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前。

“前辈,这里——”

在几个高个子的遮掩下,拿破仑只能通过举起自己的手臂向我表明自己的位置。我不慌不慢地给守着现场的同行看了看警官证,理所当然地被放行进去。

“前辈太慢了,再过一会我们就可以回去直接等尸检报告了。”

“汽车路上突然熄火这件事也不能怪我啊,叫你先坐地铁赶过来不还算挺明智的。”

熟练地从口袋拿出一支香烟点燃,侧开头对着高级公寓走道内摆放的植被吐了口烟圈。

“那么慢比我早上几十分钟来到这里的拿破仑小姐又有什么收获呢。”

“关于这个前辈还是亲眼看看现场比较好,我描绘不出那种景象,毕竟......有点超纲。”

“也行吧。”

走到案发现场的房门前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腐烂气味。

我保持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走进屋内看着忙活着的同行。

“把手套带上啊前辈。”

刚套好白色软胶手套的她把另一份拍在我的肩上。

“这种现场我也不想碰。”

我不情愿地套上手套。

面前的现场只能以一塌糊涂来形容,高度腐烂的有机物与发干的血渍倒是意外的贴合,这摊带着浓郁异味的物体已经辨别不出原本的形状,骨头上的断面很平整,大概是被及其锋利的刀刃不规则地切断成了好几节。

“这发酵的还真是彻底。”

“出现了,前辈风格的冷笑话。”

“喜欢吗?类似的我还说得出很多。”

“我可不是黑色幽默的受众。前辈从现场看得出什么吗?”

“这句话不该是我问待在现场许久的你吗。”

“主要是。”

“主要是?”

“尸体倒没什么,就是味道太重了,没待多久就出去在外面等你了。”

“下次这么诚实的回答会让我觉得责任全在自己。”

“那下次我就使用一下善意的谎言。”

“那真辛苦你了。猜个大概应该是锐利物切割致死。同样死法这可是第七起了,上面可是很重视,不然也不会让我们参与。”

“能绕过监视,作案现场不留下任何痕迹的神秘连环杀人犯可真让人头大。”

“每年就会突然就冒出几个不好处理的大头,我甚至都开始习惯了。”

“上一个还是三月的时候来着?”

“那个可是再犯,搞出这片东西的家伙可完全是个新人。”

“现场没留下任何作案痕迹,再加上作案动机不足很难确定具体犯人,这种完全的为了杀人而杀人的杀人狂就早该送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拿破仑明显也对这近期持续高强度的搜查工作产生了不少怨言,常理上大部分凶杀案的犯人总会和被害者有着必要的关联性,以此通过被害者的关系网很容易确定有着足够作案动机的嫌疑人,但如果是毫无关系的人只是为了“杀死”而杀死,案子就会变的棘手起来。在泥岭这种在长时间没法破案的案子随着时间会被压到箱底挂名,警局也不会分配人力物力继续搜查。犯人们似乎也都讨了个巧,不再继续作案等待风声平息。

虽然都不情愿,但我们仍在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都闷在这间屋子里不抱希望地寻找着线索。

“啊,果然什么都没有啊,能做到这种程度犯案的绝对不是人类。”

她恼怒地抓着头发,心中的那份怒火无处安放地表现在了她的脸上,距离说出“我绝对要把这个犯人揪出来!”大概就差了一步。

“我绝对要把这个犯人揪出来!”

嗡~。

嗡~。

手机的震动在口袋里来回打转。

“喂。”

“喂,加缪。”

“什么事?”

“我现在可是忙死了,听得到吧,键盘鼠标的声音。”

透过电话确实听得到高频敲打键盘的清脆响声。

“我现在可是很辛苦的歪着脖子跟你说话,至少让我觉得和我对话是个人类。”

“已经鼓足了劲儿再跟你说话了。”

“贫嘴别在我这里贫,也只有拿破仑和科长受得了你那套说辞。你们现在还在案发现场吗?”

“是想要让我帮你收集腐坏的组织还是拍两张尸体的照片?”

......

电话被果断地挂断,没过多久又重新打了过来。

“好吧,我承认是我输了。案子又有新的受害者,现在过去还能赶上新鲜现场,地点是北区的污水处理厂。”

“从这里到北区可要横跨一个市区。”

“谁管你,我只负责提供情报,挂了。”

她用着能让我联想到自己的轻佻语气作为对话的结尾,最后在我还口之前中断了通话。图灵与我的关系总处在微妙的平衡当中,性格上说她是另一个版本的我也不算不对。虽然我们经常在嘴上不饶过对方,但关系上还算融洽。

“前辈,谁打的?”

“图灵,今晚又有加班费拿了。”

“这周是第三次了,今天是周三,一周有七天,我有种每天都要加班的危险预感。”

拿破仑拿出手机翻看着日历,把原本定在月中的星号标记改在了月末。

“原本打算和朋友在下星期聚会的,看来又要推迟了。”

“做好心理准备,找不到凶手推迟的时间可不止这几天。”

“所以现在我们是为了不加班而奋斗吗?”

“说什么胡话,我们是为了保护泥岭居民们努力奋斗的正义伙伴。”

“这句话从前辈嘴里说出来完全没有说服力。”

“那新的案发现场可能更有说服力。”

“又要去哪。”

“北区污水处理厂。”

“从西区区郊外到南区住宅由一路作案到北区污水厂,犯人不嫌累我都嫌累了。”

“要不今天放个假?。”

“可以吗?”

换做平时的拿破仑大概会果断的拒绝,但在连续多日加班的压迫下她脑子上的发卡也不想转过这个弯,干脆直接半试探地询问起那对她来说绝对不会奢望的翘班行为。拿破仑抿着嘴唇,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从她的目光中钻出来贴到我脸上,大概已经能读出她心中的台词——“前辈,再推我一把。”

“可以...吧?”

“但是现场怎么办。”

拿破仑做出一副不放心的样子,这大概就是她最后一道防线,只要用合情合理的理由砸到这城墙上,心理上的防线就会完全溃败。

“我们不去,刑警总会过去,到头来我们直接去把他们整理好的资料拿过来看一遍不也一样。”

“平时我总会说前辈总会在偷懒的点子上标新立异,但这回我可是绝对的支持。”

“先随便逛逛,然后回科室直接下班这个方案怎么样?”

“采用。”

“南区有个刚建成不久的天空塔,正好回科室顺路。”

“在来的时候那个最高的建筑吗?”

“对,就是那个。”

“最好赶在晚上之前结束,等那些霓虹灯都亮起来我眼睛都要花了。”

“六点下班的话,到地方三点半,转一圈差不多四点,回到科室正好是下班的时间。”

“唯有在偷懒上前辈的时间计算总是卡的这么完美。”

离开了案发现场,我们回到了那辆破破烂烂的公家轿车上,领导并没有配给我们统一警车的意向,着装上也是要求着尽量穿着制服。但在我们身上制服的穿着情况就从尽量变成了看心情,连续多天的加班这身制服已经变成一副枷锁,就连拿破仑今天也不想穿着它出门,这也为我们随意闲逛提供了伪装。

“安全带系好了。”

“早就系好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拿破仑脸色轻松了不少,扭着头看着外面的街景。

我脚踏上了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