心情平静下来。
足尖轻点水面确认温度,再缓缓进入浴池,将整个身子浸入水中。放松,任凭蒸汽将视线模糊。
(呼,开始从头整理思绪……)
我的名字是天涵……不,那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名字,我的名字……是伊莲·曼。
思想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混乱之后,终于接受了我转生到异世界的这个事实,以及……变成一个女孩子的事实。
父母不明,没有姓氏,连这个名字,都是自然而然地从脑子里浮现出来的。
幼年的生活历历在目,但若是被人知道,我一定会被当成怪物而被驱逐,甚至直接被打死的吧。没错,我是在“噩梦森林”中被魔物们抚养长大的。
也真是有趣,本来极力抗拒着的魔物们的食物,硬是到最后被强迫着给喂了下去。若不是的话,我早就饿死了吧。神话级的魔物,“噩梦森林”被人恐惧的源头,却成了我的“家长”。
可我……
碧蓝色的长发柔顺地垂下,贴在背上。因为没有遮掩,两个小小的尖耳朵微微动了动。
“半妖”,乃是种族异变失败的结果,是被诅咒的生物。不仅失去了身为妖精的力量,甚至没有作为人类的天赋,是被抛弃的族群。在这样的世界上,无论哪里都不会有一处容身之地。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我将手探向胸前,托起那条在波自上垂下来的吊坠。并无什么多余的装饰,在雕刻而成的漩涡状纹路中,静静地躺着一颗六芒星的钻蓝宝石。宝石中,隐隐约约闪烁着点点光彩,却极为黯淡。
“万物之恶”,一听就知道,又是该被诅咒的身份。却是因为它,我才会被魔物们收留。不知道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而我,终于像妹妹所期望的那样,活了下来……
这样很好吧,我,能够遵守那个约定。
可我,又为什么活着呢……
世界的意志啊,是你将我送过来的吧,那么至少听听我的疑惑吧……
我……到底……
该怎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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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疯了吧?”伊莲的神色难得的出现了一些波动。可自己现在的神色应该会比她更夸张吧,折际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是这样哦,这个情报是绝对的准确:他们要去袭击的目标,不是我们,是那位从帝都过来刚住不久的贵族。而且就在今天晚上。”
“他们绝对是疯了。”伊莲毫不犹豫的下了判断。
刚在此地扎下根后,伊莲便迫不及待地前往图书馆,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大貌。
巴吉亚特帝国做为三个人类国家最特别的一个,其特别之处,不仅仅在于其随时可能成为战争前线的地理位置,更在于其远超于其他两个国家的以至于一直遭到“惦记”的强盛的国力。而这背后很重要的一点原因,在于其奉行的实力制度。
有怎样的能力就能得到怎样的地位,尤其在帝都更是如此。帝都的皇室,是建国延绵至今的血脉,是被人们所公认的最强者。尤其是如今在任的皇帝,是被认为超越了以往所有帝王的“最好的皇者”。而帝都的贵族,简单来说,只有两种:“武力派”和“经济派”。很容易理解,即是有武力和有钱的人才能当上贵族。武力暂且不论,单论所谓的“经济派”贵族,到现在达到条件被授予爵位的,也不过只有三人。被授予重任,掌握着国家命脉的三人。
“虽说咱们这边是边境城市吧,最近的时间内所面对的也只有魔物。那些‘武力派’贵族,可是跟着远征军或佣兵团全世界到处厮杀的家伙。咱们这地下所有人合起来,都不够他们收拾的吧。你也应该很清楚的吧,折际老大,这可不是数量能弥补的差距。”
“关键就在于他们真的在准备这么做了……”折际长叹一声,“所以,到底是哪个环节有问题?”
“烟雾弹?”
“不会,我能担保这个情报的准确性,就跟那群家伙想要我命这件事一样真。”
“……说到底,他们明明比我们强的多,却不愿意用硬实力来打垮我们,是因为这样不仅耗费时间,也会损耗太多财力人力的原因吧?”
“没错……虽然是自夸,我们的帮派也没那么简单。”
“那么,就来考虑他们准备怎么成功吧。除此以外还能干什么呢?什么是更简单的处理掉我们的方法呢?”伊莲一脸轻松地回答道。折际不禁又叹了口气。
“那位贵族什么来头?”
“不清楚,我也没听上面的人细讲,似乎是很重要的人物,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不过因为他的到来,上头倒是要求我的行动要加快了。他只带了一位管家和一个女孩子,像是他的女儿,然后买下了城里最贵的地段然后住了下来,就这么多。”
“带了家人吗?那不就是挺好针对的吗?”
“不,相反的是,那孩子到现在都还没人见到过呢。保护过头了吧……”
“啧。那群家伙也不是傻子,他们绝对不会硬碰硬,而是用些小手段吧……像是下毒一类的东西,倒是很有可能呢……”
“毒吗……”折际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伊莲的话倒是让他想到了另一件事。(不论成功与否,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呢?刺杀贵族,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是惹祸上身……惹火烧身?)
(等等,他们是在惹火上身,但这火……)
折际回过神来,就看见伊莲直勾勾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毒的话可是个好方法呢。”
折际咬牙:“嫁祸。”
“西城门出去就是‘噩梦森林’但在那条道上有条隐蔽的小道,通过小道可以到一处地方,一处长满了被称为‘终末草’的植物,它可以调成一种迷药,轻者产生幻觉,重者可以导致昏迷甚至死亡。因为生长在‘噩梦森林’附近,其药效异常强烈。政府曾经试图将其绝种但没有成功,不管烧掉多大的范围,来年也一定会再长出来。”
“这种东西,想想就知道政府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持有或交易。”
“没错,那里确实是有兵力在看管着的。据我所知他们也没有从事这方面的生意。但如果他们能够搞到手的话……”
“就有办法使用它,然后再把它塞到我们这里来。”
“用完之后,塞到我们的仓库吗……”
“那所谓的‘终末草’,是否容易辨认?”
“辨认的话倒是很容易。生长在‘噩梦森林’的东西总是看上去很怪异,不然那地方也不会这么让人敬而远之。但是……麻烦了,前几天刚刚做了几次有关于药材的大交易,商品都堆在仓库,里面要混进去的话就简单多了……该死的,这也被算计了吗。”
“他们的仓库呢?”
折际的牙咬的更紧了:“清仓了。之前分析是为了大动作需要资金,看来全都计划好了……时间是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事情结束之前把仓库里的物资全都核查一遍了……”
“如果好运气刺杀成功,不可避免的将出现大混乱,他们也就能趁乱达到他们的目标——除掉我们,甚至可以试图挑战地上的权威;就算刺杀失败,也能把事情栽赃到我们这边。迫于压力,我们也一定会被清除掉。没准今天刚刚才得到情报也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似乎被将死了呢。”
少女面无表情的做出判决,折际痛苦地想捂着头躲起来。
“更麻烦的事情是,上头知道后要求我带人暗中行事,这之后就更难洗清事情了……”
“有没有办法在他们袭击的时候由我们把他们击退回去?”
“不可能,因为我们的人也会中毒。不知道‘终末草’调配成的药的配方的话,是制不出解药的。光是加强警卫是没有用的。”
“是吗……那样的话我倒是还有一个方法。”
“嗯?”
“由我们先发动袭击。”
“你的意思是……提高贵族的警惕性,让他能够有所警觉吗?嗯……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的兄弟也得带些简单的毒……但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是另一回事啊……”折际又捂着头了。
“倒是没错,袭击的时机既不能让他们察觉,又不能比他们晚,还要不能被贵族抓住……如果还能想到更好的话,这样高风险的办法还是放弃吧。不过现在,”伊莲话语突然的转折引起折际的注意。“我想先去休息了。”
折际疑惑起来,向来伊莲总是在折际做出决定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听到最后,在最开始的时候甚至因为不熟悉差点被手下当做卧底,偶尔还会像刚才那样提出主意,这时候主动离席还是第一次。
却见伊莲看着桌上一张摊开的图示,上面是那位贵族的家中构造,上面已画了许多折际在一个人思考时的笔记。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捉摸不定。
“对于贵族,怎样都好,我可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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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森林”外侧居然有那种东西吗?改天要见识一下。说起来在出来的路上,风景确确实实差了很多呢……也不知道缘姐姐她们现在好不好……)
伊莲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回到了自己的家。
在当时商量完一切条件后,伊莲以为自己至多得到一个房间,没想到折际竟大方地直接给了她一间房子,虽然只有矮矮的一层,却是各种设备都齐全。
(准备晚饭,然后再看看书,清点一下还有多少钱就睡觉去吧。)
(嗯……嗯?这钥匙怎么插不上)
(不对……啊,是插上了……转不开啊……)
(怎么感觉……这么累啊……)
(真奇怪……房子……怎么歪了……)
脸上忽然有冰冷的触感。
失去意识前,伊莲的最后所见是几双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