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寒意渐浓,破旧的被子显得愈加单薄。

松鼠缩了缩脖子,想拉被子盖住露出的肩膀,但弟弟和妹妹正蜷缩在身旁,被子的宽度根本就不够四个孩子使用。即使他们都瘦得像猴子。

木屋顶棚近来漏雨严重,冷风如蟑螂般钻出钻进。最小的妹妹发烧了,正和母亲睡在一起,松鼠很担心她会熬不过去。妹妹的脸像煮熟的虾一样红。

松鼠作为家中的长男,满了十五岁,即将成年。他自幼随父亲学习猎人的知识,练习弓箭与猎刃的技巧,几天后就要追随父亲进入黑森林更深处。这是探寻充满死亡和机遇之地,成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的机会。他一度为此兴奋、期待而睡不着觉。

但今天不一样,松鼠感觉整颗心浮在水上,一种莫名的恐惧在水下虎视眈眈。

父亲老威尔是黑林镇经验丰富的猎人、草药商,他对黑林非常熟悉。虽然在黑林镇每一个男人都是出色的猎人,但老威尔绝对是最谨慎的一个。松鼠回想过去,老威尔似乎从未在森林里待了超过五天,他认为五天足以踏遍黑森林任何颇为安全的区域。

按老威尔自己的话说:“黑林的中心住着魔鬼,越深入,就越危险。“

随即老威尔又补充——正因为危险,所以去的人少,许多珍贵的药材、矿物、猎物成了魔鬼的财产,越堆越多。

父亲的话在每年都得到过证实。总有一些充满好奇的探险家,渴望财富的猎人,甚至走投无路的佣兵钻入黑林,去寻找“魔鬼“的财宝。一批批人进去,屈指可数的人遍体鳞伤地回来,带回的财富中,有不少是牺牲者的遗物。他们对遭遇的恐怖之事绝口不提,只是疲惫地摇头,然后永远离开了黑林镇。

屋内屋外一片死寂,松鼠担心老威尔年迈的身体,在潮湿寒夜里呆六晚,会不会已经发烧无法动弹?这个谨慎的老猎人,是不是终于耐不住母亲的唠叨,周围人的嘲讽,还有比皱纹多的债务,选择去偷魔鬼的财宝?否则,他怎么会这么久都不回来。

不,不对!

松鼠猛的坐起身,差点把弟弟们吵醒,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浑身鸡皮疙瘩往外冒。父亲离开前,只带了顶多三天的食物。家里根本就不剩多少食物,他一向只带最少的食物,在林间自给自足一部分,以减少家庭的伙食压力。

随即,松鼠想起其他孩子说的小道消息,最近有几个猎人死得很凄惨,肚子里被野兽吃了精光,脑袋也被吃空了。孩子们常对一些事故夸大其词,越诡异就越说明讲述者有胆量。

“我不是小孩。我看见了镇长和男爵等人激烈地在镇议事厅争论,一些行会的代表都是闷闷不乐的表情。很快,包括父亲在内的猎人们,被召集开会,从那时起,父亲的神色就变的古怪起来。”

——这群该死的大人们,为了自己的税收,宁愿把子民交给恶魔!

父亲在夜里对母亲发的牢骚,松鼠听得可清楚了。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松鼠虽然又瘦小又胆小,但机灵敏捷,短弓射的箭能命中三十米外的牛眼。

他可以叫上咆哮——一只六个月大的黑犬,瘦骨嶙峋,打架很菜,但吼叫起来却是一流,它鼻子灵,知道老主人的味道。老猎人常去的几个临时安全屋,松鼠很清楚,而且有地图的帮助。

唯一麻烦的事情,让他有些迟疑的是必须瞒住母亲,独自去找父亲。以老威尔逞强爱面子的个性来看,他可不希望家人委托其他猎人去找他。

咳咳咳,咳咳。

“噢……宝贝儿,别怕别怕,明天你父亲就回来了,带你去看医生,吃很多糖果。”母亲充满怜爱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无力。

松鼠缓缓躺回湿冷的床上,抱着弟弟,重新盖好被子,等待着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