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过去,天空依旧在飘落雪花。

虽然失去大部分阳光,但人们的生活,却还在继续。

就像我一样,仍然还在继续着送外卖的工作。

不过朋友家,却再也没去。

本以为,只要多养一些植物,乐趣也就会更多。

但随着屋子里到处都是花草时才发现……增加的,是负担。

两年时间,虽然已经学会养花,却随着越加熟练,而逐渐失去刚接触时的好奇心和乐趣。

甚至,在看向它们的时候,脑袋里会控制不住地偶尔会浮现出一个疑惑……它是什么味道?

我清楚明白,这是兴趣变淡的结果。

普通的味道,第一次吃下去后,就已经得到答案。

可在不久后。

因为记忆力差,控制力差,还有肚子饿等一系列不可控原因,还会再次生出同样疑惑……它是什么味道?

当摘下自己亲自种下长大的植物,吃掉后,却还是相同答案。

普通的味道。

还是普通的味道。

依然是普通的味道。

一次又一次。

因为从最开始,就没有将其当做食物,并且是饱含爱意栽种的东西。

所以在无意间将其吃掉后,恍然发现,自己竟是爱它的时,负罪感涌上心头,尤为深刻。

为什么,仅仅因为这样的一个理由,就轻易杀吃掉了它?

每次明白过来后,再看向手里剩下的半颗草,都会慌忙将其重新埋下,期望它能重新长出。

可是,大家都没能继续存活下来。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如果那时,你还想吃掉它的话。

它不会怪你。」

在陷入思考后,脑海里竟想起这句在多年前,问白克拉,可不可以在夜空死掉后,吃掉它的回答。

答案显而易见。

肚子饿的话,便什么都吃,没办法控制,想……与不想。

扯下心爱之物塞到嘴里,并不是自己真正的本意,只是不受控制下的举动与思维。

提着吃食与饮料,夜色中敲响腐拉克的家门。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提到自身情况。

但对于疑问,腐拉克叔叔却只是给予出这样回答。

「这是不死族的天生诅咒,每位不死族人,都无法控制饥饿带来的负面影响,所以,不要太过自责。从最开始,把它们当成食物,就行。」

从最开始,就把喜爱的东西,当成食物?

如果真的这样做,那喜爱二字,又要怎么说出口?

看着腐拉克一边吃东西,一边夸夸说教,笑容不断地愉悦面孔……内心却生出恐惧,害怕今后某天,自身会变成他这样。

工作后,在发现生活比想象更糟糕时,就已经不断害怕明天的到来。

现在,则更加恐慌未来。

毫无疑问,魔生没有能让人停下脚步喘息的时刻,未来永远在接近中。

当带着失落的情绪,与复杂的心情,回到家的时候。

却发现,家里一团糟。

种下的花草,不知道被谁给践踏,连根拔除。

碗筷玻璃这些脆弱的东西,大多都碎裂一地。

屋子里也满是破洞与撕咬,到处都有着被攻击的痕迹。

第一时间,能想到的便是,白克拉的所作所为,招惹到不怕被骚扰一辈子的硬汉,别人就是想要互相报复。

看着地上的烂菜叶,想要搬出去的想法,在脑袋里盘旋。

不过,没多久,也就消失不见。

因为做出这些事的元凶出现。

「白大厦的儿子!白大厦的儿子!」

白克拉像是一个疯子般,用断掉好几根手指的掌骨,在墙上不断抓爬着,发出滋滋刺耳的声音。

白大厦是父亲的名字,白大厦的儿子,便是我,白砂糖。

他是在呼唤我?很显然,不可能。

任谁都能很轻松看出,白克拉这是在发脾气。

毕竟从来都没见过白克拉叔叔这样发脾气,便有些害怕,没有直接上去询问缘由。

但仅仅只是偷偷瞄一眼,却被对方发现,无奈只能皱着眉头开口。

「屋里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我做得又怎么样?养你这么多年!」

「……」

此刻的自己,并不明白,白克拉为什么要这样做,更加不清楚他现在的心情。

只是,听到这样的回答,好不容易强压下的怒火,被瞬间点燃。

「你知道那是我每天都精心照料的花草!却还把它们都踩烂!」

「踩烂就踩烂!我不仅要踩烂!还偏要吃掉几株!」

我们俩,就这样扭打在一起。

自己没有下多狠的手。

不过,叔叔他却像是精神失常一样,发起猛烈攻击,甚至不惜用出魔法。

难以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对自己的孩子,下这种重手。

「全都是谎言,骗自己这么多年,到底有什么意思?最后,还不是老样子!」

「……」

从白克拉的面孔能看出这个男人的不甘与懊悔。

然而,自己却只有愤怒……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是,双方打完,气消后,叔叔却又一个人关起房门,独自哭号起来。

我也一样,面对再次受到重创千疮百孔的房屋,陷入沉思。

躺在床上恢复魔力时,有在思考,哪里的房屋便宜,哪里适合我这样的骷髅去居住。

要不,直接搬出这个城市,开始全新生活,也挺不错。

从第二天开始,叔叔便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中。

敲两下房门,他在睡觉。

换一天再次敲门,依然没有任何声响回应。

可以不见到讨厌的人,对自身也是某种解脱……便打消搬出去住的想法,毕竟能养大量植物的房租很贵。

此后的生活,就一直都没再见到白克拉,仿佛这个人,退出了自己的人生一般。

「白克拉叔叔这是怎么了?」

「他只是在睡觉而已,别管他就行,这家伙只是魔力耗尽,又不想主动补充罢了,我们不死族以前经常这样躺在床上等魔力恢复,一等就是好几年。」

当然,也有问过腐拉克。

只是答案比较婉转,显然,身旁这位丧尸叔叔,什么都知道。

这种只剩下夜空陪伴的状态,时不时去拜访腐拉克的生活,持续有一年之久。

喜爱的新植物重新长出,满屋再次被劳累包围,又得思考,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果然,每次思考,都会有不同结果。

这次沉思,则让我回想起与白克拉扭打在一起的那夜。

并开始后悔,为什么,只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对重要的人动手。

一年时间,早就抹平心中那些厌烦情绪。

可是,凭现在疏远的关系,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去敲响家中那扇一直处于关闭状态的房门。

果然,就算敲响房门,他也一定是在睡觉吧。

想着各种各样的事,今天也依然在大雪中送外卖。

这次的外卖地址比较奇怪,连菜单也很奇特。

明明应该只是一份番茄炒蛋而已,但里面装的却是龙蛋制成的料理。

龙蛋,价值与稀有程度自然不用多说,就算得到一颗,也没有谁会用它来制作成炒菜。

不过,保温盒里装着的东西,真香啊,光是闻到气味,就会不禁想要吃掉它……这就是龙蛋的香味么?

害怕身体承受不住美食的诱惑,只能加快速度前进。

怀着不安,将这份饭菜,送到对梦疯病特殊成立的隔离医院。

梦疯病是很早之前就爆发的癌症。

那个臭名昭著,专门折磨人们精神的病,唯有魔王留下的万能药才能解。

而那种有价无市的药,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在这种医院住着的人,只是白白耗费金钱,拖延时间而已。

二层的六号病房里,住着三位被绑住手脚,行动完全限制在床上的病人。

传闻中,患上梦疯病的人,会出现异常暴躁的表现,悲观到难以沟通,甚至举止极端,不被常理束缚,满口胡言乱语。

但现实中,病院里可以接触到的初期病人,却与常人无异。

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像往常一样,敲响房门。

「二号床的葛先生,你的午饭到了。」

「哦~辛苦你了,赶紧进来吧~」

推开房门后,三位病人的视线都投射在我的身上。

「哦豁~小葛,今天又买了什么奇怪的炒菜?」

「卧槽!葛哥,这个香的厉害!外卖员刚进门我就问到香味了!这肯定就是你在找的料理了吧。」

两人兴致勃勃,看着我手中的饭菜双眼闪闪发光,与传闻中梦疯病病人的形象完全不符……只可惜,这份番茄炒龙蛋,并不是他们的。

把饭菜放到中间二号床位病人的床头柜上。

「你的饭,我就放在这里啦,需要我帮你叫护士喂么?看你手脚都被绑着,应该不方便吧。」

「哦,不用了,吃饭还是可以做到的,谢谢啦~」

相比较另外两人,这位葛先生则是一直沉着脸,就连谢谢两个字,也是扯着脸,在装笑。

「这个气味,哈……感觉又不对。」

他小声嘟囔着。

事已经做完,正当自己准备转过身离开时,却正巧见到匆忙跑来的护士。

「葛先生!不是已经说过了么?不允许你私自点外卖!」

护士的嗓门很大,从皱成一团的脸不难看出,这是在发火。

「还有你!都说过多少遍了!不许给这位病人送外卖,你们这些送外卖的听不懂么?!」

不知为何,只是按照工作分配送来外卖,却被指责。

面对这种情况,我没有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看着这名白衣护士抢夺过龙蛋料理。

「我说过,不许你点外卖,那就不准你吃一口!」

「给我!你个混蛋!老子花钱在你这里住院,不是来受气的!」

「我这是为你好!我们这已经有好几个人因为吃不到想吃的东西而迈向中期了!」

「给我啊!混蛋!老子花钱买的,凭啥不让我吃!给我还回来!」

他们俩轻易就这么吵了起来。

护士想要拿着龙蛋炒菜离开,而激动的葛先生则因为手脚被绑住的原因,无法下床。

「为什么,做什么事,都会这么不顺利啊!我要出院,我要自由!」

他用尽浑身的力气,也无法撼动钉在地面的铁床,唯有腕上的红印,证明他努力过。

「出什么院?你这样神志不清的病人,怎么可能放你离开?」

「我清醒的很!草!放开我!」

因为医院的争吵很可怕,所以我不想在这里久待,便匆匆逃走。

可是,过几天之后,再来这里给葛先生送外卖时。

他却已经被换到四楼的中期病房里。

为他点外卖的是葛先生的妻子,给他喂饭的,也是其妻子。

只是,葛先生,却变成了传闻中那种人,他暴躁咆哮,眼神空洞,把饭菜打翻在地,无论旁人如何说,也像是听不见一般。

他不断撕扯手链,脚链,手脚上的红印,也都由红转紫。

这是自己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梦疯病中期的病人。

如果不是前几天才见过葛先生,一定会认为,这个人就是疯子。

似乎是因为从小就受到不平等待遇,所以感觉可以理解眼前的病人。

但自己无能为力,只有默默离开。

不知为什么,见到葛先生的这种样子,回想起梦疯病的介绍,不禁联想到白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