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哥哥?”
他看了眼身旁畏畏缩缩地跟随的粉红色发的少女,不过现在已经披了件宽大的风衣,在进城之前就已经要求对方戴上风衣帽了,所以现在看不到她的整张脸。
“怎么了。”
几乎听不出这是个问句的回应。
他的表情也是丝毫没有,现在是真真正正的面无表情。
“我们……要在……这里……?”
她说的当然是他们在街道上宛若闲人地走来走去的这件事。
“准确的说是寻找目标。”
“……?”
戴着风帽的女孩歪了歪头。
“接线人。”
他头也不低地看着四周回答。
“……??”
“准确的说就是直接的上层连线负责人,如果想要面对面谈判的话,最好的处理方式还是找中介传达意愿。”
顾晓说着便又用手突然拦了一下女孩的身子,回身原路返回。
“晓哥哥?”
“这一带已经搜索完了,暂时没发现可疑地点。”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在回头瞥着身后繁华的街市的光景。
那种穿透一切的目光,好像要把这座城市的一切掩盖在和平表象下的黑暗与虚伪揭穿。
女孩当然知道,“顾晓”启动了。
“走了。”
男子收回眼神,用手靠着女孩的后背让她走在自己身前,随后才迈开了步伐。
这个大城市,对初来乍到的新人们不是很友好,因为那副隐匿在黑色里的血盆大口,正随时等待着以噬咬误入歧途的家伙。
那些老居民都明白这些,但是因为其它各种原因或是利益驱使,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而待在这里,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站在了与这里幕后的统治者同利益的一方。
光明,暴露一切。
睁着眼不能够解决事情,那是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在睁着眼,如果从一开始你闭上了眼睛,那么谁也不会看到是谁下的手。
同样,如果闭着眼不能解决事情,是因为只有你闭着眼,如果你把眼睛睁开,大家就都心知肚明。
在这里,一般人眼睛是睁开的却又会闭上,闭上了却又会睁开,另外的一群人则一直在睁眼,角落一群人在一直闭着眼。
而他们两人,如同被沙滩上捡起随便扔进一个群山山沟的石子,强烈的违和感让人流避开他们行走,然而男子也是同样的。
一直在那些家伙的监视下行动不行啊……
顾晓思考着接下来的优先项,然后停在原地观察着人流的走向,虽然无言,女孩也对他的下一步行动的预兆心领神会。
看起来她有些心不在焉。
从宿舍离开后,那个问题依然萦绕在这个女孩的心头。
那时候,那场景,从今以后也会一直成为她的梦魇。
“给我起来!废物!”
……
“现在的你,面临三个选择。”
自己得救,期待奇迹发生让顾晓活下来。
自己和顾晓一起冒险。
自己完全牺牲,让顾晓和他的朋友得救。
……选择?
自己是个自私的家伙。
面临困境只希望自己获得拯救,彻头彻尾的想要逃避,只会缩在角落,盼望着从哪里出场的王子替自己解决这一切。
这样幼稚的幻想,上天居然还会替自己实现。
但是,已经发生了。
变成幻想的现实,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会在最合适的时候站在自己的身前,遮风挡雨。
也许这样对自己是一种救赎。
可是……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就此精神松懈,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幻想主义者,自己逃避了愈多的现实,是不是别人就要替自己承受更多的现实?
像一名掌上明珠的公主,发生了什么都有人为自己扛,但也会因此付出代价。
自己不就是因为想要自由才会独自逃出来的吗?
……自己在想什么啊?
绕一大圈,还是回到了原点。
戴着风衣帽的女孩不禁又有了一种想要把帽檐拉下来遮挡在脸前让人看不见的感觉。
羞愧。
自己在羞愧。
难道不是一直在羞愧吗?
从察觉到自己萌生出来这种想法的时候,自己就在一直因为自己因为奇迹发生而感觉庆幸的这种反应而自我羞愧。
很多年前,就已经发现了。
自己之所以脸红,只是对他过意不去而已。
真的……只是羞愧而已。
没有、绝对没有其它的想法。
晓……他没必要当自己的英雄。
其实他怎样过自己的生活都与自己没关系,因为在遇到自己之前他也没有和自己见过面,也不互相认识。
所以,在他遇到自己之前,自己因为逃避一切、欺人骗己的鸵鸟心态而死去也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才感到羞愧,不敢直视他。
晓对自己越好,自己就越感觉到心里难受。
只有自己活下来,这种想法,这种期待着奇迹发生的幻想……
太狡猾了。
“Lilera。”
男子突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啊?”
女孩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抬头就是一片刺眼的白色光线,因为黑色的帽檐挡住了一部分,她并没有马上反应闭眼。
“在想什么?”
看来是发了太久的呆,连他也开始过问自己的状况。
“没、没什么……?”
连女孩自己也感到疑问地带着脸上的红晕埋下了头。
“……”
顾晓平静的目光投向了周围,女孩才发现这里不再是之前所行走的街道,而是一间大型建筑物之内,或许是多功能厅,因为除了商场之外还有其它类型的门市在运营。
“既然都来到了这里,换件衣服怎样?”
他没有低头,女孩也知道是在对着自己说话,就是没有缓过神。
“……唉?”
她呆呆的应了一声。
“风衣不适合你。”
他只是简短的说明理由。
“……呃……嗯。”
女孩微微点头,又将风衣帽下的目光别到了一旁。
两人在人流并不拥挤的空间内穿行,很快的他们在“S”形的四处绕行路线中隐藏在人群里走进了一家较大的衣装商城。
“这里的……摆放的都是机器呢。”
女孩转动脑袋,发现在他们周围的那些服装大部分都被收容在里面,而机器上有选择的按钮。
报警装置……监视装置……还有一些是红外感测装置。
男子在中央四下环视,也没看到几个像是店员的人在店内帮助顾客推销他们的货物。
看来这些无人贩卖机放在这里就只是就这么让人买卖的,这种自助式购买方式正合男子的考量。
反而顾晓还会觉得事情因为Lilera的知名度而变得有些难办,不管怎样,到时候脱下风衣还是会暴露身份,网络上有些“痴粉”可是细节到连她的三围都记住了的……
不,即使侥幸没有在店员面前暴露,自己的行为也全在那些“狗仔”的眼里,努力伪装也没啥意义。
呃,自己最近怎么了?
看着有些苦恼的将手放到额头上面部却面无表情的男子,女孩伸手稍稍拉了拉他的衣摆,然后发出了俘获万千“宅男”的声音:
“晓哥哥……呐……晓哥哥?”
男子垂下手臂,看向了眼前不远处的贩卖机触碰界面。
“抱歉,走神了,走吧。”
看来是完全免疫这些东西啊。
走到操作界面前的男子迅速把手再次抬起来放到虚拟光标上,才突然想到关键点,于是侧脑向着身旁的戴着风衣帽的女孩问道:
“你的衣服尺寸是多少?”
“……尺、尺寸?”
她愣半晌后瞪着眼摇了摇头。
“……倒也是。”
他自言自语着将这位少女的全身上下仔细地扫视了一遍,这种认真的端详一般的目光再次让Lilera不好意思地埋下头。
一个什么事情都交给家族包办的公主,怎么可能亲自出门买过衣服?男子发觉自己在这方面智障了。
“大概明白了,等我一下。”
男子扭过头便又用手在移动着光标点击界面,女孩也有些好奇的将目光投向显示界面看看他是怎么操作的,只见上面这么一行大字排在那里明明白白的显示着:
【请输入身高】
而男子毫不犹豫的输入:
【162cm】
咦?
女孩当场就傻在那里了,还没有拿工具来呢,他看了几眼就估计出了自己的身高,好像确实是160以上来着……
接着,下一行字:
【请输入三围】
……唉?
Lilera看了之后更傻了,自己也没有确认过,可是他可以目测出来吗?还是说他早就知道?
可是要是真不知道怎么办?
等等,好像可以跳过这一步。
她把视线聚焦在了右下角的浅浅的“跳过”上面。
只见男子还是毫不犹豫的输入:
【88.00cm】
【61.00cm】
【89.00cm】
……Wh……what?
女孩差点没有当场窒息。
他是怎么估计出来的?
站在那里的男子依然显出不慌的样子,就好像这些数值他拿准了一般可以当做标准来用。
然后点击【确认】。
什么也没有用……然后看一看就确认别人的三围?
滋啦滋啦……
女孩抬起头,有几件衣服被移动过来挂在玻璃的另一边,可以调整上下高度好用来比对尺寸。
“这些衣服选一样你喜欢的。”
他看了看这些东西,只是很简单的说着,然后又开始往身后看去留意周围的状况了。
他就是这样的家伙。
如同江轩所说,他最不擅长应付女性,特别是那种容易情绪化的青春期小女生。
“……嗯……哦。”
被这样估计自己的三围,女孩也红着脸对着玻璃不再转过头,进入了半选择半出神的状态。
被知道了自己的三围……
果然……还是……好难为情啊。
虽然没有就遇上那种尾随型或是闷声脑补的痴汉是很幸运的啦……
可是万一连晓哥哥也开始想象的话……等一下……啊啊啊……这样的话太难为情了!
不行!这样不行……的啦!
女孩开始矛盾地自己在自己的世界里纠结了。
话说回来……眼前既然能够直接看到的人为什么还要刻意去脑补画面来构建形象……?
男子倒是没有介意这件事,在部队上很多时候都不得不用到目测距离,光是目测身高和三围算什么?不过啊……话说回来。
一般好像是先是训练目测直线距离,然后目测柱体直径,最后根据人体模型和经验判断人的体型。
关于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阵疼。
果然啊……
男子闭上了双眼。
“晓哥哥……这件怎么样?”
听到女孩的声音后,他把视线转回了身后,看了看她手上的衣物,说实话,她好像不知道该如何打扮自己。
“选那种轻装方便同时兼顾保暖性能的统一色调服装。”
又不想因为挑选衣服而耽搁太久,男子于是又回过了头加一句后等待对方挑选完毕,毕竟之前的时候江轩拉着自己上街买衣服,提着好几件衬衫追问自己哪一件好看一些,花了老半天才定下来。
对了……
江轩……
男子顿了顿,不知不觉又开始想到那个活泼的声影,现在不在自己旁边喋喋不休,自己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她现在被处于艰难的处境,自己现在就在去拯救她的路上。
潜入,谈判,拿到资料,然后在法律上裁判ACris家族的人。
自己要做的就应该只是这些。
另外……还有这个东西。
他看向了被从兜中摸出来的芯片,因为是外接入式,所以找到设备接口就可以访问,不过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让她选择了在那个关头交给自己?
有什么必须交给自己的理由……
男子思考着,把视线转向外面广场的方向。
“……晓、晓哥哥?”
他转回头去,看见女孩已经拿着一套全幽蓝的衣物来到自己面前,那种扭扭捏捏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很可爱没错……不过现在不是什么和女生逛街的时候,更别提什么青春期的恋爱小插曲,那些只有轻小说和动漫、Galgame里面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上演?
这里,这个世界,人情味已经淡泊的一文不值。
“最好不要这种最冷的色调,也没必要要用灰色(和我)搭调,穿得自然、得体、适用。”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女孩拿着的长袖衫和长裤,自己走向售卖机,迅速搭配了另一套走回来。
“晓哥哥……这、这个吗?”
女孩指着男子手上的衣服支支吾吾地问,他只是点点头。
Lilera本身就是一头天然的粉红色长发,再加上淡绿色的瞳孔让她在人群中十分显眼,如果没有一下符合人群色调的衣服对她进行伪装,这幅样子很容易让人认出来。
“嗯,推荐这一套。”
男子把衣物举到与女孩肩胛骨齐平的地方比对尺寸,连身淡蓝色连衣裙和白色长袜,额外附加褐色宽边针织帽……还有……
等等。
女孩瞪大了双眼。
那、那是什么?
男子另一只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好像是……白色系的……小背心和内裤。
“……唉?”
女孩傻了。
这、这什么情况?
“哦,对了,之前你浑身淋湿都还没换内衣物,所以现在换掉。”
男子面无表情且平静的说道。
女孩看着他手里的衣服。
但是……选择换上的话,不就等于全身上下被知道的一清二楚么?
可是……拒绝的话……
自己已经很对不起晓哥哥了……要是在这里拒绝的话……他会不会不理我了?不不不……难道是自己欠了他更多!?
看见女孩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只是微微侧头说:
“怎么了?不喜欢的话……”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的!我……我、我试试!”
看着莫名其妙就抱过衣物走向换衣间的女孩,男子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都不知该在心底作何评论了。
她……最近怪怪的。
从下直升机开始……不……从那个时候离开雷暴区开始,那女孩就显得怪怪的,大多数时候都红着脸埋下头,说话也口齿不清,看着她的时候一旦对视就更加回避自己的目光。
问她也不回答,所以才棘手。
搞什么?
他按着自己的额头看向了外面广场的方向,这是还只是下午时段,要实行潜入的话至少在八点之前发起,还有充裕的时间寻找目标。
接头暗号:
来一杯柠檬汁和一杯无糖鸡尾酒,最好是香草口味的,不然等会儿我提不起精神。
那个暗号……香草味……提不起精神……无糖鸡尾酒……柠檬汁……
正在思考的男子微微皱了下额头。
虽然考虑到其它的可能性的占比也不是很小,但既然是这种对话招呼方式……再加上线索里面的每天传话频繁……
他把放在额头上的手放下来,刹那间一股电流穿过大脑,有什么关联让他提出了新的假设。
“……呃……唔……晓、晓哥哥?”
身后这种弱弱的语气……低落,窘迫,多半都是换衣服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怎么了。”
平静的回应后他转过头,没看见女孩声影便走向试衣区的最靠边的那一间,判断大致方位后杵在门口也不能迈步进去,搞不好睁眼看到“杀必死”画面,气氛会变得更糟糕。
所以,老老实实的守在外面。
像根木桩杵在门口的男子稍稍等候,马上身旁这道门的另一侧又传来了声音:
“……那个……晓、晓哥哥?”
“什么事。”
他虽然嘴上如此不带疑问地回应,但多少有了一丝丝不好的预感……这种发展……这种气氛……多少搞出点事情也不奇怪。
可是……怎么办?
Lilera不同于开放活泼的江轩,自己一个男士守在试衣间门口果然还是不适合……
“……可……可不、可不可以?”
什么意思?
男子皱了皱眉头,听女孩接着说下去。
“……帮、帮我……一、一下?”
寒冷感。
男子突然感觉到了寒气,沿着脊椎往上爬的的刺骨感,正在蔓延全身,直觉告诉他,要是走进了那个大门……
新世界……哦不,新尴尬会直接扑面而来。
她绝对是在穿衣服的时候遇到了麻烦,迫不得已所以向自己求助。
但是……就是因为如此,这个地方……这个大门,对他而言,却有些遥不可及。
仿佛那是伸手够不到的存在。
一旦伸出手,将会坠入永恒的地狱。
偷窥犯,闷声色狼,侵童,这些词汇在男子脑中一闪而过,因为这些全是某个不正经的金发少女灌输给自己的开车词汇,自己落得个身败名裂,流浪街头,最后食不果腹,饥饿致死。
但这些——和自己没关系。
反正都是魔鬼,进了地狱无非就是回家。
而且,自己还不至于会落到这种地步。
“那我就进来了,失礼。”
他头也不回看一看地直接伸手触摸了那道恶魔之门,一跨步进入新世界,里面的灯光扑面而来。
他曾记得在高中三人组的日子里,江轩和何键都喜欢如此调侃:
偷窥是男人的浪漫!
虽然他们如此“传教”的场面实在无法让人恭维。
前方,有着新世界的光芒。
明亮,又刺眼。
在光芒的环绕里,某位少女的窘态人让男子微微一愣。
“你在做什么?”
男子面无表情地问道。
“那……那个……对、对不起……”
女孩只能红着脸仰面回答,声音小的像蚊子那样,因为被肩带套住的一只手、一边斜的背心口和往上翻起的裙边无一不让人看出她是真的不会穿衣服。
“……为什么会这样。”
他指着女孩,想动用疑问语气,又无法吐槽什么。
顾晓发觉自己在这方面智障了,这位小公主可什么都交给自己的家族来打理,自己好像除了必要技能,生活方面加点为零。
“……对、对不起,我、我……”
女孩僵硬的低下头,好像又要哭出来地回应。
“……你别乱动,我处理。”
男子放弃了吐槽,把重心转移到事件本身的解决上。
两只做事干净利落的手迅速启动。
之后,垂头丧气外加面红耳赤的女孩跟在走出了服装店的男子身后,男子也放弃这时候语言交流,走在地板上的两人一前一后,只有随时变化的人流成为了唯一值得观望的背景。
大概是过了半个小时,他们上上下下地走完了目前所在商业大厦的全部地点,依然没有可疑的发现,他于是改变了方向,离开这一带,和沉默的女孩走在街道上。
路过一台公用机械,男子于是停下来使用它大致查询周边的状况,这才接着向另一个地方搜索。
一路上女孩没有说任何话,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的脸,从男子的视角看去好像她一直都在低着头,其实只是他们之间身高差距有点大而已。
“……Lilera。”
还在行走中两人的男子那方突然说道。
“……唔……唉、唉?我在。”
女孩顿了顿才抬起头,男子往前多走几步让女孩落在后面,这时他可以以接近平视的角度看清女孩脸上那余潮还未退去的红晕。
“……没什么。”
看样子没缓过神。
男子回过头,继续缓步往前走,女孩又接着跟在他身后,结果场面回到了几分钟之前。
好不容易一方开口。
“……那、那个,唔……”
女孩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男子也随之站住。
“……有事?”
他把视线转向语言乱套的对方,听到她这样主动开口后自己反而缓了口气。
“没、没……”
Lilera脸上好不容易淡化下来的朝霞立刻又蒙上一层朱纱,慌慌张张地埋下了头用宽大的帽子挡住脸回答他。
“……”
男子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那!那个……”
Lilera欲言又止。
“继续赶路,”他一边环视着周边一边如此回应,“时间不等人。”
女孩抬起头,看见面前的背影往前继续走去,嘴边想说的话一溜地缩回了喉咙里。
她没有跟上男子的脚步。
就如此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在人流中划出明显的一点。
他也站住脚,但没有转过身。
“……唔。”
女孩沉默片刻,时不时抬起头从帽檐下瞄他一眼,又慌慌张张地埋头看向地面。
这样下去没办法交流。
女孩这次抬起头的时候发觉眼前一片黑,男子迅速抽身回到了她的面前,无言拉起那只白皙又柔软的手往前方走去。
女孩不知所措地看向对方,他背对着自己,也没有回头。
不善言辞的男子没有对她说什么,他们只是往前走。
在人流里穿行。
在街道上穿行。
在监视的目光下穿行。
女孩再没有其它的反应,看起来好像随时镇静的他周围好像存在着一种气场,待在男子的身边能够让人安心,然而这始终无法使最后的那点红晕褪去。
天气阴的让人不安,但十分清凉。
拐过街角。
穿过公园。
走到天桥上。
两人间毫无语言。
女孩每次抬起头,双瞳拼命的闪动,想对男子诉说些什么,但总是很快咽回了喉咙。
自己……?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
自己……
自己,该做出选择了。
Lilera不知道该怎么对男子说出自己的选择这件事,但总是犹豫在原地踌躇着不敢迈出第一步也绝对不是什么好办法。
可是,
自己……我……
她在道路上走着。
可是……选择……选择的话……
奇迹发生?
折中?
牺牲自己?
该怎么办?
选择。
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时间在流逝。
灰暗的世界,全世界就好像剩下了她和他两人。
一秒,一分,一小时。
时间在她犹豫的时候一点点溜走。
可是……
自己……也不想死去,自己……喜欢自由,这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奇迹真的会发生吗?
真的……会?
什么是奇迹?
几十亿次中只有一个次才会发生的事情,才配被称之奇迹。
可能会发生,但,更多的是“不可能”三个字。
自己踌躇着,不就是在等待着第一第二个选择定下来吗?
让晓哥哥面对生命危险,让他的朋友面对生命危险。
这样的事情……
二选一?三选一?
不都是二选一吗?
女孩颤抖着微微摇了摇头。
时间在溜走。
我该怎么办?
这样下去,晓哥哥会死?
死,意味着永远的睡着。
睡着的时候能看见的一切女孩自己也知道,那是虚无的世界。
黑,只有黑。
自己不想待在那样的世界里。
那很可怕……
不要……
不、不要……
自己已经欠了晓哥哥太多了……可是,回过头来,自己什么也帮不上,根本帮不上。
连逃跑也要晓哥哥牵着自己的手,有什么用?
真的……
我真没用,连衣服也不会穿。
刚才,晓哥哥又帮了自己一次,但是好像看见了一些对他来说不太适合的东西……
他,会不会向自己道歉?
自己、自己要说什么!?
还有什么?
真的,除了说“对不起”之外,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了。
至少……
至少……我……
她缓缓抬头,看向了面前的男子的灰色的背影。
“……晓哥哥。”
正当从天桥的楼梯上走下来时,走在身后的女孩突然牵着他的衣袖口停了下来。
男子随即站住脚。
气氛一度陷入冰点。
“……”男子无言的回过头,等待对方开口。
天空越来越偏灰暗。
女孩澄澈的双眼中泛起一阵涟漪,然后,嘴唇缓缓张开,道:
“……真的……真的,对、对不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
男子的嘴唇也动了动,片刻沉寂之后,才发出声音。
“为什么要道歉?”
他使用疑问语气问道。
为什么……?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对啊,
对啊,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因为……
那是……那是因为……
女孩只是低下了头,脸上看起来一点点的浮现更多的红晕,但,那不是因为被看见了半裸体感到害羞而表现一阵羞涩。
愧疚感越来越多,而且,在一刻不停的膨胀着。
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他已经为自己做了这么多,而且还可能做更多。
而自己取而代之的,就只是一句抱歉的话就完了?
就这样而已?
——“你个废人!”
那个陌生男子的话在脑中久久回荡不散去。
在内心里膨胀着。
心。
女孩的一只手抓着胸口的衣服,好像在捏着自己的一切。
疼痛。
微微的作疼。
心在,慢慢的收缩。
疼……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溜走了,空空的,凉凉的……
这就是痛苦吗?
她的脸上在微微的变化着,扭曲成一团,这就是痛苦的神情。
而对方没有说什么。
站在她面前的男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样的女孩。
这样的她,他都看在眼里。
这样天真的这样一位小公主,也开始品尝到世界的恶意了吗?
但,
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都是世界送给人的惊喜。
善意使人变活力,满怀信心地,探索未知的茫茫新世界。
恶意使人变坚强,只有受过伤,才明白该如何自我防卫。
充分体会过苦与甜,人才懂得感谢活着。
对女孩说确实是如此。
所以,女孩这几天发生的变化。
男子,他都看着。
他知道女孩怎么了,但凭借面前的已知信息量猜不出来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正因为是她这样天真的样子才会在这种时候感到愧疚,对老是对她伸手帮助的自己过意不去,但因为找不到方式回报自己,所以才会让愧疚感越积越深……
碎片,串起来了。
她会为他人愧疚,这是个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就是时机没有对。
长期的愧疚感会持续不断的分散她的注意力,而男子这边可是随机点火,冲突一触即发的状态,这样下去到时候可不行。
稍有不慎,就可能刀刃相向,枪炮对指,更别提发愣会怎么样了。
要做点什么。
想到这里,男子微微张了张嘴。
“没事的。”
他如此回应道。
“因为已经扯平了。”
顾晓如此回应女孩的不语。
两人的沉默被打破了。
“唔……唉?”
女孩的脑袋抖了抖,看样子对男子的这句话十分震惊。
“……为、为什么……?”
男子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缓缓转过了身,稍稍摊开手示意对方打住并且进一步的解释:
“我看过了你的身体,而且是两次你被我帮助或者自由,这样双方不就互不相欠了。”
她瞪大了双眼,半晌没出一声。
这句话有那么冲击人吗?
男子暗暗的想道。
而对方第一次反应过来,则是在5分钟之后了:
“……两,两不、两不相欠?”
“嗯,对。”
男子好像理所当然的说道。
“…唉……?”
女孩傻眼了,从来没有遇到过持这种说法的人,而且还是自己最亲近的那一位。
本来这句话就有些不对劲……
“唔……”
“好了,就这样而已,不用纠结这么多。”
在男子无所谓的发言下,半晌之后女孩才勉强的挤出一句话:
“……看过了?”
“嗯,这并没什么。”
他补充的这句话被女孩左耳进右耳出,因为正头顶蒸汽的她才意识到什么,脸颊上下全部红成一片鲜艳的红色,身子不自主的杵在那里。
……看样子起了副作用。
男子对结果心知肚明,也只能等着对方回过神来,去猜测一个女士的想法也挺失礼的,所以他早就放弃了将这项技能放在使用栏里。
真是厉害的水蒸气……
失算,本来以为这种说法就可以让对方正常的接受,结果这位15岁的少女却对这个震撼不已,这就是没有提早普及正常的性教育的害处。
顾晓不得已在心底叹了口气。
“看……看……”
木桩女孩还在那里杵着。
嘀——
这是便携式耳机传来的提醒声,他知道这是有人在找他,而且根据提醒声音特点可以区分认识者与陌生人。
“这里是M091。”(morning)
他如此开口道。
“嗯!晓,听我说——”
这种耳熟带着些许的干练的男声男子认识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紧急事件?”晓问道。
“应该是变动,就在十分钟之前收到消息,Karmi家族宣布倒戈。”
“!?”
男子没有说话,眉间加重的阴霾替他说明了心情的变化。
不久之前应该还是保持中立的Karmi为何会突然宣布改变立场?与自己这方的行动……还是说和其他人的行动有关么?
“要求详细说明。”他这样回应何键。
“没时间了,你们先在警戒范围里隐蔽好位置,芯片你拿到了吧?”
耳机另一侧的声音却听起来并没有很大程度的焦躁,也许是事态的发展早在这个人的预料之中。
“收到,稍后联系。”
听到顾晓如此回答,金发男子微微点了点头,关闭了通讯。
……
片刻的沉默环绕着室内。
“……你早就知道会发展成这样,所以事先就祭出杀手锏给他。”
何键把头望向身后那一侧,在那里正坐着一位头发如秋日枫叶般火红夹杂金橙色的少女,虽然个子看起来比Lilera还要娇弱,但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不是么?
“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呐,本人的预感告知自己事情不只是这么简单,所以我也只是把芯片给了他,仅此而已。”
稍稍啐了口散发着清香的茶水,绑着单边侧马尾的少女如此回答何键的疑问。
这名少女既不是金发男子的谋士,也不是什么好朋友,只是趋于一致的利益立场而多次找上自己的一个奇妙的家伙。
“所以,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金发男子一边自我思索着一边提出了又一句疑问。
“簌……”
少女在那里正自顾自的啐茶。
这态度真是让人提不起劲。
“……”
何键在那里一脸无语但是依然坐在原位认真的等待少女喝完这一口,茶嘛,要多少有多少。
“嗯……”她抿了下嘴,接着开口,“其实这种事情想一想也就明白,Karmi作为ACris的老仇人,他们如今的矛盾冲突的中心点在他们对于某个双行计划的态度上。”
至于更多的信息,奇怪的是何键竟然除了她以前是顾晓的老熟人之外一无所知。
“难道是……”金发男听后也若有所思,没等少女接着解释,然后接着推测道。
“…‘闪耀新星’和那个……对吧?”
“你不用保守情报上的机密真是替我省了一番口舌。”
说完侧边短马尾的少女接着抬手轻轻的啐茶。
“……据我所能接触的情报,两个家族彼此在类似的资源上存在争夺和牵制,Karmi和ACris好像在同一方面……甚至是同一计划上下了心力。”何键皱着眉头说道。
还是跟最开始找上来时一样让人猜不透呢……苏澜。
“这些简单的问题想一想也就发现矛盾了,又不是古代斗争剧,上几代的恩怨在后代眼里可不算不上是什么理由,能够让人改变立场的只有利益。”
啐着茶同时,橙红色的娇小少女还不充了一些内容,在他们的矛盾冲突核心上,对于Lilera这名关键的香饽饽竟然只是放在第二阶梯,这位提升他们ACris地位的大功臣居然只是放在第二阶级,虽然说是谨慎也不为过,但是不要忘了第一阶级的计划内容他们可是严守得死死的,就连何键他们的家族成员费尽心机去调查也只能看到凤毛麟角,这才对这两个家族有所戒备的不是吗?
“没想到你已经对局势看到了这个局面……”金发男子冒了些许冷汗,“那么以你的看法,他们进行着不可告人的东西,但是彼此又都不想事情暴露,所以才在我们何氏有所行动的时候突然倒戈选择站在ACris那边是吧?”
“你们的行动只是推了他们一把,真正让Karmi动摇的是Lilera那里。”
“什么?”
何键对此萌生了新的疑惑。
“不……准确的说是顾晓和Lilera两位,虽说两位都被加上了‘枷锁’,但……”她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
“‘枷锁’……么?”
金发男子对她知道男子的记忆方面有问题已经不奇怪了,然而Lilera她是从哪里得知的?
“我也并不是十分确定,在这之前我只是提供这样一个可能性。”
话题始终是围绕着大家族们行动的理由展开的。
“提供了这么多关键的东西,却始终没有放在中心点上……你这次想要的是什么?”何键两手交叉放在下颌处,眼神毫不顾忌的指向正在啐茶的神秘的少女。
“嗯……”名叫苏澜的客人又啐了口茶,半晌后开口道:“……谁知道呢?呼,这茶真好喝。”
“……”何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行间————
“……无聊死了。”
某位少年正带着披风遮脸的女孩子行走在巷道间,此时的太阳虽然正在头顶,却多了些无精打采的气息,就连照耀着万物的阳光看上去也是如此的无力。
切,自己为什么要听从这个何大少爷的话从家里跑出来啊?
少年不禁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巷道的远处的尽头,左右都没有人在,于是尽快地穿过这一带。
身旁随行的女孩子一路上也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出口。
两人在十字分叉口停顿了片刻,耳边回荡着不远处的对话声:
“Boss交代了一定让我们找到目标带回去,动作要利索!”
“啧……”
靠在墙边的特托里一脸嫌恶地扬起了嘴角。
还有,明明自己已经拒绝过那个说话轻浮的何自大狂了,为什么这一次就非要答应啊!?
明明只要乖乖的呆在家里的就没啥事了,坚守阵地的同时等着那货自己去把那个人渣击破就好了,出来不就等于自己去送人头么?
一想到这里,几小时前的事情连带着浮现在特托里的脑海中:
“所以说,那位ADready先生既然想要完全的实施计划的话,你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啧!你在说些什么什么本大爷听不懂的玩意儿!?”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订下的饭团送过来充饥,少年正打算补上在深夜没能补上的觉,反倒是被一顿耳机的提示音吵的睡意全消。
那位姓何的家伙直接又打开了通话发话,现在心情正当不爽的特托里当然是一顿乱怼。
“是我没说清楚?还是说你在故意装睡?啊……那这样就没办法了。”
“哈啊!?”
脑筋还没转过来的少年皱了下眉头,眼神呆滞的望着地面。
“你离开那个大家庭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那个吧?”
对方这一声像是直接给了他一个清醒的巴掌,啪啪的打在脑门。
“……”
特托里没有回答。
明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回忆了,为什么还能这么轻易的想起来?
他不想再想起来。
身旁的女孩在受到少年的祖安言论轰炸之后重新陷入了沉睡,少年瞥了一眼这孩子熟睡的样貌,重新开口:
“你们一直试图联系,想拉拢本大爷,其实是想利用我手中的那玩意儿吧?”
“啊,那当然了。”对方也毫不避讳地回答特托里。
“那么我大概会说声对不起了,”他把目光放到眼前的较小少女身上,眼前多出了一个不速之客。“本大爷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解决,告辞。”
“什么?喂!这是怎……?”
突然一声按键音,通话中断了。
“这次找我又想做什么?”
少年的目光冷冷的瞪着面前从窗户翻紧来的侧马尾的少女,她有着一头鲜艳的橙红色的中短发,眼睛也在炯炯有神地闪着光。
“一桩大生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的找个桌角坐下来,两只脚翘起了二郎腿。
实际上,少年也只是在几天前突然认识这个神秘的少女的,因为家里需要临时的跑腿,而这个人又突然出现自告奋勇地帮忙,从此以后他们经常以这种接任务的方式联系。
但直接不说一声就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位先生,把你的那个资料,也就是电话中何氏想要的东西,卖给我吧。”
她不紧不慢微笑着说道。
“……啧。”
特托里嫌恶地把视线转到了另一边,何大少爷是这个样子,这个莫名其妙的少女也是这样子,一个二个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我说喂,你这自大狂。”
橙色侧马尾的少女似是意有所指地开口道。
“哈!?”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被何氏和ACris家族同时盯上么?”
不理会傻眼准备着爆发的少年,她缓缓开口道。
“哈啊?你在说什么……”
“……”
少女突然停住了。
“不管你是什么人都劝你最好不要和我扯上关系,没有好果子吃,这玩意儿和魔鬼没有区别,别碰它。”
特托里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令他十分可恨的东西,努力着咬牙不要突然爆发情绪吼出声来。
“!”
一旁早已睡着的小孩子也醒了过来,瞪着滴溜的眼睛望着气氛沉重的两人说不出话。
“……”
“……”
这俩人相看无言。
“唉,”她在长久的思考过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看来连你也没能完全逃脱家族的掌控么?”
“……你什么意思?”
特托里听闻扬起了眉毛。
“你仔细想想,‘那个钥匙’既然是开启新的维度的敲门砖,在来到你的手上之前,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可以拿到这个把控ACris家族黑幕的命门从而借助这块‘敲门砖’安全从家族的重要位置上安然无恙地退下?”少女继续道。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凭实力闯入那个地方然后一把……不对!总之,我是确信这是……凭我自己的……”
说着说着,少年的脸色也突然翻了一番。
对啊……
这个东西明明是关乎计划中央核心一般的存在,为什么自己可以趁乱如此轻松地只身一人打算充当英雄抢走“钥匙”?
不对……自己是何时做出的这种有勇无谋的决定?
这不可能,即使回忆在疯狂的抗议着自己的存在,却有无穷无尽的空虚感在削去它的真实性……
“什么时候……?”
他面色灰白的喃喃道。
“喔?终于发现了吗?”
在一旁注视着的橙色头发的少女微微扬起嘴角。
“这是怎么回事?”
他将视线转向了面前可能的知情者。
“你自己不是最清楚的吗?原ACris家族的大少爷?”她眯细了双眼,“Treuoli.ACris?”
“!?”
听到少女的话,这位旁听女孩将眼睛睁得滴溜圆。
——特托里?这个把自己救下来的人,令自己感觉到隐隐的安全感的人,竟然是原来ACris家族的人?那个将自己的身体重复做着糟糕实验的人的同伙?
“啧,果然怎么都瞒不住这个身份,不过我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大少爷了,从我反对‘light stars’这个计划起我就决意和父亲叔父他们分道扬镳了。”他面色苦涩的说着,按住了自己发作的左臂,这就是那场变故中留下的不可逆转的伤痛。
“不管怎么说,你至少还是这些事的知情者,当初只要选择曝光这一切,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少女将目光转向窗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没用。”他咬牙道。
“我当时把一切能沟通上的新闻报员和工作室联系了一遍,不管是放到网络上还是雇佣水军大肆宣传全都被强行压了下来,家族的势力网比我想象的大得多,我做了那么多结果跟个吃饱了撑的一样!”
“……那么你有没有逆向思考这一切问题的根本?说到底,ACris家族到底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落幕的至少你也听家中长辈说了吧?”她出声提醒。
——废话。
特托里不禁咋舌,在三战中异军突起,凭着领导人过人的指挥才能只凭五万平民守住兰德尔国都,阻挡了【SVL】大军东去势头的仅次于“铁血壁垒”战役的保卫战佳话。
而这些抵抗军的中心军官和文官在战后留于兰德尔残余的战火焦土上定居下来,这才有了当初的ACris的大家族。
顺带一提,何氏、Karmi还有北旬家族都是那些传奇抵抗军的后人组建起来的跨国境的大家族。
“知道为什么你的家人们、祖辈们不惜付出沉重代价也要研究‘钥匙’么?”她又问道。
“这是那场大战中的遗留物,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特托里不禁咋舌,“要是知道我也不会一直就这么拿在手里了。”
“那么你又知你的爷爷为何突然下定决心重整家族栽培你的妹妹,暂时放弃了对‘钥匙’的研究?”
“这……”
少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
旁听的女孩也看着沉默的他,也想要张口说些什么。
“很简单,因为他们想集合前任所有的优秀基因于一体,因为……”
她说到这里时突然顿了顿,眼睛好似在闪着光,目不转睛地盯着随时要开窍的特托里。
“!”即使记忆被篡改了一部分,他还是能够在他人的引导下得出最可信的结论,“你是说……家里人想要创造出无穷近似于ACris家族创始人的个体,然后掌控‘钥匙’!?”
“没错。”她如此断言道,“而这个集所有‘优点’的Lilera.ACris,就是你的父亲和家人们经过不断的捣鼓和重复实验得出的最接近完美的那一个个体。”
“……”
即使亲口说出来,他也不愿见到自己的妹妹被这么掌控在家人手中。
但,还是不甘。
“而,仅次于Lilera的第二完美的个体的这孩子,已经被家族放弃准备易主了。”说着的同时,少女将视线转向了从开头就一直在旁听着的女孩子。
“……”
特托里将疲惫不已的眼神投向了床上那位可怜的存在。
本就不应该被创造出来,本不该被人利用。
“……是的。”被提及的女孩子很简单的回应着点了点头。
连自己也有所察觉,自己是随时可以被取代的存在,所以自己才从一开始毫无怨言。
即使出声喊叫,也不会有人来救自己。
“……你还知道些什么?说吧,我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了。”
“你自己不是早就想明白了吗?大少爷,还等着我最后临门一脚把一切道破么?”她叹了口气,“好吧,成全你这点犹豫吧。”
“嗯。”少年咬起了牙。
“你以为拿到了‘钥匙’就可以拿住家族的命门?你以为带走这个第二目标的孩子就可以阻止他们?你以为自己可以依仗这个物品孜然一身地过着普通人的一生?”
她突然笑了笑,语气却无半点开玩笑之意。
——错的离谱,因为一切都在那些人的掌控之中。
因为,‘钥匙’,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暂时用不着了。
之所以放任这东西在特托里这里,是因为他还有储物柜的功能,可以帮他们保管这个物品而不被其它家族发觉。
他,成为了帮凶。
既是恐惧,又是罪恶的源头。
“…te…特里。”
女孩突然出声呼唤他。
“生气吗?觉得我很无用吗?”他那嚣张的态度全然不见,已经连自暴自弃的情绪也没了。
剩下的只有对现实的不甘。
“……”
女孩没有立即回答。
“但……我没办法。”他只好又咬牙道。
“有时候确实觉得你挺没用的。”橙色侧马尾的少女抬起眉毛。
“……我当然知道!”他像是要疯一样地咬着牙,要把这一口内的一切咬碎才好消气。
“别误会了,我说的是事到如今依然无所作为的你,”她继续道,“这种半斤八两的态度算什么?在把‘钥匙’带出后隐居就算了,现在又打算重新插一手,原本以为你也要领着第二个体反抗,记过就只是躲在着猥琐着苟且偷生?这就是你的作为?”
“……”
“那么你最好不要再这么随便叫嚣了,凭空给予他人希望,最后又哀叹着自己的无用半途而废,你和那些拿人命做实验的人渣有什么区别!?”
“够了!不要再说下去了!”他往前踏出一步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咆哮着白了脸。
“啊啦啦啦啦,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即使是当下这种状况,苏澜也面不改色地尖起嗓子嘲讽,“你知道当时面临着被处理的命运那一群可怜的可爱Lilera们的表情吗?你的临时改变的决定可是活生生的葬送了她们喔?临死前的她们脸上可真是一张不错的表情。”
特托里的脸顿时白了:“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当时不应该有其他的人在场!”
“……”她没有立即回答。
“不对!”特托里一把放开对方,同时又颤颤巍巍地往后退去,而这一切,都在那名蓝发女孩的眼中实际发生,“这一头的橙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呵呵。”
橙发少女嘴角似笑非笑地微微一翘,她最后看一眼凌乱的少年,往后跳起,回到了窗台上。
“嘛嘛,别怪我没提醒你哦,托里,如果没有这样面对挫折与质疑的气度,那么你在面对着一切的勇士的作为也是失败的,就像当初因为你而间接死亡的那些‘Lilera’们一样。”
留下这样一句后,特托里再看向窗口的方向,什么都没有。
她走了。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半天没有找到自己的语言:
“搞什么啊……喂……”
缩在被窝里的蓝发小女孩只是看着他,就能让他感觉到焦躁。
“我们……走,现在就走,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这里不安全了,他要找到下一个要躲藏的地方。
没错,找到下一个地方。
想到这里的特托里转身朝女孩子走去,却望见对方投来眼神。
啧。
少年迅速的别过头。
“……我们还要去哪里?”
那是没有任何质疑与隔阂,纯净如宝石的一双眼睛。
“鬼知道,我们一直生活在那些人渣的监视之下也不会有好的事情发生,能跑多远跑多远,直到彻彻底底的消失……”
他背身坐在床沿边,闭上眼睛没有再做更多的回答。
“……可以吗。”
“……”
“……父亲他们还会有更多的比我还‘成功’的实验品来追我们。”
“嘁,只要钥匙还在我手上,他们那就是在做梦。”
“……?”
“给你解释那么多你现在也不会懂,现有的科技水平根本达不到使用理论武器解析‘超能力’的高度上,还不是得靠检测在三战遗留下来的那些‘怪物’的遗留物,那么多有名的技术早因为战争初期的核打击而伴随着实验基地的陷落而失踪了,那些老滑头那么明白遗留科技产物的价值怎么可能不会利用?”
“……哦……嗯。”
蓝发女孩悠悠的点点头。
“看吧,我说了你都不会明白,那些遗留物代表的就是战争之前人类的科技水平,和现在根本完全不在一个世纪,真要举例子说明那就是中子弹遇上反物质炮的差距。”
“……嗯。”
特托里也没有再多解释,说不定她什么都不懂。
自己说这么多又是讲给谁呢?
“据不完全统计因为这次全球大战被削去65%的人数,超过50亿人死亡,全世界的地形环境发生剧变,海平面也在上升,太空垃圾环绕着地球逐渐成为小型的行星带,总之各种各样的麻烦事都在发生,这就是三战的后果。”
“像是天象控制武器改变了气候……各类型的建筑物塌陷和炸弹爆裂造成了地形的改变……卫星武器的相互攻击留下成堆的垃圾颗粒……还有以上各类武器对其他野生动植物的波及,对生态造成几近毁灭性的灾难……”
少年说到这里有了想要叹气的冲动,左右环顾,却看见女孩仍以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以前的天空……是什么样子的?”
“谁知道……也许比现在的光洁多,外面的空气糟透了。”
“……嗯。”
特托里沉默着看着地面。
“喂,你,”他说这话时转过头又看着女孩,“你想过以后的事该怎么处理么?”
“……”
蓝头发的女孩低下头,又摇了摇脑袋:
“……不知道。”
“你什么都没想就跑出来了?”
“……有问题吗。”
“啧,随你喜欢。”少年问到这里立刻转过身。
“我想去看看天空。”
女孩眨着大眼睛说了这么一句后,少年也摇了摇头。
突然,特托里感觉这个冲动正渐渐的转化为实际的想法。
“我们一起逃走,怎么样?”
这便是前因与后果。
——行间——
一切还没有结束。
但是也快要结束了。
“走不远的,别让他们跑了!”
顾晓看了一眼拐角处的雇佣小队,脸色凝重起来。
“……晓、晓哥哥。”
“藏好。”
“好、好的!”
他侧目看了一眼正身着他黑色风衣的粉发女孩,随即牵着她从十字路口的巷道闪过,目光炯炯。
——很显然,他们的临时变卦不是突然起意。
顾晓稍微观察一下就可以发觉,这些警备队和私人保镖的行动速度不仅快的不可思议,数量也大的出奇,只是一个ACris家族的继承人他们没有必要如此大动干戈。
“……不对劲。”
男子喃喃自语着皱起了眉头。
这和他印象中的Karmi家族不一样,肯定有什么隐情。
不管如何,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会被抓住的。
他回过头看着她。
“Lilera。”
“晓哥哥……?”
她闪着灰色的瞳孔略微有些迷茫,倒映着他的影子。
顾晓没再去看她,只低下头闭着眼沉思着,又张开了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后悔吗?
当然没有。
他看着眼前无助的她,眼前突然闪过那个金发活泼的高挑身影。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参与进这一切,那么这一切是否能够阻止?脱离一个特工的身份,在大学里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生活下去。
那个每个清晨被轻轻敲门的日子……是自己想要的,对吧?
那个每天喋喋不休的她……
江轩……
如果,没有如果。
后悔,后悔有什么用呢?
哭,哭又有什么用呢?
眼泪,眼泪留下了什么?
“……晓哥哥?”
Lilera长大了眼睛,男子转过身去,定了定神,将那些如同玻璃碎片扎在背后的留言碎语与冷眼相待通通抛之脑后。
那么,重新问一遍,你后悔吗?
“不。”他回过头看着有着水灵灵眼睛的少女,此时此刻,此时还站在这里的Lilera就是他曾经努力过而至今的结果。
你还太弱小了。
现在的状态下和
天时,刚离家出走不久,继母还在想办法联系自己,地利,Karmi家族的大本营,虽然对这里的地形熟悉但是还是逃不过监控和包围圈,人和,江轩下落不明几近被抓,何健被迫背刺自己。
天时地利人和,你一点都没占到。
那么,结果就只有一个了。
“晓哥哥……”
我没事。
他想了想,将一只手放到她粉红色的发端上使劲揉搓,用实际行动代替口头上的言语回答。
“……我们以后,会怎样?”她问。
他皱了皱眉头,万般无奈,叹了口气。
没有答案的。
Lilera沉默着。
或者说,失败就是答案。
“晓哥哥,我已经不要了。”
“……”
看着面前这个束手无策的黑衣男子,Lilera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在她眼里初识的他,好像就是那种所向无敌的超人,没有什么对手是他解决不了的,他好像无所不知也无所不能。
可是现在站在这里的顾晓,那个他,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自己作为一名当事人,为什么还可以如此心安理得站在这里寻求别人的帮助?还是说,自己一直以来等待的帮助,竟如此廉价?如此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胸中的刺痛鼓动着她,让这位少女得出了答案:
——不需要伸手寻求救赎。
“我想啊想,想了好久,我真的有这个必要需要你来救我吗?”
“……”
不等男子回应,她急忙捂住嘴巴:“我在说些什么啊!笨蛋,我不是这个意……”
随即男子的手也捂在她的那只手上,刚才巷道外有人看向了这里,毫无疑问,他们被发现了。
“走。”
望着正在拉着自己那只手的男子,Lilera突然感觉自己脑海中那样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尽管这依然改变不了她刚才不小心暴露了位置的猪队友行为。
二人在巷道中快速穿梭着。
那只拉着的手,直到现在还是牵着的状态。
Lilera看着在最前方的他。
想把自己一直以来想要说的话表达出来。
“……晓哥哥!”为方才自己不小心的糊涂行为自责的同时,她重新提起了一口气。
“……嗯。”
顾晓快速顿脚,回身过来,就那一瞬间,被带着跑的少女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跟着他刹车了。
“呀!”
Lilera一头撞进怀中后,男子很自然地往后踉跄一步,随即两个人一齐朝墙边倒去,算好了一样原地消失在地上黑漆漆的洞窟中。
之后的几秒内。
“……这里是第六小组!我们跟丢了目标,他们坠入了下水道运输网络!”
“继续追!一定要找到他们!”
“了解。”
另一边,地表之下的大型管道内,顾晓拉着一同湿漉漉的女孩坐在了人工河流侧边的坎上。
“晓哥哥!”
她红着眼两只手慌乱的搭着对方的肩膀和手臂,刚才二人硬生生地从大约十米的高度掉落在水里,尽管地下的人工运河缓冲了一下,但是终归还是浅水……
刚才的那一声绝对是脊柱断了吧!绝对是骨头断了!
“……没事。”
“刚、刚才……!”
“坐一段时间就会痊愈。”顾晓摆摆手,自己很轻松从原地站了起来,这个操作属实把没怎么见过世面的Lilera看傻了:
“……?”
“我有个很特殊的体质,虽然说不清是不是与生俱来,但是除去非常严重的致命伤……我都可以自我恢复,就像这样。”
顾晓将一只手放到阴暗的灯光下,手背上似乎是刚才被撞出来的紫色青块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缓缓缩小,然后消失了。
……是这样吗?
Lilera仔细想想回忆中那个体能放到现代也是个怪物的年仅12的大哥哥,身体附带一个超强的恢复能力似乎也……并不……让她惊讶?
过去的他好像就强的不像话,大概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她产生了无所不能的错觉吧……
“哦哦!对了!晓哥哥……”
也管不上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又脏了这回事,Lilera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男子。
“……那个,”
“嗯,说吧。”
得到他的关注的少女深呼吸着:
“……我有办法了,晓哥哥。”
“嗯。”
“我和家里的‘那个’有隐隐约约的联系……如果可以的话,那股力量可以用来帮助我们。”
“……你确定吗?”
“嗯!我会尽力试试。”她使劲点了点头,生怕他十分实际的否决掉。
男子闭上眼睛似是在思考,少女睁大了灰色的水灵灵的泛着蓝色边缘的眼睛,最终,他微微颔首:
“那么,走吧,从这里到ACris家族的地域还有很长的路,如果你要靠近那里的话我们需要加紧了。”
“嗯嗯!”
——太好了!
从现在开始,她切实地感受到自己在行动!
Lilera像只偷腥的小猫瞄了一眼男子的平平无奇的侧脸。
——只要肯向前进,不是还是可以走下去吗?
这样……终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并肩站在他的身边。
“Lilera。”
“嗯呐。”
“……”
男子突然站在了原地。
“咦,晓哥哥……”
女孩正疑惑的时候,顺着男子的目光看去,深不见底的下水道回路里有什么正潜伏着。
……而且,很危险。
“往后站。”男子这么说。
哒,
哒,
哒——
阴影那头的脚步声开始变大。
“……”
男子再度瞥了眼自己的身侧,已经没有人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这时,来人发出低沉的声音: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
一道光芒突然炸亮:
咻——!
他侧身躲过迎面射来的柱状物,接着又对着紧跟在后的光球伸出了手——毫不犹豫地捏碎了:
咔咔!
“果然……是你!”
他睁开眼,这个声音他好像有一丝印象。
“哇咔咔咔咔咔——杀了你!”
蹲在不远处全神贯注看着这里的女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对飞行物,又快了……
与回忆里的顾晓相比,现在的他行动更加迅速了。
“……那个超能力者。”顾晓的声音非常小,看起来像在喃喃自语。
“终于……终于让我找到你了!啊哈哈哈哈!这次我要杀了你!”
黑暗中,那位女人脸上残留着暗红的污渍……全身上下一片破烂,就连上次见面损毁的超能力者一般都有限制器小盒子都不见。
——这是在哪里经历了另一场战斗么?
咔叽!
男子做出这个判断的同时往后退去,射来的三道平行光柱被伸出的拳头扭转方向乒乒乓乓地扎入墙壁里。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在那里沉肩驼背的女性,重复着这样的话语,周遭的空气凝结出了更多的光柱,唰地射来:
咔!咔!
对于可以躲开的攻击男子则闪身一边后退着,不可回避的两道则一边用一只手一条腿击碎。
“所有人!杀掉!杀掉!”
又是好几道光柱。
咔咔咔!
与刚才一样,他将迅猛的攻势尽数化解,两人的距离也从十米延伸到了二十米。
“为什么!为什么打不中!?啊啊啊啊啊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不像是可以交流的样子。
男子眉头一皱,眼角余光是蹲在墙壁支柱后一脸担忧的女孩子。
“走。”
“嗯!”
咻咻咻咻咻——
他迅速地向转身翻滚一段距离使最先的几道光柱从头顶飞过,在后来的光柱刺击到自己喉咙前的那一瞬间用下巴猛烈地敲碎,左右手一只将原本要飞向Lilera的光柱打击偏离轨道,另一只则撑在地上成为用力点,身体在完成上述动作后顺着翻滚的趋势再度往后翻了一圈。
这样两人已经拉开了二十五米的距离,他起身后再度闭上眼睛,确定女孩已经跑到五十米开外后这才反而上前:
咔!
握碎手中抓住的光柱侧身,后来的几道光柱也是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萦绕着疯狂气息的女子的危险氛围又大涨起来,男子见状迅速箭步冲上去,女孩心中也有了警告:
“晓哥哥,危险!”
在只有那么几米距离的那一瞬间,整个隧道被照亮了。
“我要杀了你!”
几十道光柱齐发。
一片空白。
光芒消退过后,Lilera战战兢兢地睁开眼,那里很明显地站着那个疯狂的影子。
千疮百孔的墙壁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孔洞,有点地方已经开始渗下来自其它管道的液体。
……不会吧?
女孩四处寻找视野中男子的身影,怎么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
“……”女孩转了个头,与身后蹲身沉默的影子对上眼。
“晓哥哥,你没事……”
“很快就好,走。”
什么黏糊糊的……
女孩低头看向被牵着走的手,血……他的手上一滩鲜红的血!
“晓哥……”
女孩开口的同时看着男子依然没有表情变化的侧脸,陡然失语。
想起不久之前保证可以帮上忙的自己……
“铃铛放下,会发出多余的响声。”男子牵着她小跑同时这么说。
“……!”女孩突然一顿。
系在头箍边的这个东西……
这才想起来一路上各种行动便会发出非常轻微的叮叮当当东西,女孩将它解下放在手心。
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毕竟是以前的“顾晓”送给自己的。
“……”
“……嗯。”
两人一阵沉默后,Lilera思考了片刻,“他”就在身边,那么用来怀恋本人的它反而无关紧要了。
——用它来见证自己的成长。
叮咚一声,本就褪色的小圆球就这样简简单单又不简单地扔入了下水河道。
Lilera注意着寂静的周围,已经听不见有东西落入水中的余声,不知为何还是有些失落。
回过头,男子闭眼一声不吭地站在身后,手臂上,脸上,大腿上因为擦伤暴露的皮肤部分完好无损,之前打斗留下的伤口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就痊愈了。
“晓哥哥,走吧。”
“……”男子颔首,以Lilera可以跟上的速度向一个特定的方向小跑而去。
就这样行进了一段时间后,也不知是不是Lilera本人的错觉,通道对面传来了渗人的气息。
与刚刚与那个发出不明光柱的不太一样的是,对方似乎并没有怀抱着明显的敌意。
Lilera.Cris自己也不太确定。
就这样保持沉默在暗无天日的地道中弯弯绕绕行进了一段距离后,她抬起头不安地注视着男子。
“Dark——Ghost.”
他却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哎?”女孩也发出声音,因为刚才男子那句话的分贝很大,好似故意要和对方对话那样。
二人注视着的方向果然是有什么东西对应着活动了起来,窸窸窣窣地四处回荡着脚步声。
“…是你。”
来者的声音听似少女,却有种不符合这个年龄段通常的朝气与活力,只平淡的如无波古井,安稳,沉静,又不是完全的死物。
“可以和我说理由吗?”顾晓的面部表情十分平静。
“……?”
“被……拜托了……有你的任务。”
“原来如此。”
“……解决了。”
“嗯,欠你个人情。”
“糖圈……”
“嗯。”
“……??”
全程Lilera在一旁小小的脑中大大的疑惑,两人对话的进度实在太跳跃乃至好像跟得上却又跟不上。
“走。”回过神来,男子按了按自己的左肩,示意继续前进。
“……”
两人经过那位看起来比女孩差不多年龄的来者身边时,Lilera突然开始察觉自己浑身的不适:来自身侧那个陌生少女的审视的目光。
和顾晓类似却更敏锐的目光,同时包夹着天秤那样的评判感。
就差把冷漠写在了脸上。
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通路中。
丝兰背着她一如既往携带着的M200_改狙击枪,回头注视着刚才男子女孩离开的方向。
尽管她得出自己的结论后第一时间赶来这里告诉他,但难免遇上意外第三方插足,不过谁知道呢,这里的局势早就变得一团乱了。
丝兰不禁开始回想起自己刚开始和他搭档完成任务的时候,明明彼此都是初来乍到接触背面的世界,
一想到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可以迅速理解自己话中的意思,丝兰虽不想承认,心中的想法再多却得不到周围人的理解,这令人沮丧。
思绪辗转,回到现实,她的任务也就到此为止,毕竟ACris家族交给她的也只是击落直升机。
不过……一想到自己被人守株待兔差点击杀的后事,丝兰摇了摇一头短发。
原本是想赶在那个失控怪物之前协助的……但是……看起来有人正在暗中把控这一切……
丝兰转过头,望着一片漆黑的下水道尽头。
毫无疑问,从顾晓遇见这孩子开始……各方势力都开始蠢蠢欲动了,不管是四大家族还是别的什么势力……还是说本土如今盘踞在克拉斯坦这片土地上的本地势力……
原本应该是中立的Karmi家族临阵倒戈,科学都市的超能力者被放出并且意外暴走……再加上这些流传在【暗部】与【杀手】间的奇怪的委托,似乎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正在悄然改变着。
然而,男子还是依照自己的判断给出了最优的方案,在避开一路上围追堵截的常规特工之时,这条线路只有两种最终去向——“冬”家,以及ACris家族的大本营。
虽然不明白乘着嫡系部队外出追捕的间隙前往这条通路的尽头是想凭着速度优势直取主脑,但是相比于“外部佣兵”、“暗部杀手”、“嫡系部队”的围追堵截以及某个不知名在暗中观察引导着“超能力者暴走”和“魔法师的下场”的未知立场者,直接前往敌人之一的总部确实是最快的交涉方法呢……
丝兰基于以上自己了解的东西做出结论,自己目前的任务已经到此为止……如果还需要的话,恐怕不得不前往……那里,去架个点了。
不过,顾晓本人的意见是……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吗?
既不认同也不否定,虽然这样折中的态度很有他以前的风格,不过战斗就是如此的……并不是简单的说说stop就可以停下来的程度……
“…………嗯……嗯?”
她回过神来,手心感受着带着余热的存在,那里多出了一粒非常微小的芯片……是在经过自己身边的瞬间交到自己手中的吗……?
是要让自己领会里面的内容的意思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partner?
就这样她最后看眼他消失的方向,随即背着狙击枪消失了踪影:
“……可靠。”
那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
与此同时。
“……我只问最关键的一些问题——我在你的意识里探查到了一些关键的东西……”
有着一头整齐紫发的陌箫蹲坐在一间暂时无法被看出地点的地下室中,身前是一根根延伸的白光构成的帷幕。
“你想怎样?”对方发出声音。
答案当然是——这个在光之牢笼中的这个幽绿色的小东西。
“……我想知道真相。”
紫发少女这么说着,手中的卡牌再度飞扬起来。
“可你已经知道了。”
或许是刚才使用方法强大的精神术式强行进入这团幽灵的意识里搜寻情报的原因,现在它看上去火焰虚弱了许多。
“……所以我想知道更进一步的东西。”紫发少女闭上眼睛,似是在回忆刚才探查得到的片段。
这是关于过去的晓的一些内容,也包括了连过去的自己也不知道的细节。
要不要将它告诉晓?
陌箫权衡当下的情况,金毛女被抓的情况下,顾晓又在重重追捕中不易脱身,她为难起来。
“所以你真的是……”
“……”它没有回应。
“告诉我,吸收如此多人的灵力与知性,你要做什么?”
一旦被吸收灵力,生命会失去与自然互动的灵性,被吸收知性,生命也会只是一团没有意识只凭本能进食与攻击的聚合物。
然而陌箫本就不是灵术者,她也不甚了解吸收了这些和它接下来的事情有何关系。
“……”
“即使你不说,我也会继续暴力搜查,”紫发少女再次睁开眼睛,“直至你灵力外散后原地只剩意识碎片为止,我不想大费周章,怎么选是你的事。”
“……我要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它这么回答了。
此时,距离当前顾晓Lilera二人百里外的ACris家族内。
刚从自己本家企业门口走出的男人转了个弯,在经过一行保镖与简单机械护卫的护送下穿过一条地下街道,最终又乘坐层层电子锁封禁的直达电梯来到一处开阔的地下大厅。
在这里,数不清的人来往,与此同时还有分布在各处的持枪守卫和自律防卫机械。
重重叠叠的四方楼层顶层,有着一脸不羁与得意表情的男子示意护卫退下,这才来到他要到达的实验室门前。
“汇报研究进展。”
站在透明玻璃前的一个身高较矮的白衣实验员听闻回过头来。
“殇璃雪目前能量辐射波级非常地低,可以确定以前实验得出的结论是正确的,在没有样本个体在附近的圣器无法发挥原本的能力……”
“那女的找到了吗?”
“仍然没有第一样本的消息,那个杀手可能把她带着到处逃跑,至于另一边,第二样本至今仍在我们监视下。”
这话引来男人一眼注目:“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前我们在特托里大少爷身上发现了与第二目标类似特征的人物,经过综合判断可以认为对方现在正和大少爷一起行动。”
“……真是凑巧,把你们所谓的大少爷连带着目标一起带回来吧。”
“安德里(Adready)。”
“嗯?你有意见吗?”
“……”研究员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有最终可以掌握家族稳定的人才配拥有这个位置,你们所谓的大少爷空有正义而没有才能,当年如果他的计划能更加精进完美那么也不会栽在我手里,”男人突然这么看似没头没脑地来了一段话,“你们应该庆幸,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我而不是所谓的Tetoli或是Lilera,看看现在本家的苟延残喘的样子吧,再看看现在的江家,被卷入本土风暴而无法换血做出牺牲就会被人从顶尖的位置上踹下去。”
“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Lilera小姐吗?她好歹也是家里的一……”
“嘁。”
得到的是对方的冷笑。
“亏你们有这个想法去可怜现在的她,不是早就决定牺牲这个耗材了吗?啊对了,你们当初拿出这个所谓的‘super-star’计划的时候我都被你们的反人性程度惊到了,没想到Bojieku这个老头子居然还能同意,啊哈哈哈现在看来还真是赌对了,不过相对应的命根子也几乎都在她身上就是了,哎呀,利用实验失败的复制人来做实验然后用数据进行交易换取金钱权利什么的,你们可真会榨取剩余价值啊!真是太棒了!造就了夺走我的童年和关系的这个傀儡的人不就是你们吗?”
“……”
“嘛,这个世界真是没救了呀,把所谓的人性黑暗向上层集中然后让底层人民讴歌青春然后努力工作什么的——没有的吧?价值收割不见收手反而变本加厉什么的,难怪人们拼死拼活想要向上层爬了……你们也是够绝情的,居然想堵死通往同层的路线阻碍阶级跨越……”
“……即使如此,我们一开始也不想这么做,别无选择而已。”
“……来了吗来了吗?那个吗?再表演一下吗?‘我以前别无选择,现在我只想做个好人’的俗套桥段了吗?别啊,我还是喜欢你们当初放荡不羁的样子,你们能再表演一下当初那个桥段吗?就那个,啊啊啊,对对对,就是把我逼到‘殇璃雪’面前的那段。”
“……长老……Bojieku现在怎么样了?你是不是已经把他……”
“想回避这个话题,啊哈,也可以,这老头子自己之前自己不自量力去启动‘殇璃雪’,结果呢?你猜?自己再碰到圣器的那一瞬间的下场——boom!精神炸裂了!啊哈!大快人心,现在看到他瘫在椅子上只是作为肉块活着的样子真是令人心情舒爽!”
两人谈话的声音回档在地下空间的下三层里,路过的守卫无不驻足静听,与之一样反应的还有来往的研究人员,他们停顿片刻之后便迅速地离开了这里,这样的光景已经重复了几年,甚至随着时间的增加,他们眼中的这类事发生的频率还在上升,只要有哪位提起现在或是过去,都会遭到这位现任掌权者的冷嘲热讽。
可是没有人去反驳他,倒不如说,正如他所说的绝大部分是事实,而且如今他坐在了领头位上,才没有人去对他进行顶嘴。
“啊……我记得,你你你,就是你,那边那个做研究不抬头的那个,当时签下协议定项目的时候你家里人不是还正好身患癌症吗?最后一番‘思想斗争’还是参与了,要钱嘛,磕碜吗?不磕碜呀?磕碜?不磕呀!还有你,我记得听到活动资金周转充足的时候第一个签的就是你,还有那边那个,看什么看,就是你,你不也是……”
男人笑着拍拍每个不小心暴露眼神向这里看的人的肩膀。
“真笑死我了,没有对应的条件还想接触三战那帮怪物留下来的连具体运作机理都不明白的遗物,妄图加以掌控来使自己君临地球,装什么清高,就这,Bojieku老糊涂一个,哪个和圣器有关系的人最后不是没落得一个好下场?结果本家也好,山对面的姓‘冬’的毛子也好,半死不活的Karmi也好,坟头的江家都已经草长几米高了,都在被时代裹挟着走,都是小丑,都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