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老弟,这次多亏了你啊,要不然我这脸就没地方搁了。”

走出武器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的伊戈尔心情大好,一个劲地拍着沃尔的肩膀,似乎酒劲还没完全散去。

“不不,还是你知道得多。”

沃尔还真不是在谦虚,要不是伊戈尔告诉他有关血祭武器的事,他根本不会想到用暮光去拆穿斯潘塞的伎俩。

“话说你从哪里搞来的霓级武器啊?而且露比小姐的那把剑好像和你的——”

“啊,这就说来话长——”

“没错,我的剑和师父的剑是一对儿,自然也是霓级啦。”

沃尔正打算和伊戈尔说明暮光的来历,却被露比插嘴打断了。

她朝沃尔挤了挤眼,示意不必多说。看来她对伊戈尔还是有些提防。

“嗯,俗话说宝马配香车,宝剑配美人,我看此剑与露比小姐可谓天造地设,有朝一日,必将发光发热。”

一见到露比主动和自己搭话,伊戈尔便舌灿莲花起来。

(宝剑配美人可还行……别这么尬吹好么?)

啪叽啪叽,伊戈尔又挤眉弄眼朝沃尔打信号。

(靠,你这话我根本没法接啊。)

“啊,伊戈尔老兄所言极是。徒弟啊,你看他一表人才——”

“噗嗤。”

露比禁不住捂嘴笑出了声。

“师父你也不要配合他的演出了,看得我好尴尬。我呢,从一开始就看出他对我有意思了,即便我对休伊有好感,他心里想的估计也是‘休伊还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之类的吧。我说的没错吧,伊戈尔先生?”

露比把身子探了过来,火红色的发丝从肩头垂落,眼神中透露着一丝调皮和狡黠。

“先入为主的印象就这么重要么?”

伊戈尔不死心地追问道。

“如果那天第一个冲上来的是我而不是休伊,你会……喜欢上我吗?”

“你的确长得足够帅气,普通的女孩遇到这种情况恐怕十有八九会为你倾倒吧。但我可不一样哦,我也许会用一辈子去感激你,却并不代表会爱上你。

我呢,曾经很不情愿地参与了各种社交活动,像你这样的美男子也见得多了,对于花言巧语早已习以为常,可惜我从来没有被打动过。

那些看似华丽的话语,那些看似体贴的嘘寒问暖,在我看来只是浮于表面的滥美之词罢了。因为,我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没错,是治愈,不需要语言,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治愈我内心的孤寂,让我心甘情愿地拥他入怀,这才是我理想的男性啊。”

“嗯,这就是你喜欢小男孩的理由么?”

说了半天,被沃尔一语道破。

“讨厌啦师父,也不是非小男孩不可啊,治愈系的男生也是存在的嘛。”

“呵,休伊也不小了,已经算是个青涩少年。你就努力把他培养成你想要的类型吧。”

“说得我好像也在玩养成一样。”

露比的脸微微泛红,眼睛还在不断地瞟向休伊那边。

“‘也’字是多余的!”

沃尔一如既往地不直率。

一旁的伊戈尔脸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

(那口无遮拦的臭小子哪来的魅力啊?看来要转换策略了。)

午后的骤雨总是来得那么突然,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转阴,随后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青石板路上激起的水花形成了独有的律动,最终化成一层层水雾蔓延开来。眼看着雨越下越大,众人才终于意识到要寻找避雨的场所。

“这附近也不像是有旅店的样子啊。”

一行人所在的位置是有些偏僻街角,路边是几栋有着人字型斜屋顶的旧宅,沿墙而上的爬山虎像是一件深绿色的蓑衣,将褪色的红砖瓦深藏其中,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旧宅的对面有一幢矮楼,砖砌的圆顶彰显着它的另类,年久失修的屋檐下歪歪斜斜地挂着一个招牌,上面写着“芙莉吉亚化梦馆”的字样。

“那边好像有家店,进去躲会儿雨好了。”

在沃尔的招呼下,其他人快速跟上走进了这个不知是经营什么的小店。

刚走进店里,沃尔就闻到了一阵幽香,香味介于花香和果香之间,少了一分馥郁,多了一分恬淡,能让人瞬间静下心来。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种安神香。

从店里的摆设来看,与其说是“化梦馆”,不如说是书店,两侧有成排的书架,书架上排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屋子的中央有个用幕布围起来的帷帐,帷帐敞开着,中间有一对一的桌椅,这么一看又像是占卜馆的格调,只不过桌子上并没有塔罗牌或是水晶球,而是摆着一顶尖尖的魔法帽子。

“啊,欢迎光临。”

大概是被脚步声所惊扰,一位少女从帷幕后面走了出来,14岁左右的样子,一头栗色微微带卷的短发,脸上有少许雀斑,湛蓝的瞳孔闪烁着知性的光芒,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藏青色魔法长袍,中间用一个绘有六芒星图案的扣子扣起,白色的衬衫,搭配墨绿色的百褶裙,显得朴素而大方。

“额,很抱歉打扰到你,我们只是来躲雨的。”

沃尔有些难为情地挠着耳朵。

“啊,没事没事,反正下雨的时候也没什么客人。”

少女一边摇手一边和善地笑了笑,然后有些拘谨地捏了捏裙角。毕竟一下子来了六个人,换谁都会有点不适应。

“小妹妹,你是这家店的主人吗?”

露比背着手环顾四周之后,亲切地问道。

“嗯,我叫芙莉吉亚,经营这家‘化梦馆’已经有好几年了。”

“哦?具体做什么业务呢?”

“嗯……简单来说,就是帮助镇上的人驱除噩梦,‘化梦’就是‘化解噩梦’的意思哦。”

“驱除噩梦?做噩梦不是没有预兆的吗?还能人为驱除?”

“是的呢,这个小镇有个与众不同的地方,镇上的一部分人会被某些反复出现的噩梦所困扰,当然,噩梦的内容因人而异。我们把这种现象称为“噩梦症候群”,而我的任务,就是帮这些反复做噩梦的人解除痛苦。”

“解除之后就可以远离噩梦了?”

“嗯,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做相同的噩梦了。”

“这么神奇啊,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呢?”

“我发明了一种‘化梦术’,能通过魔法建立起心灵之间的连接,从而将客人的噩梦‘吞食’掉。”

“吞食啊……有点难以想象。那你自己怎么办,会梦到客人做过的梦么。”

“这个不用担心,因为我是‘无梦体质’”

“意思是,你从来都不会做梦?”

“可以这么说。如果把反复做噩梦称为‘噩梦体质’的话,我就是‘无梦体质’了。”

眼前的这位“食梦少女”——芙莉吉亚,有些骄傲地拍了拍平坦的胸脯。

“还有这种事……你知道噩梦症候群发病的原因吗?

“这个不太清楚呢,或许是跟环境啊风水之类的有关系吧。”

芙莉吉亚的目光有些闪烁,随即一拍手,转换话题似的问道:

“你们之中有谁也被噩梦所困扰吗?我可以帮忙解除哦,免费的。”

面对芙莉吉亚的好意,几个人将信将疑,面露难色。

“其实我倒是有这种困扰,只不过做的噩梦都是现实中发生过的事情。“

沃尔在犹豫了一阵子之后开口了,他也有点好奇这个“化梦术”该如何操作。

“没关系,无论哪种噩梦我都能化解。请问您的名字是?”

“叫我沃尔就行。”

“好的沃尔先生,请您坐到这儿来吧。”

芙莉吉亚将帷帐下的椅子轻轻挪开,拿起桌子上的魔法帽戴到了头上。两人坐定之后,芙莉吉亚动作娴熟地掏出一根魔杖,像是挥动教鞭一样轻轻一指。

“好了,接下来呢我要为您施加催眠术,您只需靠在椅背上,浑身放松就可以了。”

大概是这句话说过太多次了吧,她的话语中带有一丝机械性的腔调。

沃尔有些忐忑不安地闭上眼睛,说到底把噩梦像变魔术那样一下子变没还真有点难以置信,真怕她下一句台词是“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咯~”之类的。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咯。”

还真就这么说了。

芙莉吉亚将魔杖靠近沃尔的太阳穴,轻声咏唱了一段咒语。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宛如微风拂过耳畔。

(咦?这不就是一首有名的摇篮曲吗,怎么可能会——)

沃尔刚这么想,困意就像洪水猛兽一样涌了上来。太阳穴上暖暖的,杖尖逸出的魔力丝丝入扣,像是要把灵魂带走一般袅袅远去,恍惚之间,意识渐渐沉入海底。

沃尔两只耳朵都垂了下来,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芙莉吉亚确信他已经睡着之后,便又掏出来一根魔杖,这次她将魔杖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啊/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呀睡在梦中啊/”

两根魔杖同时散发出柔和的橙色光芒,光芒流转间,似乎有什么无形之物正从沃尔的梦境里流淌进芙莉吉亚的脑海中。

一切都是那么地平静自然,直到芙莉吉亚突然蹙起了眉头。

伴随着面部表情的变化,她握着魔杖的手也有些发抖,一滴冷汗从她的额头流了下来,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完成了咏唱。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伊戈尔看在眼里。

催眠结束,芙莉吉亚轻轻推了推睡得正香沃尔。

“呼……嗯?结束了?”

“是的呢,沃尔先生。您的噩梦已经被我化解了哦。”

芙莉吉亚露出营业性的微笑。

“是吗?似乎没什么大的变化啊,不过确实感觉轻松了一些,”

沃尔顿了一下,开玩笑似的问道:

“所以,说好的奇迹呢?”

“不做噩梦就是一种奇迹哦~”

“好吧,那我就拭目以待……哎,你怎么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啊,没事。只是今天有些累了。”

“嗯,那你早点休息。雨好像也快停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没关系的,如果你们之中还有其他人有需求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哟。”

“嗯……我也有过类似的体验,但已经是挺久之前的事了。”

伊戈尔托着下巴,眯起了眼睛。

“比起噩梦,我更害怕失眠呢。”

露比露出一丝苦笑,实在看不出来她是一个会失眠的人。

“只要妹妹在身边,在下就能睡得很香的说,即便在牢里!”

“哥哥……”

也许是休伊的话让莲感到羞耻了吧,她拉了拉休伊的衣角。

“休伊真是个称职的好哥哥呢,时时刻刻都保护着妹妹。”

露比摸着休伊的脑袋,笑开了花。

(为什么我感觉休伊才是被保护的那个啊?)

沃尔看了一眼莲手中的长枪,枪头的寒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