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认真对待,并且有足够的钱,白血病当然可以被治好。

所以,也就强行安慰自己,一定会好起来。

第二天一早,签下医院的打胎免责协议。

随后便被护士带着去做各种打胎检查。

直到中午,检查做完。

身穿白衣的猫人医生带着报告单与一瓶药剂走来。

她将手一伸。

「把这个喝了,很快就会起效果的。」

她微笑着,尽量不提是对什么起效果。

而自己在明白之后,也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帅,希望他会给出反应。

哪怕只是装出样子来阻止也好。

可是,不怎么会说话的大帅,只是站在原地,低着脑袋。

我很是清楚,比起孩子,他更加在意的是我。

「……」

抱着肚子。

是自己对不起他。

服下医生给出的药物,肚子便立即疼痛起来。

能感受到孩子在身体中闹腾不停,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可是……这却又是我自己选择的。

只能忍着疼,流出眼泪,被推进手术室中。

没办法抱怨。

此时进行的是一种叫做,引产的手术,简单来说,就是药物刺激后,将宝宝直接生出来。

与生孩子的痛苦几乎是相当的,只是医生会更加在意母亲的感受,在孩子被卡住生不出时,会选择破坏小孩的身体,直接将其拿出。

生孩子很疼很疼,每秒都像是有千年那么久远,但更让人心疼的是,面对孩子死亡这个事实。

几个小时过去,亡子被顺利取出,我也累倒在病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仿佛身体被掏空……然而,肚子里面,确实已经被掏空。

此时应该很伤心,但是,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趴在床上,毫无实感。

自己做了什么?

自己在做什么?

我的宝宝已经被取出来了?

死掉了?

就在茫然之中,护士却端着一个盘子来到面前。

盘里装着东西,上面盖着一块薄薄的红布。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拿过来?

明明整个手术室中都是难闻的血腥味,但这盘东西,则更加臭。

在这一刻,自己仿佛意识到了,护士手中端着的是什么。

她凑过头来,看着我,带着笑脸,毫无恶意。

「夫人,您要看看自己的宝宝吗?医生尽量没有破坏他的身体。」

「……」

虽然知道对方毫无恶意,只是工作而已,但自己却还是很生气,一种莫名的气愤感在心中回荡。

其实对方也在受苦……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想要拿着这种东西。

深呼吸之后,咽下口中的怒气。

皱起脸皮,想要装出微笑的样子。

「诶~能拜托你给我看看,我的孩子吗?」

「当然,夫人,这是你应有的权利。」

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盘上盖着的红布掀开。

这是一只没有长出鳞片的小蜥蜴人宝宝,虽然它的面容还未像花朵一般绽开,但自己却还是认识。

孩子身上没有血迹,显然被清洗过,肉体白花花一片,像是烂豆腐一般。

四肢连着胎盘一起,全部被医生拽断,就连肚子里面的东西都流了出来,支离破碎这个词,再适合不过,仅有脸部那尖长的嘴还能看出……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叫医生尽量没有破坏孩子身体?

那,没有尽量破坏,会是什么样子?

变成一滩烂泥?

明明是自己的孩子,眼角却不自觉地流出眼泪,内心慌张且害怕,有一丝厌恶之情,并差点吐了出来。

心中很不是滋味。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连忙用红布盖上,将其从眼前端开,轻放在我的身旁。

该死,不想面对孩子,却又不想让孩子离开……护士居然做得这么完美,这不是连一点脾气都没办法发泄了吗?

只能任由泪水一点点流出……母子一起被推出手术室。

回到自己的病床,看看四周,只有自己的父母和大帅,对方的父母,则没有过来。

这种态度,很是让人伤心。

内心中不免觉得,他们好狠心,明明之前对自己那么好……现实摆在面前,却又立即逃开。

甚至连打胎都不来看一眼。

该死……为什么自己会得病?

老天爷就这么看我不顺眼吗?

毕竟是自己倒霉,所以也就没办法将怒气发泄到对方的父母身上。

装出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微笑着面对家人。

然而,双亲却像是白痴一般,竟是问一些令人难受的事。

「小梅,孩子,真的被打掉了吗?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啊?」

这是老爸问的,他虽然表现出担心我身体的模样,但是这家伙对于任何事都无能为力,只会嘴巴动动而已。

况且,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这种事,不是应该问医生吗?

我怎么会知道?!

明明很是伤心,现在却又有些生气。

所以只能尴尬回答。

「这个……可能会吧。」

回答并不是信口开河,只是,这么大的孩子,打胎确实不好,会留下什么奇怪的后遗症都不奇怪。

「我听说,打胎对肚子不好,以后就难怀上了,这怎么办呐?!是不是真的啊?」

「这个……」

我要怎么回答母亲?

打胎对肚子不好,这种事谁都知道。

况且,对这种事最伤心的明明是我。

对这种事最不愿提起的也明明是我……但是大家却疯狂地戳出痛点。

只有大帅,一直默默地在旁边站着流出眼泪,像是受伤的小媳妇。

明明受伤的是我。

也没办法埋怨大帅,毕竟,是谁,在面对这种事的时候,都会犹豫与迷茫。

所以,只能自己默默扛下一切。

自己才是那个最应该哭闹的人,戏份却被别人全部抢光。

他们问过很多,也看过死掉的孩子,虽然全部是关心的话语,但没有哪一条…出口后,不是对我造成伤害。

明明盘子里摆着的是他们孙子,但是却并不被人关心。

直到医生拿着合同再次而来,才结束这场闹剧。

白衣猫人医生将合同摆在桌上,坐在了我的身旁,询问而来。

「孩子要怎么处理?医院处理,还是你们自己处理?二选一,然后签字就行。」

从床上爬起一点,拿起合同,向医生询问而去。

「那个,医生,请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的人会想要再看看自己的孩子,自己准备后世,风风光光下葬什么的,有些人则不想再见到那种东西,所以会全权交付给医院。」

全部交给医院?

咽下口水。

虽然很想多与孩子相处一会儿,但看向红布盘子,闻到散发而来的一股刺鼻腥味,回想起盘中惨状。

咬下牙齿。

「请问医生,交给医院,会怎么处理?」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应该是请一个会火焰魔法的法师,将婴儿焚化,然后将骨灰装在小盒子里面,埋在哪里。」

「……」

医生的话语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中,显得很是响亮,就连一直在旁边抱怨的父母,也安静下来。

此刻的安静,让人甚是恐惧。

这样的事情,自己无法回答。

毕竟,这种处理方法,实在太过残忍。

那可是我的孩子啊!

可自己有更好的处理方法吗?

况且,更好的处理,也只是浪费钱而已……孩子已经死了,他又享受不到所谓的风光。

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对大帅看去一眼……让这个家伙做决定吗?

「……」

沉默一阵,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欲言又止。

算了,这么残忍的事,还是自己来吧。

拿起笔,在医院处理的后面,颤抖着手对医院处理几个字照抄手写一遍,随后写下自己的名字。

看着护士将盘子端走,叹出一口气。

这就是没钱人的做法。

在此刻,自己多想变成有钱人。

有钱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孩子一定能按照我的心愿,风风光光让他下葬,起码不是让随便哪个法师直接烧成灰。

但是,有钱没钱这种事,又怎么能随心所欲选择呢?

钱吗?

有钱真好呢~

此刻,竟是痛苦与懊悔。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人也渐渐冷静下来。

安静躺在床上,对之后的医药费,开始担心起来。

毕竟那不是一笔小钱。

我们家的钱还有大帅家的钱,加在一起都根本不足以支撑起最低的医药费。

就算治好……什么钱都没有的我们,又要怎么生活?

双亲的抱怨声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吵了起来。

无奈,将被子盖上脑袋。

人与人的感情并不相通,他们抱怨与不满,自己只会觉得吵闹罢了。

再说,明明自己才是最受伤的人。

他们这样争吵的话,我不就没办法哭闹了吗?

真是狡猾。

什么都不愿意再想,只想安静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