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公墓】

“人的痛苦是因为想得太多，能做的太少。”

父亲离开前对她这么说。对父亲来说，活在不同的躯壳里是他作为“人类”而存在的最优解。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墓。在一块墓碑前停下了脚步，乌黑的大理石幽幽反射着她模糊的影子。

母亲在与父亲离婚几年后，便去世了。

贫穷在这个城市是常态，也是原罪。没有钱做大脑移植的人，长年的劳作透支了他们的身体，最后一个一个的消失，只有公墓中的墓碑一块一块的增加。

万籁俱寂，唯有她轻浅的呼吸声起伏着。她随意坐下，将脸颊贴在墓碑上。冰凉的墓碑仿佛传递着温度。

“妈妈，我今天见到爸爸了。他又去做了手术，看上去精神很好。”

“但我一直在想，永生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想要永生？毕竟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资格活下来的......”

“他们不痛苦吗？尤其是自己在意的人都离开了。即使是最富有的财阀，他们也有已经失去的亲人爱人吧，如果他们得到了永生，一百年、两百年过去了，他们还会记得自己曾经不愿忘记的人吗？”

没有人回应她。

她曾经也厌恶过死亡，当母亲呼吸促止的时候，她在病房的床前嚎啕大哭。但渐渐地，随着长大，她发现“活下去”有时也那么令人疲惫。

不能上学，没有工作机会，每一天都在管家机器人的保护和关照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死去的人解脱了，融入到了这个世界的每一粒分子之间。

而这个小小的社会，是一个巨大的公墓，每个人都像一座会呼吸的墓碑。

Chapter7.【童话】

“在海的远处，水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那么蓝，同时又像最明亮的玻璃那样清澈。然而那里却非常深邃，深得任何锚链都触不到底儿......”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微风轻拂的春天下午，妈妈坐在床边为她读着一个新故事，管家机器人在旁边打扫着卫生。

新故事里的小美人鱼有着玫瑰花瓣一样娇嫩的皮肤，她总是幻想着能得到不灭的灵魂。

“妈妈，妈妈！什么是不灭的灵魂？”她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小美人鱼求助巫婆的桥段。

妈妈歪着头思考道：“不灭的灵魂，嗯......大概就是精神的永生吧。”

“什么是精神？”

“精神可能是你的感情、思想和记忆的总和吧。”

“那什么是感情？”三四岁的小孩开始胡闹着考验大人了。

“妈妈爱你，就是一种感情。”

“什么是爱？”

“像小美人鱼那样割掉舌头和劈开双腿，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一般疼痛，但仍然愿意去做，这就是一种爱。”

“呀！好可怕！！”她小声尖叫，又咯咯笑起来。

妈妈也大笑，扑上去抱住她，亲吻她的脸颊。

她在一阵寒意中惊醒，发现自己靠着母亲的墓碑睡着了。晨光熹微，她站起来整理了自己皱巴巴的衣服，缓缓走向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