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谷处于恋语大陆的最西北端,那里有着整个恋与大陆最高的山脉——伊斯卡比山脉,山顶常年积雪,在山脉的转弯处,几个山峰形成了一个夹角峡谷,就是死亡之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就被叫做死亡之谷了,因为几乎没有人可以从里面生还。
“周棋洛,你说那个韩野会不会是骗我们的,不是说几乎没有人可以生还吗?为什么三周前那个人回来了。”小恶龙趴在床头看着整理行囊的周棋洛,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周棋洛头也没抬地继续整理着行囊,“你也说了是几乎,况且他又不是唯一一个生还的。”
“还有谁?”小恶龙抬起头,黝黑发亮的眸子似乎一下子来了精神。
“上次抓到你的魔女安娜,她不但生还了,还抓了一只土特产回来。”
“切——”对于这个答案,它似乎很失望,趴回去无精打采地甩了甩尾巴,“这么听起来,似乎那里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周棋洛停下手,眼神诡异地看着小恶龙,心想,希望你到了那里还能说得出这句话。
死亡之谷的可怕不仅仅在于里面充满攻击性很强的魔物,还因为那里的地势诡异,宛如天然形成的迷宫,曾经有人查看过一位死者的人造精灵的影像记录,发现这个人在迷宫里只是不停的原地转圈,他的人造精灵几次试图将他引导至正确的出口,但是他都像听不到人工精灵的话一般,执着地原地转圈,最后竟然活生生地把自己累死了。
有的时候,来自魔物的攻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不知不觉中被影响了心境,自己将自己困死的行为。
当然周棋洛不会给小恶龙讲解这些,他觉得这条傻龙又怂又蠢,讲了也未必会懂,不如让它以为那里只是因为外界传闻的过于可怕而已,等真的去了那里,它反悔也来不及了。
叹了一口气,周棋洛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有天沦落到要坑一条龙的程度。这时怀里的魔盒震动了几下,应该是苹果箱有什么信息要传达给他,拿起魔盒,召唤出苹果箱。
“主人,安娜想要和您对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苹果箱对安娜的称呼已经从前主人变成了安娜,似乎划清了什么界线一般。
“她有说什么事情吗?”
“她说关于死亡之谷的。”
“连过来。”
“好的,主人。”苹果箱面朝一块空地站好,有光粒从她胸口的镜子中传了出来,落在地上慢慢汇聚成一个女人的形状,正是多日不见的安娜。
“你们要去死亡之谷?”
“情报贩子说那里住着一位智者,他精通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术法,你觉得这条情报的可信度高吗?”
安娜沉思了一下,“世界上现存魔法书籍一共94276册,失落魔法5276册,据我所知能够知晓并且背下来这些魔法书的生物并不存在。”
“我就说那个情报贩子不可信吧。”听到这句话,小恶龙立马弹跳起来飞到周棋洛面前,“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去什么死亡之谷,这些时间还不如用来去吃些好吃的,街角新开的面包店……”
“我只是说这样的生物不存在。”安娜打断了小恶龙的话,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170年前,Queen预知到了即将发生的大陆分裂战,所以制作了一个人造精灵,将当时的近十万册魔法书都存储了一份在这个人造精灵的身体里。”
“那这个人造精灵现在在哪里?”周棋洛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我不知道。”安娜一瞬间露出些许迷茫的表情,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Queen说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所以除了她甚至没有人知道这个人造精灵的样子。后来这个人造精灵因为获取了大量的魔法知识,似乎滋生出了不该有的意识,在Queen消失后,将自己从这个世界‘摘除’了,从此再也没有人找得到它。而在大陆分裂战中毁掉的5276册魔法书,如果找不到它,也将永远成为‘失落魔法’。”
“所以你觉得情报贩子说的这位智者就是这个人造精灵?”
“我可没这么说。”安娜莞尔一笑,“毕竟上次我去死亡之谷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人造精灵的存在。”
“既然这样,感谢你提供的信息。”周棋洛说着伸出手就要结束连接。
“等等。”安娜面色一变连忙叫住了他。
“还有事情吗?”
安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这男人也真是绝情,看到没有利用价值了就立马翻脸,我来当然是有其他用意的,给你这个。”
说着安娜传过来几张写满东西的羊皮纸,周棋洛接过来看了眼,“乐谱?”
“这是‘沉眠之章’,虽然是高阶魔法,但是本身对施术者的魔力要求并不高,反而要求有很高的音乐造诣,死亡之谷里的魔物数量庞大,你们这样单枪匹马地杀进去不可能有活路,不如尝试一下潜入。”
周棋洛翻看了一下手里的羊皮纸,还给了安娜。
“嗯?”安娜挑了挑眉。
“既然是高阶的魔法,那一定是很珍贵的东西,还是你自己保管比较好。”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周棋洛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笑了笑,“我记在脑子里了。”
安娜看了他一会,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切断了连接。
小恶龙飞到周棋洛的怀里,用脑袋蹭了蹭他,“周棋洛,你很擅长音乐吗?”
“还行吧。”
“人类都像你这样聪明又厉害吗?”
周棋洛惊诧地看着小恶龙,“你问的这是什么蠢问题?用脚趾头问出来的吗?像我这样优秀的人,你觉得这个大陆,不,这个世界上还找得到第二个吗?”
好吧,小恶龙承认它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可能真的没过脑子,也许这个世界上有比周棋洛更聪明厉害的人类,但是绝对不会有比周棋洛更不要脸的人类了。
看了看自己的脚趾头,它飞回了床头的位置趴好,珍爱智商,远离周棋洛。
第二天就是出发的日子了,一人一龙天还没亮就离开了旅馆,出城的时候,小恶龙回头留恋地看了一眼它喜爱的包子铺、甜品屋、拉面店们。
“从死亡之谷回来,你可以吃个够。”周棋洛用力掰正它的脑袋。
小恶龙低头看看周棋洛的两条腿,发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疑问,“周棋洛,楼下包子铺的老板娘讲的故事里,其他勇者去打怪都会骑着骏马,为什么你是步行的?”
“我不是有你吗?”
“嗯?”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养着你?还不是为了等你长大,我可以骑着飞龙去打怪,可比骑着骏马拉风多了。”
小恶龙有些忧伤,它以为周棋洛带着自己,或许是因为被自己的霸气折服了,或许是因为自己是条高贵的龙,没想到他只是为了单纯的获得一个免费的拉风坐骑。
周棋洛的余光看到那颗红色的小脑袋耷拉了下来塞进了翅膀下面,嘴角弯起了弧度,真好骗,也不想想,人类的寿命,哪能等得到它长成大龙的那天。
死亡之谷说近也不近,说远其实也没有特别远,以周棋洛的脚程,在第四天的晌午,他们就隐隐约约看到了白雪皑皑的山脉和不远处耸立着的石碑。这是人们后来建在这里用来警告行人勿入的石碑,正面写着死亡之谷,背面密密麻麻写着危险事项。在这堆危险事项的最下面,有人用石头刻出细白的痕迹,像是一行字,不过经过了风吹日晒后,已经没那么明显了,小恶龙几乎贴在石碑上,才勉强辨认出,这行字写的居然是:艾佛利克·西斯托尼尔到此一游。
“你们人类真无聊!”愤怒地用翅膀拍着石碑,小恶龙向周棋洛控诉道。
但是周棋洛并没有搭理它,他的注意力被这行字旁边的东西吸引了,那是一层浮在石碑表面上的东西,正对着的时候并不能发现,可是侧着对着阳光看,似乎若隐若现地漂浮着一排看不懂的符文,想了想,他将手伸进怀里掏出魔盒召唤出苹果箱。
“主人,中午好,今天白羊座的你……咦?”
苹果箱没有继续占卜今天的星运,反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是急于知道这些符文含义的周棋洛没有发现它的不对劲,将它轻轻拉到自己的面前,指着那行符文,“这里写的是什么?”
“主人,这是古代龙语。”
小恶龙听闻,连忙赶过来皱着眉看了半天。
“看懂了吗?”周棋洛问它。
“没有。”小恶龙有些泄气。
“作为一条龙你居然看不懂龙语?”
“这有什么奇怪,你也听到了是古代龙语,再说了,你们人类不是也看不懂人类老祖宗的很多文字吗?这只能说我是一条顺应时代潮流的龙。”
周棋洛觉得这些天在城里,不该让这条傻龙和那群人类过多接触的,智商没见涨,歪理倒是越来越多。
“能翻译的出来吗?”快速放弃掉对这小恶龙的指望,周棋洛转头问苹果箱。
“抱歉,主人,古代龙语因为失传太久,现存资料库里并不能找到全部词汇的对应,只是勉强能翻译出来两个字‘从心’。”
“从心是吗?”看了看峡谷的入口,周棋洛不知道这段话是谁留下的,可是总觉得是有谁想要提醒后来的人什么东西。
太阳已经过了正南,他们要在日落前进入峡谷找到落脚的地方,不然峡谷里从傍晚开始就会弥漫起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正午才会散去。
周棋洛没有召回苹果箱,而是让它跟在自己身后,进入峡谷之后,他需要依赖苹果箱的理智,死亡之谷里有太多会迷惑心智的存在,人造精灵因为没有灵魂,反而可以避免这些,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一路安静,只有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沙沙声,似乎感受到了其他庞然大物的气息,野兽的本能让小恶龙也警惕了起来,脖颈处的龙鳞微微竖起,瞳孔眯成一条线。
在一个被大石遮蔽的转角处,周棋洛停了下来问苹果箱,“你的扩散魔法的范围有多广?”
“主人,以我为中心半径10千米的范围。”
周棋洛抿了一下唇,这个范围可能不太够。
但是很快苹果箱就有了新发现,“主人,我感知到附近有几个被遗落的人造精灵,虽然年久失修,但是似乎还能感知到魔法波动,如果我可以连接它们,并且使用它们增幅,理论上可以覆盖峡谷面积的三分之二。”
“我帮你。”周棋洛沉思了一下,让苹果箱找到了那几个散落在不远处的人造精灵的位置。
其中有一个就在峡谷出口不远处,这个位置应该是主人逃命的时候不小心遗落了,但是因为害怕不敢回来寻找,所以遗弃了这个人造精灵。其他还有在白骨旁边捡到的,主人死了,失去魔力支撑的人造精灵便进入了自动休眠,这些属于构造完好,只需要激活一下,虽然已经无法继续使用,但是让它们成为苹果箱的支撑载体还是没问题的。
有些就比较严重,看起来明显是战斗中损坏的,周棋洛将能修复的挑出来,总共有6个,他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工具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人造精灵的外壳,露出布满各种纹路的内芯,他熟练地用小刷子扫去上面的尘土,然后用一把形状特殊,刃口呈三角形的小刀沿着这些纹路慢慢修改它们的走向。
“这是在做什么?”小恶龙好奇地凑过去。
周棋洛伸出手拨开它的头,“走开点,不要挡着我的光,我在修改它们的功能,让它们能够和苹果箱产生共振从而增幅苹果箱的魔法效果。”
“周棋洛,你手法专业的像个老师傅。”小恶龙发自内心的诚心夸奖着眼前的男人,但是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因为它的夸奖感觉到开心,反而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它。
“我认为老师傅可能不是主人喜欢的称呼。”苹果箱飞过来,和小恶龙肩并肩悄悄咬着耳朵,“我建议你不如直接夸他修人造精灵的样子又帅又专业。”
小恶龙两眼一亮,照着苹果箱的话就念了一遍,“周棋洛,你修人造精灵的样子又帅又专业。”
虽然意识到这句话可能是苹果箱教的,周棋洛还是没忍住勾起了唇角,小恶龙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粉色的唇瓣弯起好看的弧度,它想也没想就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来表达自己对周棋洛的喜爱。
唇上沾着晶亮的口水,周棋洛的脸色在三秒中变幻出了好几个颜色,他一把抓住小恶龙就塞进了行囊里,不管它怎么挣扎都不肯放它出来。
小恶龙有些郁闷,它们龙族都是这么示好的,难道这套对于人类不通用?可是它经常看到街上的人开心的时候,会朝同伴嘴上来这么一下呀……待在行囊里忙着思考问题的小恶龙没有看到周棋洛脸上久久不肯散去的红晕,它还小,并不能准确理解人类对于这种行为的定义。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周棋洛总算调整好了手里的其他人造精灵,将它们按顺序摆放好,苹果箱飞到中间,鼓了鼓背后的羽翅,地上的人造精灵们也无意识地跟着羽翅震动了几下,它冲周棋洛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胸前的镜子中开始浮现出魔法符文。
无形的波浪朝远处开始扩散,掠过草丛的时候,形成细微的波浪,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微风拂过的效果,周棋洛靠着大石头坐下,掏出一枚口琴,回忆了一下安娜给他的琴谱,凑近嘴边,缓缓吹了起来。
小恶龙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美妙的琴声,和那天在魔女集市听到安娜演奏的有些像又有很大的不同,周棋洛的琴声更加清亮,带着一股安定的力量,它第一次觉得阳光是这么的温暖,青草的香味隔着行囊透过来,让它昏昏欲睡,事实上,它也确实睡着了。沉眠之章可以作用于施术者以外的所有生物,作为跟在周棋洛身边的龙,它也未能幸免。
吹奏完毕,周棋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苹果箱也收起了术法靠了过来,看着行囊里的小恶龙,有些不解,“主人,其实我可以先给它施放隔绝魔法,这样它就不会受到沉眠之章的波及了。”
周棋洛整理了一下行囊,给小恶龙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然后重新将行囊背在身上。
“这个死亡之谷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这些魔兽,如果只是因为魔兽,随便来个军队就剿灭了。”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地方,苹果箱搜索了一下信息库,心里也明白了什么,它有些担忧地看着周棋洛。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周棋洛没有太多的表情,他只是坚定地看着远处的乱石堆,苹果箱知道,这些看起来杂乱无章的乱石堆其实就是死亡之谷最可怕的地方——灵魂迷宫的入口。灵魂迷宫和它的名字一样简单粗暴,生物进入里面后,会逐渐迷失方向,这种迷失感不仅仅来自于生理上的,还有心理上的,根据他们的调查,韩野所说的那个走出死亡之谷的人,其实并没有通过这里,他只是走到峡谷入口处就遇见了智者,问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后就离开了,有些人运气好的总是让人嫉妒。
但是,周棋洛……它想起今天的占卜,这是它从诞生以来第一次占卜失效,因为从峡谷的入口处开始,它就无法卜算到周棋洛的星座运势了,似乎这里有什么东西影响着周棋洛的星运,她只能通过小恶龙的星运推算出它们此行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可是至于周棋洛会遇到什么,它全然无从得知,苹果箱发现自己涌出了一股奇怪的感情,它大概判断了一下这种感情,在信息库里得到的匹配信息是——焦虑。
“苹果箱,跟上。”走在前面的周棋洛喊了它一声,苹果箱将刚才那股莫名的感情抛除在脑后,既然不能分析运势,那么它就要凭借自己的专业和理智,帮助周棋洛离开这里,这是它作为一个人造精灵存在的意义,毕竟它很清楚,指望一个人类保持理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而这里,最需要的就是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