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哪怕是被人心怀恐惧的称为女魔头的千代也没有进行过多训练。一方面是因为在过去的几天中,除了最终项目【手环猎手】外,其他项目的训练都已接近尾声;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参赛的学员中有不少人多的家属都在上午的事件中失去联系,强迫他们留下来训练也没有什么效果。

于是,在这个周五的下午,静水高校提前放了周末。

安格的心情从未像现在这样沉重过,哪怕是上个月与【杀戮】的战斗,也从未让他感到像现在这般窒息。

因为那个夜鹰老师,那个拯救自己性命的恩人,那个在暗地中注视着这座城市的男人,竟然也失去了联系。

只要有夜鹰老师在,这座都市就不会陷入绝境;不,哪怕陷入绝境,也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安格一直以来的想法,但是现在……

(没有老师的指示,在现在这个每况愈下的城市中,我又能做什么呢?)

安格讨厌这种感觉,明知那群打着游行旗号的【纯净者】在四处破坏,明知自己所钟爱的日常在渐渐远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安格,难过?”身边的女孩小声问到。

“有点吧,宁子你就不难受吗?夜鹰老师不见了……”

“夜鹰叔,宁子……。心里,好闷。”

宁子低下头,脸上一如既往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安格知道,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宁子也在为这位男人的安全担忧着。

两人已经出了校门,在街边的公交站等车,在这里的还有很多与他们一样的学员,无人不在讨论着上午发生的事。意见或许有所不同,但对于现在西维尔社会安全的担忧,却是绝大多数学员的共识。

就在这时,一辆车牌以GO开头的黑色威尔士停到了公交站旁边的岔路口边,安格知道那辆车归宿于一个他很熟悉的地方——金桂庄园。

果然,车的后门打开,从中走出一名傲然威严的女性,名为维娅的女仆长。

看样子,她是来接玲的。

安格是想这么说,但是,下车后,这位女仆长很明显径直朝着自己走来。额……,或者说,朝宁子走来。

“小宁子,在这里等车嘛?”

“嗯,维娅姐好。”

“乖孩子乖孩子……”

维娅蹲下身抚摸着宁子的脑袋,看样子她是想一把抱住宁子的,但出于礼貌之类的原因却并没有这么做。

“那个,维娅姐……”实在忍不下去的安格开口道:“……老是摸头的话,宁子有可能长不高哦。”

“嗯?!”

被提醒的女仆长抬起头,眉眼之间满是暗藏的不满。

“这只是不知从哪来的谣言而已,你都是个大学生了,怎么还能说出这么没有科学依据的话来呢?”

话是这么说,但是,维娅手中的动作却与言语相反地停止了。她重新挺直身体,如同终于想起要做的正事般掏出一个信封。

那是夜鹰老师给自己下达委托时才会用到的,密封性极佳的油纸信封。

“如果发生这样的事,就把它交给你。这是夜鹰先生的命令。还有,请在没有外人的地方打开。”

“夜鹰老师,难道他……”

(难道他早就预料到了嘛?那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打断安格的,是维娅做出的“嘘”的手势,他只能乖乖闭嘴。

还有一件在意的事,夜鹰老师的委托除了亲自下达以外,一般都是通过千代老师代替下达,这次居然是让维娅姐代劳,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启动【事象回溯】,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信封里的东西,应该就是一张折叠过的信纸。同时,由能力构建的信息空间中,安格发觉维娅的口袋中还有一个信封。

但就在安格好奇时,岔路口上的坡道上出现了如暖阳般的身影——玲在克莱尔的陪同下正向这个方向走来。

这位金发的少女一如往常的微笑着,但是今天,这份微笑中很大一部分是逞强。而在逐步走近,见到恭候多时的维娅的瞬间,那副伪装的坚强却崩塌了。

一开始是浑身的停顿,然后是颤抖;接着,在伸出手的同时,脸上的笑容逐步消退;眉毛皱起,泪水在眼眶中流转。

“嘘,夜鹰先生可不喜欢你哭的样子。”

在少女的哭声即将涌出喉咙时,维娅快步走到,将前者拥入怀中。

“但是,但是鹰他……”

“我知道的,没关系,夜鹰先生不会有事的,请相信他,好吗?”

一边安抚着自家的大小姐,维娅对身旁的克莱尔点头示意,将玲搀扶着走向黑色威尔士。临走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安格。

“不要让夜鹰先生失望,安格利昂。”

黑色威尔士逐渐消失在视野的尽头,而安格知道,属于他的戏份开始了。

这场闹剧、骚乱将成为新的舞台,正如之前【绅士】说的那样,上好的戏剧已然开幕,无人不应各司其职。

太阳从正中的位置一点点西斜,很快便到了下午3点,安格带着宁子按照信纸上的提示找到了一家位于商业区的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的名字很有意思,叫做“拉文德的舞裙”。按照要求,安格找到靠外围的,号码为17的桌子坐下。

这间咖啡厅很有意思,明明是咖啡厅,却在正中留出了一片像是舞池的空地;一架价格不菲的白色哈曼尼三角钢琴位于舞池对面的舞台上,无比显眼。

服侍生很快便过来询问是否需要服务,为了不引起注意和怀疑,虽然菜单上的价格数字昂贵地让人心绞痛,安格还是点了一杯拿铁、一杯可可以及一小盘奶油泡芙。

在亚热带气候的影响下,秋天的下午,西维尔内一般是凉爽的,今天也不例外。风从地中海的方向吹来,扰得咖啡店外的风铃叮叮当当地作响;不过,安格敏锐地辨识出,除了风铃外,与店门连接的银铃也悄然响起悦耳的声音。

17号桌位具有良好的店内视野,因此,当那人走近店里时,安格很轻易地就看到了。

(那就是要找的人。)

判断很快,这是因为男人穿得像是一名现代牛仔,贴身的夹克、耐磨的长裤以及厚重的皮靴,非常适于处理突发的冲突事件。他进门前叼着一支万路宝香烟,但在推开门的同时便掐灭了,然后将烟蒂丢进了门口专用的烟蒂收容器中。

这人在观察一周后假装漫不经心地坐到了安格对面的座位上。

“你是否看见,寰宇之内烈火煌煌。”

纯正的通用语,是地道的西维尔口音。

“新风,你带来的究竟是毁灭还是荣光?《新风集》第19首4行。”

“哼嗯,夜鹰那家伙还是那么喜欢搞这些毫无意义的事。商业区A7警备站站长,叫我杰诺就可以了。”

确认了暗号,自称杰诺的男人露出放松的表情,他嘲讽着安排了这一切的夜鹰,向安格伸出右手。

“安格利昂,叫我安格就可以。很荣幸见到您,杰诺警官。”安格握手回应。

“哦,那么这位一定就是宁子小姐了……哼嗯~,虽然有听夜鹰说过,但没想到竟然如此年幼啊。”

与牛仔般的直爽笑容和语气不同,这位叫杰诺的男人眼神十分细腻,仿佛一眼就能望穿人的内心。

怕生的宁子不由自主地靠向安格,将半个脑袋藏在了安格身后。见到这一幕,杰诺也只好尴尬的笑笑。

“你们应该没有听说过我,但我却从夜鹰那了解了很多你们的事。你们过去接受的部分委托,比如处理【失心者】的委托大都是由我发出的,这样说就能理解吧?”

“嗯,这么说,您和夜鹰老师很早就认识了?”

“认识?对他来说我应该只是一件称手的工具吧,不过他确实从很久之前就知道我该怎么利用了。”

说这句话时,杰诺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情感,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实那样,不带任何个人偏见。

“我直入主题吧,夜鹰那家伙说你们能帮我侦破最近的连环杀人案。我不知道你们过去怎么想的,但是,让民间机构直接插手案件的调查在西维尔内是违法行为。所以,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就和以前一样,明白么?”

“明白,四大准则第二条,未知要保持在公众之外。但在接受这个委托前,我想知道夜鹰老师他到底怎么样了?”

安格担心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在上午的事件发生后,那些航班上的所有人依旧保持着失去联络的状态。

“嗯……,发生了上午的事,你们应该都很担心夜鹰的安危,不过那家伙的办法总是多到让你怀疑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所以……应该没问题。”

一边说,杰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以及一个档案册。

“这里的是部分情报以及夜鹰让我转交的定金,如果你决定接受委托,完成之后他的女仆长会给你剩下的钱。如果你不愿接受的话,请销毁档案,并把定金还给女仆长。”

(不愿接受么……)

虽然夜鹰老师现在行踪不明,但他再怎么也是自己的救民恩人,即便是为了报恩也好,信封中的任务是必须要完成的。

安格考虑着拿起了档案册,信封里的钱已经用事象回溯看过了,有五千。按照夜鹰老师的一贯作风,委托总金额应该为两万,是之前拼上性命猎杀失心者也赚不到的巨大数额。

档案册里的资料很熟悉,熟悉到异常,异常到让人不禁怀疑夜鹰老师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切——那是关于吸尽鲜血的怪物的案件,安格曾在和伊洛丝一起时遇到过。

伊洛丝行为的异常也是从那时开始的吧?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

“……没有拒绝的理由呢。”

杰诺露出了微笑,牛仔对待战友时的直爽微笑。

“那么,欢迎加入,小家伙。”

“还是叫我安格吧。”

握住杰诺伸出的右手,轻轻摇晃,短暂的同盟关系就此成立。

接下来,两天的周末,会发生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