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摊上了,那就认命吧。他们认命,我们也认命好了。”
年青人摇摇头,有些不舍地看着手上那把被所有人都视若珍宝的长剑,因为它是这一整座城市中唯一能克制【业】的宝物。
但他此刻却不得不将这把剑用在面前那两个人身上,这同样也是因为它是这一整座城市中唯一能克制【业】的宝物。
“师叔,我这辈子还没见识过【业】这种东西呢。这次机会,就交给我吧。”
“求之不得!”中年人摇摇头,随即便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在了原地。他知道这力量的可怕,而且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也就没有在假惺惺地出头。反而没有任何犹豫,百年直接离开了原地。
周身的花瓣仍没有停下的迹象,就像是他体内翻涌着的力量。越前行方白就越是绝望,因为自觉告诉他他可能真得没有明天了。
不过好在,他临死前没有将那一切的灾害散落到金陵,至少不用给苏澄与将梦白添麻烦。眼前的视线虽被金光遮挡得严严实实,不过方白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那座城市就在自己的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至于身后究竟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方白也顾不上了,周身传来的疼痛愈发地强烈,而且脚下的泥泞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每向前迈一步都要花费十足的力气。
方白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变化,牙齿开始变得像野兽般尖锐,身上长满了一块块介乎于鳞片与硬壳之类的奇怪东西。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了吧,幸好苏澄和将梦白没有看见这一幕,若是她们看见了这还真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寒光,方白先是感觉到一股强大无比,不可阻挡的力量将他朝着身后推去,随之而来的还有胸口传来的一阵刺痛。
不同于【业】给予他的那种如火灼般的疼痛感,胸口的突如其来的疼痛就想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刺入了他的身体里面。
“额........”
方白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那巨大地力量将他朝着身后推去,地上的泥土朝着四处散落着,他身上的花瓣也在这股力量的刺激下改变了流向,方白用双脚插在脚下的地面上,希望以此来对抗那股巨大无比但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击力。
但这个螳臂当车的动作毫无作用,他仍像是一片狂风中的叶子般整个人朝身后飞去。
直到“咚!”地一声,他整个人好像重重地撞击在什么东西上面,随后重重地摔到在地面上。
而就在这个时候,方白才发现,他胸口上的疼痛居然来自于一把剑,剑刃早已没入他的身体之中,只露出了银色的剑柄。
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奇怪的力量,方白竟然被一把剑刺了个透心凉,而且除了感觉到有点疼之外,没有别的感觉。
那把剑虽说插入了他的身体之中,却并没有剥夺他存活于这个世界的权力,甚至他体内力量的流动竟然还削弱了不少。
身后传来微弱的喘息声,方白正有些奇怪,却突然发现,此刻那把剑上的人并不仅仅只有他一个。
刚才那一直在追杀他的女孩此刻正与他穿在同一把剑上。
他们两个人像两颗被穿在一根山楂上的糖葫芦一般。
不!
是两根被穿在一根糖葫芦上的山楂一般。
.........
总之,这幅场景真得很奇怪,上一秒他们两个人还是一副喊打喊杀的模样,一个追,一个逃,玩得不亦乐乎。
下一秒他们两个就这样被一把剑穿在了一起,就像一根糖葫芦上面的两颗山楂。
而且最令方白感到庆幸的是,他们两个人居然都没有死。虽然这幅场景看起来很恐怖,可那把剑确实没有送他们两个人上西天,反而压制住了他们两个人身上跳动不休的【业】,还顺便压制住了方白体内涌动着的力量。
不知道究竟是有人要杀他们,还是有人要救他们。
两个上一秒的生死冤家这一刻就静静地躺在这一片泥泞之中,方白整个人直直地压在钟灵瑄身上,四面八方是缓缓向上漂浮着的金色花瓣。
虽然这样躺在一个女孩身上显得很不地道,但看在身后那个女孩要杀他的份上,方白也并不觉得羞愧。
他现在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了一丁点的力气,就现在那个人身上压一会,等什么时候他有力气了再说。
只不过上天并没有打算给方白这个机会,因为突然就有一个人出现在了他们俩面前,伸手像猴子捞月般一下子将他们两个人从地下的泥浆里面捞了出来。
等方白和他身后那个人都在地上站稳,他才松开自己的手。方白的确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这幅情景下竟然还有人不怕死出现在他们两个人面前,最先看见的便是一身洁白无瑕的袍子还有一张清秀的脸。
“那把剑是我的。”他指着此刻正插在方白与那个想要杀他的女孩身上的剑,一开口便如是说道。
方白只是觉得这句话有些怪异,不过也很快就反应过来。面前这个穿着一身白袍子的人的意思是,他是他们两个人的救命恩人。
虽然这幅模样的确有些尴尬,而且他还顺便救了一个像杀自己的人。他们两个人此刻正像两颗山楂般被穿在了一起,满身泥污,狼狈不堪。
不过方白也的确像感谢他一番,至少他缓解了方白刚刚不上不下的局面。
“我们本来的确没有打算就你们,可谁叫你们两个跑到我们的地盘上了呢。”
白袍男子有些无奈的所到,随后他轻轻摊开右手,一阵白光闪过,空空如也的右手上陡然间出现一块青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也许谁都不能够理解的花纹。
随后,那块玉佩被轻轻地放到方白的手中。顿时,方白便感觉到那玉佩上传来某种奇怪的力量在拉扯着他,好像在指引前行一般。
“虽不知道你们两个人究竟有什么恩怨,但终归我们还是遇上了。救人就到底,送佛上西天。朝西走,西边有一群妖精,她们可以帮你们两个化解身上的【业】,只不过愿意不愿意就得另说了。这把剑千万不要拔下来,看到人也不必惊慌,继续走就可以,他们看不见你们。”
“好了!我能帮的也就这么多了!”
最后他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的皮肤已经开始扭曲了起来,阵阵刺痛也随之传来,果真,没有人能抵抗这股可怕的力量。
“不过,最后还得提醒你们一下,就算消了【业】,你们也不会再变回之前的模样。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下一秒,便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在原地。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说,方白与他身后的那个人完全没有插上话的机会。
毕竟,【业】的确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无论是谁都唯恐自己沾染分毫。于是,现在便只剩下了方白与他身后的........方白的确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她,前一秒她还想杀掉自己,后一秒两个人却被插在了一把剑上,这种情形普通人应该一辈子都碰不到。
而且,她要是等会还想干掉自己怎么办?
这还真是一个方白无法解决的问题!
方白本就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更不要说遇到这种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问题。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他又看了看手上那块青色的玉佩,它正轻轻地拉扯着方白的手指引他前进的方向。
“对不起!”就在方白有些左右为难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一声道歉,来自于身后刚刚那个想要杀掉他的人。声音沙哑,却有些莫名其妙的好听。那句话好听的原因只是在于,这让方白将身后那个女孩与人类所对应,而并非她的声音真地很好听。
当然,这并没有挽回方白心中她的印象。
毕竟,她是把自己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人。
“没关系!”
方白有些僵硬地回到,之前发生的一切好似在此刻如数烟消云散,可仍有什么东西被铭刻在心中,永远也消磨不掉。
虽然他也有意挽回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毕竟他们两个人现在是一根糖葫芦上面的山楂,可浑身上下处处传来的刺痛,与变成这幅模样的怨恨,使得方白语气中也难免带上一点怨气。
好吧!
其实是很多,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惹到她了,而且现在变成这个模样也跟她有着百分之百的关系。
“有个人跟我说,让我帮他杀一个人,之后他就可以帮我消掉身上的【业】。”
那女孩也并未在意方白的态度,给方白解释着。
“说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们还是先解决我们身上的这件事吧。”
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方白心里的确有些难受,而且更重要的事情是看来他们两个得一直保持着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姿势直到找到那个地方。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得一直被插在同一把剑上直到获救,否则就得一辈子像个连体婴一样被穿在一起,浑身上下难以忍受的刺痛,还有无法改变这一切的无力感,以及身后不知道什么东西贴在自己后背上硬邦邦的感觉。
这一切都在消磨着方白的理智,他现在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状态,一切都在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着,除了那个人告诉他们的最后一丝希望。
可就算找到了那群“妖精”,也不一定能帮自己,更何况他们还有两个人。方白在发脾气,一字一句中满含怨气。
当然,他也有资格发脾气,因为这一切原本都与他无关。
如果没有身后那个女孩,他本来可以每天优哉游哉地呆在苏澄与将梦白的身边,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直到木伶希的力量完全消失于他的身体之中,最后安然地死去。
可现在呢?
一切都改变了,他变成了一个胸口插着剑,身上飘着花瓣,丑到人们无法直视的怪物,就像身后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就算身上的【业】被治好他也无法找回原来的自己!!这一切已经被改变了!
他再也回不去了!
以往的一切从此刻起都变成了一场梦境,你叫他如何不怨?
“对不起........”少女察觉到了方白言语之中的厌弃,身子不由得向后靠了靠。不知道此刻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大概是愧疚与悲伤混合在一起的东西。
“好了.......没事了.....我们走吧!”
方白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也渐渐冷静了一点。毕竟光抱怨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仍有一个最后的希望挂在远处的天边,摇摇欲坠。
方白率先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脚下仍是一片黏糊糊的泥浆,所以他走得小心翼翼。身后的女孩也不再说什么,跟着方白一起慢慢地抬起了叫。两个人努力地维持着平衡,一步一步向前小心翼翼地走了,方白用左手握住那把剑的剑柄,将它死死地压在自己的胸上。
不过那把剑好像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一样,牢牢地固定在他们两个人的肉体之中,以至于没有发生方白更担心的事情。
毕竟那是一把能伤人与杀人的宝剑,它已经在方白的身上开了个口子,就更有能力将那口子变得更大。两个人试探性地慢慢向前走着,方白握住剑,身后那女孩将一只手放在方白的肩上,另一只手则握着另一把剑,整个人贴在少年的后背上。
方白此刻才发觉那不舒服的感觉从何而来,那女孩的身上应该早就长满了类似于他身上鳞片一样的东西,所以才会有这种石头一般的触感。
想到这里,方白突然又有些同情她起来,他才刚刚染上这种鬼东西就知道了它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