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点。
确切的来说,下午13点05分。
昨天睡得很晚,这个时间醒来也合乎常理。
拿破仑醒的比我稍早,虽然对我说着“起的太晚了”,但她脸上那副没醒神的样子倒是缺乏说服力。打开车内的电视,这种地方居然也收得到卫星的信号,让我深信现代科学还是有点水平的。今天的泥岭早间新闻仍播报着逃犯落网、居民失踪、新式义体研发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泥岭每天都会有数不清的暴力事件发生,正因为已经是常态,警察们也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只要不是在明面上斗殴抢劫,基本上不会惹祸上身,但也正因为这样这座城里抓获的犯人基本都是穷凶极恶的地痞流氓,要么就是精神有问题的疯子,那些游走于规则的小混混倒是拉帮结派,拿着非法赚来的钱去属于他们的世界享乐。
新闻最后报道了泥岭的新制度。
内容约是每个单位根据人数百分比来分配人员加入泥岭的志愿军,并接受训练。在没有国家的区别下,城市向军事投入的资源并不是这么多,基本停留在“足够应付突发情况”的程度。因此人数算是不多,也正因为人数少,大量的资源都倾入到他们身上,培养出来的士兵能力也要比以前的时代强。首脑这番打算大概就是向其他城市宣战的第一步吧。
如果以世纪为时间单位来看人类的科技进步,一个世纪足够颠覆人的认知,但在二十多年前,人类还在用枪炮弹药打仗,现在就已经用上光学迷彩以及新式武器。我敢肯定功劳不在科研人员身上,攻克难关很常见,但连续攻克难关就好比买彩票一直中奖。从地基一日建成大楼,如果不是背后有高人相助,那可能真就是人类受到了神明的眷顾。
倘若未来战争真的打响,原本就混乱不堪的世界大概会被搅成一锅连粥都算不上的糨糊。
电视的声音戛然而止。
“关上干嘛?”
“我们从卫星接收信号,特别还是泥岭的信号,这不完全明摆着让别人定位我们吗。市外有一个不断移动的未知存在不断接收着泥岭的节目信号,这不就好比全裸站在警察面前跳舞。”
“这个形容是不是有点过激。”
“我只是在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但我觉得符合有人发现、及时上报、愿意出动人力去找这三项的情况属于低概率事件。”
“低概率事件不代表没有可能性,况且我觉得以前辈来说是承担不起后果的。”
“话说会有人注意到我们两个人消失了吗?”
“前辈可以尝试把希望寄托在科室周围那几家店身上。”
“我倒是觉得是我公寓楼下卖早点的阿婆是最有可能发现我不在的。以前也常出现这种情况,她大概又会以为我又出远门了。”
“我还想在车上多看会书,前辈能不能稍微安分一点。”
“剥夺完我看电视的权利后还要剥夺我说话的权利,想要度过没有电视没有网络的时间对我这个现代人来说太漫长了。”
“至少还有看书的权利?”
“我上一次看书的时候人们还在用马车赶路。”
“那就试试怀旧派的风格。”
我拿起散落在拿破仑身边的杂志,风格似乎有点超出我的承受范围。
“再怎么说我觉得一般男性也看不来少女漫画。”
“那边还有冰球入门。”
“一般人不会去打冰球。”
“爱莫能助。”
她嘴里的这四个字似乎已经敲定了我只能打开这本少女漫画的现实。
像是打开潘多拉的匣子一样,我翻开了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我竟然完全沉浸在了漫画的剧情当中,开始不自觉的翻页。
“感想。”
拿破仑像早就知道我会说什么一样,笑着看着我。是完全不怀好意的,恶魔引诱人类堕入深渊才会露出的笑容。
“世间还有很多我从未见识过的存在,凭固有印象妄下定论确实完全是我的错误。男主角与女主角三生三世凄惨爱情和相爱相杀的经典剧情,再加上最后以开放式的结局作为收尾。能画出如此作品的作者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是我目光过于短浅了。”
“你以为我会这样说?看完这本书只是因为我开始好奇这两个主角到底能折腾多久。最后双双坠崖我倒是有点吃惊,其他的剧情和烂俗爱情影视剧大概只是翻版关系。我早就说了我这种年近三十的男人是不懂女孩子爱好的。”
“对这个回答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不过至少打发了时间,是不是不算太差?”
“算是吧。”
拿破仑合上书本,站起来深呼吸三次,扭了扭腰。走到窗边望着已经悄然降临的夜幕。
“前辈,快来窗户边,这里居然能看到星星。”
我站在她身后,半弯着腰看着黑色里中的白色光点。
“城市到晚上各种灯光都肆意张罗着,这种景象也就只有在这种远离城市的地方才能看到了。”
嘭。
咚。
车头与什么东西相撞,我与拿破仑都因反冲力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时间顾虑自己的臀部,我立刻起身到前面位置查看情况,车头撞在一颗如章鱼触须般扭曲的秃树上,树枝没有多余的枝丫,扭曲盘缠在一起。
我让拿破仑留在车上,自己下去查看情况,车头并没有未遭到严重的损毁,仅仅是有些变形。以这颗撞上的树为分界线,挡住去路的是一片沼泽,抬头向上能看到宏伟雪山的轮廓。
沼泽的面积很大,绕路很可能行不通。这代表要去雪山必须得硬着头皮从这片沼泽地穿过去才行,沿着我们行驶的公路看去,虽然已经被苔藓类植物覆盖,但沥青的黑色仍蔓延到沼泽深处。原本这里确实是公路没错,但这片沼泽插入在公路与雪山之间显得过于突兀,就像是被强行搬到这里来的。
现在时间属于黑夜,冒进沼泽实属下策。
回到车里,拿破仑已经将方便食品用开水煮好摆在桌上,吃起来也是工业食品的味道,说难吃却可以入口,说好吃又有些过誉。
“前面是沼泽,车不能用了,明天就步行出发。”
“我猜得到,在这之前前辈要去和我一起到外面看看星星吗?”
“正对面是沼泽,不安全的很,想看就在车里看吧。”
我将两个手电筒放在桌上,熄了车厢里的照明灯。正常的野外夜间不会有这样明亮到异常的灯光,成为一个显眼的靶子可不是我所希望的。
“灯也给你关上了。”
“这倒是正好,感觉更有气氛了。”
借着拿破仑的兴致,我也从前玻璃看向北方的夜空。
“拿破仑,我们是向北走的没错吧?”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前辈不会觉得我们该往天上走?”
“但是北方没有北极星,是不是有点奇怪。”
“北极星?一开始就不存在这种东西,前辈是犯魔怔了?”
“北极星从以前开始就作为旅人的路标高挂在天上,怎么可能会不存在。”
“我听说人受到头部重击会产生记忆错乱,但前辈的屁股受到重击之后也产生了记忆错乱是不是能充分说明前辈是用屁股思考。”
“我不是开玩笑,这绝对很奇怪。”
“对着我干着急也没用,北极星又不会自己挂在天上。前辈不如把这个作为保留项目留到遇到其他人之后再确认。”
啪嗒。
啪嗒。
像是雨滴打在车顶的声音。
声源却是从前玻璃传来的,前玻璃如抹上了墨,黑压压的影子逐渐将玻璃盖住。
“拿破仑,手电筒给我。”
手电筒的亮度被我调到了最低,刻意地朝着车顶照去,尽量避免发出强光。
覆盖在前玻璃上的是大量飞蛾,它们赤红的腹部不断蠕动,并与翅膀上繁杂的花纹结合在一起。
这样的外形看起来......
——活脱脱映出一副沾满鲜血的人面。
这景象有些太过于震撼,在确认这些飞蛾没有进一步动作后,我拉上了所有窗帘。我们迎来的是完全的黑暗,平时我不会去相信鬼灵精怪这类东西,但今晚诡异的景象还是让我有些忌惮,拿破仑也安排了四只米戈在前车厢守夜。
在反复确认后车厢的三道门锁死死地锁住后,我们松了一口气躺在各自的床上。
整个后车厢陷入了静默。
只余下前车厢不间断的扰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