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仔细描述了一下和朋友是如何吵架的,并且加入演艺部之后的事情——
“原来你们就是这样僵持着不和好的啊……”
她小声地“嗯”着。
概括来说,翔子原本在游泳部有两个要好的朋友,先称为A,以及另一个要好的朋友称为B。而翔子喜欢上了好友A——
结果被喜欢翔子的好友B得知后和翔子大吵了一架。
听描述来说、就是:“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你不肯好好喜欢一下我呢?”这种老套剧情里常见的为爱情争吵的台词。最后好友B还放话说“她绝对不会喜欢你的,甚至厌恶我们!”
我喜欢她,她却喜欢另一个人,这种已经让观众看到麻木的剧情。
啊、当然,为什么这种事情会闹到让翔子放弃梦想的地步呢?特别是好友B的最后一句“甚至厌恶我们!”这句话果然非常莫名其妙吧?
那么就要好好在这段故事上添上一个前提了,在我们学校的游泳部男女队友训练是分开的,成为这种推心置腹的好朋友几乎是微乎其微的事情,就算吵架了,想要避开对方也是轻而易举的——所以她们三人都是女生哦。
‘喜欢’当然也就是想要和对方在一起,像男女关系一样,想要结婚的,实实在在的喜欢。
她们的破裂点就在这里:被翔子喜欢着的好友A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也就是所谓的‘直女’。而一直喜欢着翔子的好友B,知道翔子明白自己的心意后拒绝的理由却是喜欢另一个女生……而且喜欢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好朋友,两个人清楚地明白着好友A一旦知道这些事情三人间的关系也许就会破裂了。
但是……如果我是好友B,我也不会甘心就此放弃的,会抱着,说不好哪天走投无路的翔子,就选择了自己凑合着过了呢的想法继续喜欢下去。
甚至某种意义上,翔子和好友B可以说是同一条船上的,两个人之间随便一个人跳下水,都会影响三人之间关系的平衡,也就是传说中的出柜吧?
嗯、就像在担心父母知道后会不会把自己丢弃这种心情差不多。
万一还被好友A说一句:“啊……好恶心。”
翔子和好友B一定都会选择原地爆炸自杀的。
所以翔子才为了保持三人的关系不变,并选择了放弃游泳的梦想,以“我突然喜欢上演戏了”这种谎言转移到了演艺部。
知情的好友B目前肯定又生气又自责。虽然说着翔子是为了保持大家的关系才选择退出的,但是这样怎么可能保持得了嘛?!
而且——
“这算哪门子的吵架啊?!吵架难道不应该是恨透了对方、口吐芬芳一类的吗?我可是一直单身啊,单身!你绝对找错倾诉的人了吧!啊?”
糟糕,一不小心把心里的吐槽吼出来了。
正坐在我面前的翔子也有一点被我的举动给惊吓到了。
“抱歉、有一点点失态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为了这种情感问题放弃梦想实在有些令人难以理解。
在我看来——梦想绝对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说要放弃的事情。可是在没有完全了解别人的处境之前,我也不好一概而论。
何况听着同龄人一个接连一个为情感而抱怨,总是倾诉着‘啊……XX超级喜欢我的,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该怎么办啊?’作为从未被人喜欢过的我眼里,这些话根本就是炫耀啊!我也是超级可怜的吧!
明明身体年龄正值青春期,应该要和喜欢的人拉一下小手、在朋友家开学习会,这种才是青春理所应当要拥有的回忆才对吧?
——但是就连楼下老王家的大母狗都不愿意搭理我一下。
嘛,抱怨还是要分开的,但对于这种情况,我也不是完全一窍不通,何况还是这种这么经典的种类,只要按照番剧里一样解决问题就好了。
首先分析一下问题。
对于翔子来说,那两个朋友在成为爱慕的情感之前就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不可缺少的人了。
否则也不会将她们放在天秤上与自己的梦想与之称量。所以难以抉择的翔子才会衍生出这样的灵魂体,是被深藏在内心强烈的情感日积月累而形成的、想要不让自己逃避选择的心情。
她肯定也意识到了不能逃避、所以才会寻求别人的帮忙,才有了这次对话。
嗯……
“智间同学看起来很困扰呢……是不是对我性取向这件事有些在意……?”
差些忘了,翔子为什么一直不和我说清楚甚至编出小谎话来骗我的理由,难道实际上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性取向吗?
在她本人看来,也许这是一件非常容易被别人讨厌的事情吧。
“啊……嗯、不是啦。”我解释道,才发现这种语气根本就像是在掩饰自己非常在意的事实。
但实际上我更在意的是自己没有被别人喜欢……一直保持常年单身的事情。
这种真实的理由完全说不出口啊……
她果然有些误会我了,立马耷拉下头,就像等待我判决一样。
“因为我喜欢翔子同学,所以未免有些失望呢。”
虽然有点狡猾,但我的‘喜欢’和恋人之间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如果作为翔子的朋友来说这句话是没有撒谎。
“咦咦?啊——抱歉之前一直没有意识到,难道你刚刚在你朋友面前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实际上是骗人的吗?你朋友说的是对的吗?你果然喜欢我吧?对不起可惜我还是没办法接受虽然在这住了一晚但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请不要对优雅的我一见钟情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不是啦……干嘛拒绝得那么爽快啊……”
突然我就拿到超级好人卡也很奇怪!
如果是认真的告白我估计这会就要去超市买一整打卷筒纸回家哭了吧!
“我能理解你对我的爱慕但是细想起来还是觉得非常烦恼甚至有点恶心没有想到智间同学居然贪恋我美丽的容颜以及温柔的性格我们也别做朋友了就这样再见吧。”
翔子突然就像被魔鬼附身一样喋喋不休地说着。终于停下嘴炮攻击留给我反击的空隙——
“快给我适可而止吧,别给我在里面参杂多余夸奖自己的词语啊!喜欢不是恋人的那个喜欢,我这么尊贵无比的身躯聪明无比的脑袋无坚不摧的脸皮……”
咳咳咳——
我似乎哪里的词语用错了,立刻沉默下来。
不过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她会对于吉勇的喜欢而感到困扰了,不仅仅的人际关系这一方面。
明明这家伙像刚刚那样拒绝吉勇不就好了,难道我看起来就像是那种绝对不会受伤的人吗?被谁这么骂我也会超受伤的好吧!
翔子这惊过神来,但幸好没把我那段模仿失败的自夸听进去:“刚刚好像说了不太得了的话,抱歉,智间同学。”
“什么叫‘不太得了的话’啊?道歉应该和我解释刚刚骂我的那些不是真心话才对不是吗?”
她略带歉意地摆了个俏皮的动作,似乎又恢复了我眼里那个温柔的翔子,至少神情是恢复了。
这个幽灵还真是多变啊,明明是幽灵的说。
居然目前得知真相的我也没有像鬼片一样呜哇呜哇地大叫接着被吓到失心疯从此在精神病院里呆一辈子。
没有真是太好了。
“已经全部和智间同学都说明过了,那么,我最后再问一遍——”
“真的真的不在意吗?”
不用思考,也明白翔子所说的是她喜欢的人,也就是性取向这一件事。
“当然了,我们已经是21世纪了,同性恋结婚法早就蔓延几个国家了吧?”
“呼……那就好。”
我这么说着翔子她才露出一些从刚刚开始到目前为止真正喜悦的表情,否则总是一副没办法完全放心的表情。
果然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是人生的一道难以跨越的关卡。连喜欢谁都不可以和同龄人一样害羞而坦率地说出来,这也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吧?
“既然都清楚了,那么、不如就趁现在去和现在的我聊聊天吧?”
翔子突然站起来打算把我扯出门。
“哈?”
我无动于衷,所以翔子的力气只够把我扯动几厘米而已,离门口还远着呢。
“现在是早餐时间,嗯……她肯定在的。”
翔子边说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她’指的是能被大家所看见的翔子。
说起来,策划了这么多我连她的面都还没有见过呢。
“但是啊,刚刚和七乃她们说好了诶,就是我的两个朋友,不是说好等一会就去一起吃早餐吗?”
万一她们真的一点也不帮我霸占早餐的话,按照这个酒店的早饭供应速度怕是要赶不上今天的行程了。
“誒——没关系嘛,又不是女朋友。”
“女朋友……你说女朋友……怎么会有两个嘛?”
我有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担心着她们两个会不会觉得我莫名其妙放鸽子,然后生气啊?
翔子反倒一点也不在意刚刚自己说的话,边扯着我衣服像催起床的闹钟一样吵个没完:“去嘛——就一会!一会就好了,说了这么多首先得认识一下才对吧?”
“可是……一大早上的作为陌生人突然搭话很奇怪才对吧?到底要怎么说啊?”我拼命不从,所以一直和门口的距离一直保持着,一点也没缩小。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这不是有我在嘛?我想的就是她想的,她想的就是我想的,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人,无论外表再怎么改变,心也不会突然换掉一个的喔。”
“呜哇——”
我内心有一点动摇,结果瞬间被翔子拉下床,稍有不慎就直接把脸往地上紧贴了。
但还是很痛的诶……
我是以侧身的方式摔下去的。幸好床并不高,前方也没有什么尖利物体,否则我就要成为言情小说里常见的、不慎被推倒结果撞上烛台木桌造成死亡或者流产的狗血情节里的主角了。
因为大家找不到凶手的缘故,还会演变成离奇杀人案件。
“啊、抱歉,总之智间同学快给我起来啦,都在同一个大厅用餐,万一她一会就走掉了怎么办?”
但是翔子只是简短地抱歉后立刻就继续催促我了。
就是同一个大厅用餐才有问题吧?由真椿前辈如果看见的话绝对又会不停叭叭叭地给我指导恋爱之路。
可看来,如果我继续不从的话我肯定吃早餐也不会安宁的。
“是是是,就一会喔,只是先认识一下。”
我如此答应着,可见到后要怎么搭话心里却一点方向都没有。难道我要用日剧开场白突然就和那个‘翔子’说“我注意你很久了,请和我做朋友吧!”这样吗?听起来根本就像是变相的告白而已,在大厅那种大庭广众的地方说这种话,根本就像一个笨蛋一样嘛。
但我还是带上钥匙,带着这个目前除了我谁也见不到类似灵魂体存在的家伙出门了。
——
不到一会就来到了吵杂的大厅,特别是用餐区域和房间走廊的安静度相差最大,这种人多的地方总是会让我产生一些眩晕感。
虽然非常想要大吼“吃早餐就给我安安静静地吃啊!”,可即使说了也不会有人听的。
由于每个人都穿着颁发的运动服,想要找到和我身旁的翔子同一个脸蛋的人也实属不易。毕竟我连唯一熟悉的七乃她们的身影都没能找到,前两天是一起下来吃早餐的,所以没有试过这样的情况。
“啊——在那里!”翔子扯了扯我的衣袖,指向人群中的其中一桌。
眼力真好啊……但不是七乃和由真椿前辈,是真正的‘翔子’。
我循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那是把刻意两个餐桌拼在一起的特等位,几个男生和几个女生围在一团时不时哈哈哈地笑着,因为顾着聊天的缘故,桌面上的食物只消灭掉了一半。
看来那个真正的‘翔子’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可因为距离在我视力范围外了,暂时判断不出来哪个才是。
既然‘翔子’现在已经是演艺部的一员了,那么那些朋友也肯定是演艺部里的一部分吧?要是餐桌面积允许的话,整个大厅大半的餐桌都会被演艺部的成员们拼在一起。
因为演艺部是目前人数最多的部门,比如住在这家酒店的学生有200人,那么至少有150个人是演艺部的。
话说学校真的能容忍人数这么多的社团存在吗?
这么说——也不能完全排除介川不在那个餐桌上的因素,或者说在隔壁桌也说不定。
不不,光是有通过介川听说过我的人就有够糟糕的了。
想到这些可能性,我极度不情愿地往那个方向走去,心里不停念叨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种差事而懊恼,并且刻意放慢着脚步,前进速度就如同在脚上绑上两个铅球爬坡一样。
或许现实中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心跳却十分地起伏着,对于我来说,要向那些家伙搭话根本就和没有拿着任何防身武器的女生去跟街边的小混混理论一样。
真是的,为什么染发带耳钉加浓妆会被学校的制度允许啊?也许这样想有些过分了,但对于我来说就如同学校里的黑社会般存在、会威胁到我普通人生的存在。
不过……由真椿前辈偶尔也会涂口红呢,至少目前接触来看和不良团体几乎沾不上边。
啊啊,成为不良最主要的因素应该是欺负他人吧?如果没有这一点的话,只是喜欢漂亮才化妆的是没有错的。
无论我怎么想,大家都不会改变的,哪怕是我觉得讨厌或者喜欢的事情,也没有人会把我的意见当做参考。
只有一昧内心的反抗是没有用的,这点我非常地明白着。没有任何人会听见。即使学校里处于我这个年龄段的男生已经拥有自己的电瓶车了,女生已经打好耳洞了,我也没能够劝他们不要这样做的权利。
反之,什么也没有改变,什么也没有的我才是大家其中的异类呢。
“快去——快给我加快速度啦!”
在一边的翔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犹豫,突然转到我背后使劲把我向前推还真是给我吓了一跳。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快给我住手。”
我掰开她的手表示自己会走路的。
幸好周边的人不会对这一现象起疑,该多亏‘翔子做的事情即使不能被他人看见也会被认为理所当然’这一种设定存在。
我们的想法都是由大脑控制的,这一现象说不定大脑实际上一直在欺骗我们也说不定,比如一个正常人生活在一群色盲中间,那他就会自然地认为自己才是色盲。
“干嘛又停下脚步啦,快给我动!”翔子甩开我的手继续推我的背,可惜力气只够勉强推动几步而已。明明是个和我差不多高的游泳部运动员。
总之推推搡搡,我还是来到了他们一桌子人发现我的距离,踏入他们的视线以及被询问“你有什么事吗?”就差一步。
我深吸了一口气。
匆匆扫了一眼发现介川并不属于这桌的其中一员而有些稍稍放心了,只要没有人认出我就是那天那个跳梁小丑,我的身份容貌就会跟着这段黑历史一样烂在演艺部里,不会再被提及。
我快速扫了一眼,从他们之间筛选出可能是真正的‘翔子’的人。
特征是染成橘黄色的发……以及花哨的发圈。当然,这些讯息都是那天温泉酒店时七乃提到过的,实际上我应该问我身边的翔子本人才对。
但我还是在求助身边的翔子之前,找到了与特征相匹配的女生。
仔细一看根本就和我身边的翔子五官几乎一模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染发的作用,或是她脸上有明显的浓妆,脖子上带着项链,以及单独左耳朵边扣有两个小耳环导致的,看起来就给人一副居高临下的大小姐气质。
相比我身边那个深蓝色的家伙来说,除了五官哪一点都不相同,就算现在反悔骗我她们只是姐妹我也会相信的。或者她俩应该去拍千金大小姐与清贫的孪生姐妹之类的电视剧。
到了这里翔子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也不催促我了,反倒是躲到我的身后。
“我说啊,从刚刚我就一直在想了。”
我始终站在原地,没有踏入他们可注意到的视野范围内。
“你不是说,可以控制自己被谁看见、不被谁看见吗?那想要说服自己,比起一个陌生人,还是自己和自己说话会更方便不是吗?”我问翔子。
“不行的。”她稍微放开了我后背的衣服,“我已经试过了。我可以控制别人看见我,但是却没有办法让那个‘翔子’看见我,无论我再怎么祈祷,再怎么想,她也没办法碰到我,看见我的存在。我游泳部里面的朋友们也是……”
她的声音说到后面就变小了。
这种现象的发生,应该只要是和她变成灵魂体有牵连的人都没办法看见她这种说法嘛……轻小说常见这类设定呢。
“你好,你就是翔子吧?可不可以请你过来一趟,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说。拜托了。”
我走上前,向那个我从没交流过的橘黄色发色的翔子搭话。为了不让大家引起误会,我特地选了与‘总理大人喊你过去商量事情’同样的口吻。
与此同时,我感到背上的衣服又被多扯了些。
‘翔子’先是感到诧异,餐桌的气氛也因为我的到来而安静了不少,视线自然是投在我身上的,估计我现在每根头发丝都被谁一一打量着吧。
幸好‘翔子’在他们之间并不是主导者一类的存在,我也没有被质问“想要带走翔子大姐要做什么?”黑社会的专用语句。嘛,果然学生再怎么不良也不可能和黑社会一模一样的吧。
在‘翔子’轻轻地应许后,我很顺利就把‘翔子’带了出来。
走的时候还能听见那些家伙在八卦“会不会是要告白?”“是不是要送情书?”“搞不好是送礼物喔,变相告白的那种!”
真是的,我明明刻意用了不被怀疑是告白的语气来说话,为什么恋爱脑们脑子里无论什么都可以扯上恋爱这些字眼啊?到底谁表白才会摆着一张严肃的臭脸。
与‘翔子’并肩而行的我当然是非常地紧张了,总有一种自己真的想要告白的错觉。
“就去那里吧。”我指了指大厅能看见,却又没有人经过的安静走廊。
很好,目前为止说话非常顺畅。
只是感觉发音的声带快要爆炸掉一样。
也许是‘翔子’变得漂亮而引人注目了,经过时总有几个目光往我这边投来。
万一‘翔子’真的误以为我要告白怎么办?
站定之后,虽说深蓝发的家伙一直在我身边,但我还是没能安心下来。
人之所以有了记忆才成为了人,那不认识我的翔子,还能算作是我认识的翔子吗?
我抱着这样的疑问忐忑不安。
“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她摆出一副不可瞻仰的姿态。
染过发之后不仅氛围改变了,居然声线都可以改变吗……到底有没有科学道理啊。
“那个……”
我居然在这时候紧张到结巴了。
可恶……放平心态啊,就算外表气质再怎么改变,和这几天我相处的深蓝色的家伙是同一颗心脏、同一个大脑吧!
那么也不会有太大差别才是……
“如果你要告白就请免了,像你这样恶心的家伙我是不会接受的,趁早死了这颗心吧,别浪费我尊贵的时间。”她变得十分毒舌起来,还向我散发出一种‘你要是没事我就走了’的意思。
果然把我当成告白的了。
“不是的,我才不会向你这种人告白呢,我才是赶时间的那个人。”
不知不觉就在自己嘴里吐出了足够反击的话,她似乎因为我这种与外表不符的态度而感到有些不爽。
就连我也不知道自己还会有把某个女生形容为‘这种人’,但是她刚刚说我‘恶心的家伙’应该算扯平了吧?
至少气势上没有被完全碾压,总之刚认识就说到这份上,我们已经不可能成为朋友了。
只有霸王硬上弓的方法了。
我环顾四周,确认了没有一个听觉在我们说话范围内而安下心来。
“请你退出演艺部,重新加入游泳部。”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哈?你是游泳部派来演艺部挖墙角的人吗?在说什么傻话。”她显然有点动容,可还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很遗憾,我不是游泳部的,我是文学社的成员智间衡,目前和你一个班级。”
“那游泳部有没有人,这些事情跟你这种家伙没关系吧?毫不相干的家伙。”她的眼神开始从藐视变成憎恨了。
要不是被你‘自己’拜托,我才不想无缘无故就被谁记恨上呢。
“你曾经加入过游泳部,后来为什么退部变成现在这样,我可是一清二楚。”
深蓝色的家伙在一旁看着,却没有阻止我的意思,只在旁边耷拉着头。我的劝说方法是不是太粗暴了一些啊?
“哈……?就你这种家伙?别给我胡说了,我什么时候加入过游泳部那种东西?”
唔……
看来她是打死不认了。
“智间同学,从她的腿部下手,作为运动员几乎都是认为有肌肉的腿才是健康的,我曾经也是为此引以为傲的。”
我看了看翔子的腿部,因为是过去刚退出游泳部不久形态的翔子,腿部因为游泳形成的肌肉还没有完全褪去。不像现在的‘翔子’即使没有穿着筒袜也看不出腿部有一丁点的肌肉,只是普通女生苗条的腿而已。
原来是这样。
“你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身材是健康的吧?”
我也没有抱着光靠这一次交谈就能让她同意回到游泳部的念想,但至少走到这一步我至少足以亮明自己的身份和意图才行。
“身材?我现在就很健康不是吗?”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腿部和手部,稍稍犹豫了一会。
“胡说,你心理根本不是那么想的。”
她对我的发言有些愕然,我则继续说下去:“我也是一个有姐姐的人,要是我和我姐姐说‘你的身材好逊喔’‘腿有点变粗了’那我绝对就会被反驳‘臭家伙谁说我的腿不细了?我的身材好得很呢!’接着把我大揍一顿。”
‘翔子’脸上写着‘那又如何?’的字眼。
“问题就出在这里,哪怕是对自己身材有稍微一点点自信的话,被别人评论了第一反应就是在别人面前完美夸赞自己一波不是吗?哪怕后来发现自己确实有些不满意,也只会是偷偷地失落而已。可是你的表情就像在期待着聆听我的看法一样,谁会在反驳别人的时候用疑问句啊?”
“唔……”她似乎被我说中了,不堪地咬起下嘴唇来。
我还是不放弃继续进攻:“那种细腿和细胳膊你现在肯定不喜欢吧?还有那烦人的耳钉,碍事的高跟鞋,你心里也一定想过‘啊,化妆好麻烦,要是游泳部的话就不会有人在意了’对吧?”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她喃喃自语,脸上抹上一层阴影。
“你从小就喜欢游泳了不是吗?你非常喜欢大海不是吗?那全部、全部、都是你的梦想啊——!
“梦想那种东西,不就是要让全世界知道吗?
“在达成梦想的路上一定非常想要有人陪伴你吧?在达成梦想之后,一定想要全世界一起和你分享喜悦吧?
“这些心情,大家都会有啊,为什么要为了其他事放弃自己的梦想呢?
说得冠冕堂皇,一切都像是我非常了解的样子。可除了对梦想的这份情感以外,我什么都不了解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
全部都是听说而已。我只不过是一个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窥探别人内心的可怜家伙而已。
明明……我曾经也像她这样痛苦……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来窥探我的内心,来缓解我的痛苦呢?
她变得哑口无言。
只是站在我正对面沉默着。
“给我直直面对自己,不要给我逃避了。”
我开始低着头斥责道,我想这副模样来给别人说教,肯定没有任何说服力吧。
算了,我毕竟曾经也是一个败犬,不,现在也是。
所以我是最没有资格来说这些话的人。
当我看见过去的翔子,和我聊大海、聊游泳的事情时,眼里闪烁的光芒就和仿佛和曾经小时候的自己重叠起来一样,我就在想啊,那家伙的深蓝发色,和大海融为一体的时候一定很美吧……
我想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当我看到现在的‘翔子’,染成橘黄色的发、还有那看起来还没完全消肿的耳洞,眼里的光芒已经在慢慢变暗了啊……明明全都是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不想成为的人,可是还要每天在一群朋友面前说自己非常开心。
但实际上非常痛苦吧——
“你又懂些什么!像你这种人——永远也不会理解我的痛苦!每天就只知道梦想梦想梦想梦想,那全都是无忧无虑的人才可以说出来的话而已,只会说教的蠢货。”
即使我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她打在我身上强烈的视线。
对啊——表面上我什么都懂,但其实什么都不懂。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喜欢上好友A,为什么好友B会喜欢上她……我全都不懂。
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理解的东西。
除了她自己,谁也没有资格评判这个取舍是不是正确的。
想要梦想和感情双收,其实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吧?
喉咙已经快要炸裂,嘴唇无法听从自己的意愿张开。
哪怕直觉想要先大喊一声“不是这样的!”
但之后呢——?
之后我又能说些什么?
她从我身边擦过,在我耳旁低语:“我不会回到游泳部的,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由此来给我降下审判。
为什么,只是一年多的区别,翔子就可以挥散所有之前的影子?
她见我无动于衷,便直径走开了。
我什么都没有说出口,火辣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心口。
只有等她留下背影时,我才勉强喃喃自语地挤出几个字:
“成天只会说着梦想的人,我也非常讨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