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就料到我这些下属奈何不了你,但没想到你居然一个人把他们全灭了,真不愧是二部的王牌。”

周围的几个房间都传来绳降的声音,克林科被包围了,无路可逃。

特工队长似乎不想痛快地杀死克林科,他放下冲锋枪,掏出了和后者同一款式的9s无声手枪。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解离弹,这玩意内部编译好的格雷特流体在进入人体后会变成分解一切有机物的小怪物,你的身体会变成一堆二氧化碳、气态氮、水,等等……我保证,在一颗子弹所含的剂量下,这个过程会极为漫长且痛苦。”

说这话时,特工队长满脸怒红,青筋凸出,而且克林科肯定,这还是尽力收敛的结果。嗯,在看到走廊上一地下属尸体的情况下,只要是个爱护同胞的军人都会如此吧。

但克林科现在却不在意了,他马上就要死了,那个伟大的、光荣的、荣誉的、至上的理想马上就要切断与他的联系。这个结果带来的失落,已经压制了他心中所有其他情感。

这种无力、这种失落,最后转化成一种无能的愤怒,让他不由得想用言语去激怒面前的昔日同僚们。

“我当然知道,你们四部的伎俩不就是这些么?我猜你接下来还会问我叛变的原因,接线人是谁这种无聊透顶的露骨问题,只要我配合就能给我一个痛快对吧?咳咳……”

克林科吐出一口鲜血,由于被反能力者钉弹击中前他的能力处于激活状态,所以这颗钉弹已经开始破坏他体内的能量回路,让他痛苦万分。

“而且,咳咳……而且就算我说出来了,你也会给我腿部来一发解离弹,以便取笑我在痛苦中挣扎的模样。对待杀了自己同胞的叛徒,这是你们四部的一贯手法。切,不得不说,在审问犯人这点上,你们四部跟我们二部差……”

“闭嘴!”

钛合金外部装甲包裹的靴子凶狠地咬进了克林科的腹部,这也是他被钉弹击中的位置。虽然比起军部的那些战斗特化型号来说,隐匿者外骨骼对于身体素质的强化程度还算低的,但也绝非常人可以承受。

因为剧痛,克林科听不清对方恶毒的咒骂,但从模糊的视野中对方不断变化的嘴型,倒也猜得出一二。

“呵呵呵呵,生气吗?我他妈也一样啊!你们失去的是同胞,但我失去的除了同胞,还有追求理想的资格啊!”

“你他妈!你他妈哪来的资格说同胞,你个叛徒!叛徒!”

已经丝毫不去掩盖自己的怒火,特工队长改踹为踩。在沉闷的撞击声后,克林科感到自己的肋骨断了两根,不,也有可能是四根;左边的颧骨好像也裂开了,至少他觉得那里传来的剧痛几乎和体内回路被破坏的痛苦不相伯仲。

“草,你就给我死这儿吧!”

那名队长终于对单方面的施虐感到了厌倦,作为四部的特工,这倒是无可奈何的。黑黝黝的枪口指着小腿的位置,只需要一枪,一颗子弹,连绵不断的痛苦将让自己缓慢的死去。

(啊,要死了呢……连一个简单的任务都没完成就要被杀掉了,被这群看不清现实的可悲的同胞。对不起,中将……)

砰!

枪声响起,在右腿的位置,能感到黄铜弹头撕开皮肤、冲开肌肉,最后撞碎在骨骼上。接着,就和之前说的一样,编译好的格雷特流体完成激活。

你能想象肌肉组织、神经网络、甚至是骨骼中的蛋白质被分解的痛苦吗?细胞被一个个撕裂,各类元素交杂着空气重组,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细小的锥子砸进去,一遍又一遍,同时在数以千记、万记的细胞上进行。

死亡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逼近,在痛苦的泥潭之中,不知为何,克林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身穿淡蓝色连衣裙的女孩。那女孩笑着挥手,如同一朵初开的风信子。

(安娜,安娜,我的小公主,我马上就去陪你……)

女孩缓缓靠近,像是要拂去克林科的疼痛般,轻轻地抱住了后者,然后,轻声耳语。

“快跑。”

“?”

大脑对这突如其来的幻听无法做出解释。

(跑,但是,这是幻觉……为什么?你!)

想要伸出手抓住眼前的女孩,可是,女孩却慢慢往天空飞去,消融在一片风信子的蔚蓝中。

“快跑,爸爸。”

克林科的双眼猛然睁开,看样子,他刚才因为剧痛而陷入了昏迷。

数名特工围在他身边,依然在咒骂着取笑他畏缩的模样。而这时,克林科又听到了声音。

“请动起来,克林科中尉。”

这次,不是幻觉,声音直接在脑海中浮现,如同耳语。身边的特工没有反应,看样子他们并没有听到这句话。

作为二部的特工,中尉弗雷德·克林科一向以小心谨慎、计划周全而备受上司器重。关于逃脱四部的追杀,其实他还留有一手。

本以为一切已无转机,没想到……

“请按照你的计划行动吧,中尉先生,在我数到1的时候。”

剧痛仍在持续,右小腿已经被分解得露出白骨。但没关系,还能动,只要连接右脚的神经没有断掉,哪怕再痛,也要动起来。

“3……”

用一只手稍微撑起身体。

“2……”

半个身体坐了起来,接着,用依旧完好的左腿带动右腿,试图站起。特工队长对克林科的挣扎似乎并不在意,仍然面带怒容的嘲笑着。

“1……”

大脑向辅助外骨骼发起全速奔跑的指令,这串电信号在经过简单的处理后化为01信号,让外骨骼无视右腿的剧痛运作起来。

“喂!”

有特工试图阻拦,这是下意识的反应。但是,随着一声清脆的,铜质手杖击打地面的声音,他的动作突兀地停在半道,陷入僵直。

走廊尽头,月光通过窗户洒入,在地面上投射出格子状的光影。窗户框架的钉子已经被提前卸下,现在只需要一次猛烈的撞击,就能穿过窗户,跃到空中。

没有犹豫,向着早就计划好的目标,拼命奔跑。

下个瞬间,被定住的特工们重新恢复活动,他们举起枪,按下扳机,直到弹匣打空都没有放开。

沉重的身体撞开窗框,碎裂的玻璃划伤脸庞,夜风吹着,凉爽,一如往常。

钉弹呼啸而过,疼痛干扰着思绪。一切都是那么混乱,无论是月光下废墟的冷漠凄凉,还是海风中树叶的窸窣作响。

4层楼的高度已经足以致命,克林科没有傻到浪费唯一的机会去自杀。

半个月前,发生在地下的D1能量中转中心的爆炸让周围的地面塌陷,房屋歪斜;而巧合的是,在这片居民区中,两栋居民楼因歪斜而靠在了一起。

飞渡到另一栋楼的三层,就是克林科最后的逃生计划。

沉闷的落地声,克林科没有余力再去受身,只能跟着力量在地上翻滚。灰黑的飞蛾出现在视野中,他从没觉得这种生物有这么讨厌。

分解已经蔓延到了膝盖的位置,不是说不会失血,而是血液在作为液体流出前,便被分解为了一系列的无机物。如果不想想办法的话,他坚持不了多久。

一个穿着白色西服的男人出现在视野尽头,他侧着身,转过头,露出一张只有咧开的、如同在嗤笑的嘴的脸。

“有乖乖地按照剧本演出呢,克林科先生。这样一来,新的灾祸又能成功上演了。”

声波入耳,骤然的放松让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克林科再也无法维持大脑的清醒。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名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孩,然后,沉沉睡去。

……

同一时间,西维尔中央军区的大门内,一辆装甲运兵车缓缓停稳。

车上走下来一队带着异色臂章的军人,他们有的神情肃穆、有的活泼不羁、有的颓废冷漠。但当他们看到前来迎接的老者的瞬间,全都变成了毕恭毕敬的仰慕。

一切入侵者与残害者的噩梦,西维尔第一代领袖【无梦】最优秀的学生,勇敢的战士,英明的领袖,现任【首席议长】——【白狮】,背着双手站在灯光的照射处。

“欢迎,【万用魔方】。”

(章末的碎碎念:一如往常地,还是在章末和各位见面了。本章是主线剧情真正开始推进的一章,也是我首次尝试多线推进的方式进行写作;我会试着去更好地塑造每一条分线上的主要角色,这也是我在构思这本小说时所希望的。我知道我在很多剧情的转折或是承接的地方都有不足,有很多可以提升的地方,这是我在除塑造人物外的第二努力方向。

稍微提一下在下自己吧,近来课程日益繁重,不仅是学校的,还有自己为了未来想要从事的职业而自行学习的课程。除了熬夜,很难有时间动笔,第二章拖了这么久也是因此(不,你只是想鸽而已)。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路一步步地走,相信不久之后的某一天,我们仍能见面。

一位疲倦的人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