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我确实不知道昨晚气温有多低,但我僵硬的身体已经告诉我答案了。尝试反复做着伸展运动缓解僵硬的我发现木板已经摔得破破烂烂的,金属箱子也有被推动的痕迹。明显是有人打算登上天台却失败了。
睡眠的时候耳朵还真不是个可以信任的家伙......
“前辈,给。”
少女将携带的能量棒递交给我,不仅是环境,我们还需要补给食物,因此尽快进入地沟便是唯一的目标。
雨过天晴,不知道是谁总结出的四个字,青蓝色的天空确实没有昨日雨夜的痕迹。趁着阳光正好,水蛭无法自由行动的时候,正是赶路的好时机。
为了预防昨夜打算登上天台的家伙还在楼道里徘徊,我们选择用滑索从楼上滑下。做完沾染不少泥土的鞋子在楼面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脚印。
“啊啊啊。”
刺耳的嚎叫声从我们右方传来,灰白色的破烂袍子遮蔽干瘪的人形身体,赤红色的布条将眼睛遮住,大张着口,面部下端被金属制成的机械结构代替,绑在结构上的皮革软包放着几根带着黑红血迹空针管。
水蛭。
它们是人类,还是怪物,还是什么,已经无从考究。那副样子已经无法判断生物种类与性别,它们有的只是对血液的疯狂渴望。
“拿破仑,尽量避战。”
“是,前辈。”
我们跑了起来,打算就这样甩掉它。水蛭并没有打算追着我们不放,反倒将面朝天空不断地叫喊。只要没有血液,这怪物便不会追来,也许看起来很简单,只要小心谨慎地从这里走过去,对正常人来说也不是问题,但这一切,只是梦魇的开始。命运总喜欢这样,明知道接下来人们将落下残酷的深渊,但却不闻不问,反倒将黑暗的大门大敞开来。在确认看不到它的身影后,我们放慢了速度。
“前辈,地沟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拿破仑用剑挑起石头玩着接球游戏,心不在焉的问起我。
“第一无人区,原为居民区,因爆发污染永久关闭;第二无人区,原为港口,因黑潮永久关闭;第三无人区,原为大型研究设施,因研究事故永久关闭......第九无人区,原古代遗迹,因前八无人区的人疯狂涌入这里,永久关闭。混杂着前八座无人区怪物们的地方,就是地沟。”
“唔...话题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沉重了。不过黑潮现象在我出生的城市也是大头的问题呢,政府花费了大量的钱财也没能成功解决。啊,对了!说到这里,前辈知道深海福音吗?”
“听起来像宗教的名字一样,是你那边的某个教派吗?”
“完全不对,深海福音是座海上石油钻井基地,建造者未知。但有报告称每次黑潮现象进行时深海福音都会出现在黑潮的正中央,也有人提出深海福音是黑潮的始作俑者的假说。”
“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唯一的港口就被封闭了。看起来这种像幽灵船变种的故事在沿海地区谈论的会更多。真好啊,海,有机会看看就好了。”
“工作结束后前辈同我回一趟老家怎么样?有超大的港口等着前辈呢。”
“就算是我想,你父母也不会同意吧。”
“没事啦,我会向他们说明的。”
拿破仑挥了挥手,坦然自若的样子明显是单纯邀请我去旅游。如果在工作结束后去看看别的城市转换转换心情犒劳下自己倒也不坏。
“果然还是工作结束后再说吧。”我的嘴巴却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并不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是因为如果做出许诺,就必须去实现。如果现在一口答应了,后面产生的各种变动都有可能让对方失望。
我停下了脚步。
“前辈。”
“看到了。”
挡在我们面前的堆成小山的、干瘪的老鼠们。常理上来说,旧街、夹缝、庭院这三个地方是各有各的边界线的,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的行动,不然不会有人轻易跨越。但为什么如此之多的老鼠在这里堆积。
“啊啊啊啊!”
不远处传来了惨叫,几只水蛭将健壮的男性老鼠扑倒在地上,用干瘦的手摸索着针管朝着它扎去。
然后。
针管被切成了两节,拿破仑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去,锐利的剑锋割开了重踩老鼠的那只水蛭的面部,蒙着水蛭眼睛的布条从脸上滑落,它发了疯似的抓刨着地面,想要找到什么遮得住眼睛的东西,余下两只被夺去了手脚,在地面上蠕动着身子。最后三只水蛭都停止了生命的运作,缓慢地腐化成恶臭的血水。
水蛭本身并没有血液一说,就算是刺进砍进他的身体里,也不会沾到它的体液。但在它死亡后便会变成一滩液体和金属零件,这种奇怪的现象并没有人进行深入考究。
目睹一切发生的老鼠面带恐惧地爬起来,手脚并用朝着与我们相反的方向移动。全然无视了周遭生长的植物,湿滑的藤蔓被带着软刺的鞋底踩到,理所当然地使其滑倒。在地上顿了一两秒后,它好像找到了什么支撑物,一手抓着支撑物,一手撑着地面打算就这样爬起来。
好剑染上了血污。
原本在拿破仑手上的那把西洋剑,现在深深插入了老鼠的手腕,将抓住她脚踝的手牢牢钉在地上。老鼠大张着口,却因过于痛苦发不出声音。
“请不要碰我,好吗?”
少女看起来仍是那副平常的样子,正常的言辞搭上出格的行动却让我觉得有点害怕。很快,水蛭闻到了血腥味,一只接着一只的朝着老鼠奔过来。拿破仑撤回了我的身边,被钉在地上的男人在水蛭群中看不到了踪影。
“抱歉,前辈,原本打算救下它询问信息的,突然就想到了不太好的东西。”少女先对自己的行为作出了自我检讨。
“嘛,不算是大事,你知道为什么它要向前奔跑吗?”水蛭心满意足后散去,我指了指地上刚刚被抽干的尸体。
“是想要传达什么到外面吗?”少女的时间随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老鼠身上的穿着显得更加清楚,黑色的大衣上的斑斑点点不是污斑,而是细小可见的文字。而一旁堆积的尸体穿着与他相同。
“信使,如果有信使,就说明更深处有老鼠群落的存在,我们朝着更深处迈进,就能见到更多的老鼠。”
我们所提到的“老鼠”,是生活在地沟与后街的人类的总称。每个进入地沟的人都会被刻上黑色的斑点刺青,刺青的位置从脖子开始一直蔓延到整个右臂。实话说,我一直不相信教科书上那套东西,在我眼里老鼠的确是人。但眼前少女就因单纯的教育坦然自若将伤害人类的样子倒真让的让我毛骨悚然。
群岛浪洄中的英雄,以前确实听过这样的报道,具体是哪年倒是记不清了。其内容约是名为拿破仑·波拿巴的少女只身一人拖延黑潮的故事。新闻报道确实喜欢扭曲事实,我所认识的记者也整天说着“不写那种看起来很标题党的新闻根本没人点击,没点击就没有热度,没有热度钱赚”这种真实到可怕的话。我对这种报道并没有多少信任,但凭亲眼所见,报道里的部分确实是可以相信的。
“已经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目标,继续前进吧。对了,如果觉得冷的话把衣服还给前辈也没问题,士兵会给我送来替换的衣服。”
“这种事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我觉得前辈心里肯定想着这种行为超有男子气概肯定酷毙了超招女孩子欢迎,为了不打击前辈就一直没想着说出来。但刚才看前辈缩着脖子就想着前辈一定很冷吧,尝试性地提出是否有衣物的需求。”
“那种急于在异性面前表现自己的年纪,我大概早就过去了。虽然让我主动说有点怪怪的,那就麻烦小姐你把衣服还回来吧。”
少女抓起大了好几码的衣服递给我,自己换上了士兵送来的靛蓝军大衣,整理着毛领。
“前辈说是过了年纪,但我听说就算是年龄很大的男人也会有收集那种机器人玩具或者收集动画里女孩子模型的癖好。”
“支撑这种爱好的前提是手头富裕和时间充裕。很不巧,我这种平时只买促销打折商品和吃临期零食的人可消受不起这种娱乐。”
“前辈节俭过头了啦,以后对未来的女朋友可不能这样。”
“我能有女人缘就很不错了,相守终生的对象什么的还暂时找不到什么目标啊。”
“科长怎么样?前辈和她年龄差的不多吧?”
“首先,你选了一个我绝对不可能选的目标,那种把我随意当狗使唤一样的女人怎么值得我去把自己送给她。我啊,就想普普通通的和年轻女孩正经地谈个恋爱什么的,但是这个年纪真的会有年轻女孩喜欢上我吗?”
“差...差不多,毕竟部分女生喜欢那种...那种,恩...年龄比较大的。”
“支支吾吾的是因为违心但又想安慰我吗?”
“不...不是。总之在不快点走天又要黑了。”
她朝着我小腿上轻踢了一脚,从后面推着我往前走。
“不把剑回收掉吗?”
“那个啊,其实只要想要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的。”
“如果把这种样式的剑拿去卖的话,其实会有不少人看得上的。”
“就算是面包店也不只卖一种款式的面包,进到店里看到挂着密密麻麻相同款式的剑,还有什么购买欲望可言吗?”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不过改天送给前辈一把倒是没有问题,挂在家中的墙上什么的还是挺酷的。进来的人肯定会感慨原来前辈还有这种爱好啊。一下就会树立起前辈是个上流社会的大人物的印象。”
“反倒是我希望你去过我家之后还能保持这种印象,不过可不是想象中那种中年大叔乱糟糟的房间,还是蛮干净整洁的。”
“那就在去我老家的时候顺带到前辈家看看吧。”
“你这家伙倒别擅自给我安排行程啊,原本预定计划被打乱了会很麻烦的。”
“人们常说的不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吗,前辈需要多多锻炼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才是。”
这种说教一样的话应是搞错了位置,拿破仑摆出一副久经沙场的前辈模样,语气也变得老成起来。
“是是,小的还请拿破仑前辈多多关照才是。”
“并没有那种意思!就是单纯想着这样的闲聊能让前辈打起精神来而已。毕竟前辈每天都是那副阴郁样,偶尔切换成快乐mode试试看?”
“别把我说的像动画里的机器人一样,就算我穿上红色外套也没法变成三倍速。”
“前辈真是不解风情。”
拿破仑嘟着嘴不高兴的小声念唠着,随着步调的加快,渐渐地我们也离开了闲谈的状态,开始警戒起周围。似乎,有点不对?
为什么前面那块土地,倒悬在天上?
望着前方巨大空洞的我们,提出了如此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