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请进。”
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我们进入她的房间。
这是位于贫民窟边缘地带的双层楼房,由于第一二层都尽数倒塌的缘故,几乎没有多少流民会选择这个房子作为住所,不过——
“没想到还蛮大的......”我不自觉的喃喃道。
我穿过必须要蹲下身子才能钻进去的‘洞口’,来到了白的房间。这个地方如果按照成年人的体型来说,几乎是不可能钻进来的。而且倒塌的墙壁与砾堆会让人很难察觉到这个房间的存在。有一种秘密小屋的感觉。
“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年了哦。”听到我的低语,白好似炫耀的说。
“两年吗,果然,你不是从切尔诺伯格逃过来的难民啊......”就在这时,真理也弯着身子钻了进来。
“果然?真理你早就知道了?”我回过头问她。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以切城到龙门的距离来看,这段路程不管怎么想都不是一个小孩子一个人能走下来的,而且......白你是感染者,对吧?考虑到一般人的想法,我觉得没有人会去帮助感染者才对。”
除去某些人。她小声的补充上这句话。
“好好好,大侦探,现在打住你的名推理,我可不想听这种长篇大论,反正大体上我是明白了。”我摊开双手。“所以,刚才你是被那个大叔误会了?那你为何不直接告诉他?”
白脱下披在身上的破旧长衣,踮起双脚来将它放在衣架上,然后对着我歪了歪头。
“我觉得,即使是说了也没有用......因为,只要我还是感染者,他们就总会有理由来反驳我。”
——他们......吗。
“况且,我早就知道今天肯定会出现‘意外情况’了,所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好似无关紧要的说。
“早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我问。
她走到墙角处的一堆碎石前,开始把碎石往周围搬,真理好奇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
挖了不一会,才发现被碎石掩埋的是一个看上去比较精致的圆形木盒。她小心翼翼的从中拿出来,轻轻地放在不远处的小圆桌上。
“该怎么说呢......凛冬姐你们相信占卜吗?”她用袖子将上面的灰尘慢慢的擦拭掉,看上去她好像很喜欢这个木盒。
占卜的话,是指那种‘让我算一算你的未来’之类的占卜吗?
与其说相信不相信......倒不如说没办法不相信,因为毕竟我的身边就有几个实例。
“大致上相信吧。”
“那么就比较好解释了,我呢,好像是能够预知未来的样子......虽然说是占卜有些牵强,但大概就是类似的东西。比如呢——”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被塑料包装的白絮一样的东西。
伴随着呲啦声,包装被撕开了,她闭上眼一脸享受的将内容物塞进了嘴中。
——棉花糖吗?
“啊,看到了!”待她好像咽下去后,突然睁开眼睛说道。
“真理姐,大概在傍晚的时候,请注意一下你的右手边的方向哦。”
看到白一脸开心的样子,真理有点不知所云。
“这就是......你的预言?”真理问。
“嗯......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每当我吃棉花糖的时候,偶尔脑海中闪过一些东西,有时是画面有时是写文字,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准确,但是我想注意一下的话也没有什么损失......”
只见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是快晕倒了一样,站在旁边的真理立刻扶住了她。
“凛冬!看这孩子的头!”
发现有些不对劲的真理突然大声的对我喊道。
我赶紧走过去,看真理手指向的地方。
“!”
白的颈部与后脑相连的地方,有着几块大小不一的源石结晶,有规律的排列在一起。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什么该死的预知未来啊,这只是单纯的源石技艺吧。而且感染源是在脑部这么重要的地方......这个臭小鬼,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不明白吗?
“可恶,真理,帮我一下。”
我一边咒骂一边抬起白已经没有意识的身体,在真理的帮助下,将她搬至由两个桌子改装成的‘床’上。桌子的腿柱被统统折断,变的好像是木板一样,在对齐后放上了一层快要发霉的床铺。虽然十分简陋,但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来之不易的东西了吧。
不久后,白发出‘呜呜呜——’的呻吟后,慢慢地张开了眼睛,在此之前,我跟真理一直坐在地板上看着她。
“抱......歉,真理姐凛冬姐,让你们费心了。我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
“真是的,难道你忘记自己受伤了吗?刚才那个臭男人摔你的那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后颈。
“是......”
“嘛凛冬,说教就到此为止吧。”
我刚想接着说,真理却打断了我。
“总之,白,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该走了。”真理弯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说。
“......嗯。”白好像还想要说什么,但好像是放弃了似的,对我们点了点头。
——
“啊啊,结果我们今天根本就没怎么放松到嘛。”
回去的路上,我跟真理并排走在一起。
远方的夕阳逐渐沉入地平线,我们在白家里待的这段时间里雪似乎是停了。
“右手边右手边右手边......”
“喂,你在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啊?”
“白不是说要我注意右手边的方向吗,我有点想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便接着转了回去。
我不由得叹气,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大概还是比较了解这个家伙的。尤其是她对于感兴趣的事莫名固执这一点。
不过啊......
我顺着右边看去。
最多的还是有着花哨装饰的各种店铺,因为天马上要暗下来的缘故,霓虹灯已经纷纷的亮了起来,色彩各异的灯光将黑夜照亮,虽不算刺眼,但是此刻如果抬起头的话,估计连夜空中的星光都看不到吧。
“啊,前面有间书店。”
就在此时,真理指着前方说。
听到书店这两个字,我大概是猜到怎么一回事了。
说到真理感兴趣的东西,那就是有关推理的书籍了。住在罗德岛的这段时间里,她经常没事的时候会跑去那个把自己脸捂的严严实实的博士的房间里,原因就是里面有很多书。
结果,真理在那家菲林人(猫人)开的店里,买到了自己一直想看的书。
“竟然,会在这种地方买到《无人生还》的漫画版......我本以为已经绝版了......”
“但是凭什么是我付钱!!!!”
被真理强制带进书店的我,一口气被消费掉了身上一半的龙门币。而且这还是临走前阿米娅她们给我的。
“你是团长吧?你忍心看到自己的团员因为钱的问题受苦吗?”
“你好像忘记了提议组建这个社团的是谁了吧。”
“是谁呢?”她故意别开视线说。
真理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会收起那副一本正经的脸。
“不过,这是漫画吧,没想到你还会看这种东西。”
看到她手上的书的封面,我问她。
“小说与漫画的表现形式是不一样的啊。”听到我问这个问题,她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可能是她觉得我会提这种问题很难得吧。
“就拿场景来说,比起小说里用很长一段文字来描述一个建筑,漫画几乎只要用一两格就能概括出来,十分的简单明了,不过对于作者来说就没那么简单了。”她无奈的笑了笑。
“而且,漫画也有着漫画独有的浪漫,我在看了很多小说后,偶尔也会去看几本漫画的。因为——”她停下脚步,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回到了罗德岛的基建旁。
“我也会累的......”她说。
“小说只是给了我想象的空间,而漫画则是直接给那个故事的空间固定了形状,人物有了实际的形状,才会被定义为‘活灵活现’。虽然不是真实存在的,但我却知道他们的形状,可以通过表情来揣测他们的内心,就好像——真正的认识了这些人物一样。不过这么说来啊......”
她踏上基建的台阶,开始往上走,顺着她的方向,可以看到基建的望台。
“我可能只是寂寞了而已。”
宁静的夜晚,即使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也准确无误的传入了我的耳朵中。
她抬起头,仰望着星空。
没有那些近似光污染的霓虹灯的情况下,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星星清晰可见。
“凛冬,你知道吗?”她喃喃道。
“在这一片遥远的星空中,每一颗星都来自光年之外,但它们的光芒从很久以前就已出发,经过漫长的旅途到达我们的身边。就像我们人一样,我们每个人都是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出发,然后才能与别人相见相识。”
看着闪烁着的群星,她对我说。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又怎么样呢?”
“......感染者吗。”
“他们也不是心甘情愿变成感染者的,但是等待着他们的未来却只有死亡这一条路。并且,在这一过程中还要饱受各种歧视......”
“你这只是在己人忧天而已啊。”我打断她。
她说的这一些我并不是不懂,只是——
“无论我们现在怎么说,都无法改变现状吧,与其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不如考虑一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没错,我讨厌空闲与空想,因为谁都无法保证自己所想象的未来能够实现,我们(人类)才没有这么伟大。所以我才从不去思考这些,不,应该说是不想去思考,我害怕自己从憧憬的未来被现实摧毁的那一刻。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一旦失败便就意味着死亡。
在切城逃亡的那段时间里,自治团的人数要比现在多得多。其中有一半死于与整合运动的冲突,而剩下的一部分死于天灾,还有一部分死在了我的手上......不排除掉潜在隐患,就会导致整个自治团全灭,如同堤坝上的蚁穴一样。
“我们现在连自身都无法保障,哪里有功夫担心感染者啊。”
我叹气道。
于此同时,我突然想起了白。脑中闪过她昏倒的样子,被人用暴力相待的样子,吃棉花弹开心的样子,颤颤巍巍对我道歉的样子......
“果然,你是在担心那个小鬼吗?”
冬季夜晚特有的寒冷空气,让我感觉到身体的热度在慢慢消退。
“如果担心她的话,明天我陪你再去一次就好了。”我尽可能的让自己摆出微笑的表情跟她说。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在靠在她身旁的栏杆上。
就这样的,我们两人一同看着这片星空,没有理由,也没有目的。
可能是感觉到温度已经很低了的缘故,我们两个人身体靠的很近。虽然部分温度在冷空气中流失,但是同样的,我能感觉到有些许温度,尽管微弱却确实的从真理的手中,转移到了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