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究竟是在……犹豫着什么啊?
连体内仅有的能量、都已经在掌中凝聚成形了!分明只要再快上哪怕一点,便足以赶到暗灵发动攻击前,将一切就此画上句点的——
可又为什么?终是没能敌过对方抬手释放术法的须臾呢。
直直看着那股漆黑的能量顷刻冲到自己面前时,我却似乎透过夹杂于其中、已逝之人那不绝于耳的哀嚎下,听到了声不知从哪传来的嗤鼻:
这全都要归功于你的无能吧。
本已于满目模糊中变得僵硬的身体,却仍是被身边人匆忙伸来的双手施力推开了。
倘若你这几十年来、可曾情愿为此做出丝毫改变,一切都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的境地了。
于满心惊慌中侥幸躲开这道致命冲击后,我那本就紧握着能量的手掌、眼下倒代替意识率先做出反应,抬手间便准确击穿了其的眉心——
他也不会为了保护你这个废物、而丧命于此了。
看着其的身影终于在片刻停顿后,重重倒入了遍地尸骸中;我方才敢把尚存于掌心的微弱能量尽数瓦解,却仍不由趁着起身调整呼吸之余、将这番狼藉之景仔细环顾了遍。
事到如今、一切也该结束了吧?
确认过目之所及总算不再存有半个活物,就连曾兀自萦绕于我耳边的那个声音、都许是因迟迟未能等来回应,而不再自找没趣地安静了下去;仅余下我耐不由自口中零落出的急促喘息,仍独自回荡在这片骇人的死寂内。
连我唯一还能保护的人,都已经变成这样了……
透过已被满目血色覆上一层氤氲的视线,终于看见了他颓然坠入其中的模糊身影,我适才得以故作坦然地半蹲下身,本打算先将他同样被汩汩鲜红浸染的身体暂且扶起、却在刚刚朝他伸出那止不住颤栗着的手掌时——
便仿佛藉由片刻目眩、再度看见了眼前人曾于满场混乱中突然推来的双臂:
就不能放过他一次吗!
和他终是未能逃过这束能量的冲击,连一声呻吟都来不及发出,就已随即倒下的昏黑残像。
如今想来,正因为事实皆如那个声音所说的一般:“你啊……不该来救我的。”
所以我才会迟迟不敢做出应答吗。
就连我自己都耻于说出,当时是那么的恐惧着将会丧命于此;也只好将满心惊慌掩藏到不由颤抖起来的音节下,向眼前人执意说出了这般骗人骗己的漂亮话:
“他们还在等你回去呢。”
即便话音已落片刻,我也未能将这氤氲了视线的泪水及时收回心中,只得任由其随着瘫软下去的身体兀自坠向地面、却连零星回响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就已匆促淹没在了飒然划过耳边的风声内。
如果他还能察觉到我这幅滑稽模样的话,一定会眯起眼来趁机数落我一番吧……那就再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而沉寂于内心深处许久的那个声音,眼下都不忍再对此冷眼旁观下去;索性操着比先前更甚的冰冷语气,一针见血地讲出了我至今仍无力面对的真相:
毕竟、一切终究是因为你没能及时察觉到那暗灵的偷袭而起的。
连体内那颗早该停止鼓动的心脏,仿佛都已在这声音的喋喋不休下暗自抽痛了起来:少在这儿怨天尤人了,罪魁祸首哪是什么根本不存在的“你”?
是我害了他才对。
强忍住自遍布全身的伤口深处传来的阵阵剧痛,终于将那人近乎一触即碎的身体小心揽入怀中时;无力再对已然充斥于心房的惶恐作何掩饰的我,也只好赶在施力抱紧他的须臾、把那句恐将再也等不来回应的恳求:
“这样的我……不就又变回孤身一人了。”夹杂在零星呜咽内悄然道了出来。
说来倒也好笑、即便再怎么清楚,仅凭一己之力定然无法改变现状;我也终是舍不得放弃怀中人留有的最后一丝余温——
却方才垂首打算唤出他的姓名、就被其隐约发出的一声咳喘顷刻打乱了思绪,本就被混沌填满的脑中也仅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还……活着?
“赵琛?”
看向其仍无好转的神色下意识呼唤出声时,我只得匆忙收敛气息;俯身凑近怀中人还沾有些许血痕的脸颊,才总算在这片重归寂静的残垣中、听清了他同样虚弱的呼吸声。
太好了……
将满心惊喜藉由一声长叹倾诉而出后,我适才得以将这份失而复得的情绪;尽数融入了小心抱起怀中人的举动内——却因惧怕着会再度错失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而不觉失去了等候“奇迹”降临的耐心:
“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仅待回首辨明方向后,我就已趁着尝试唤醒能量之余,支撑着地面勉力站起身来;并在朝着尚存光亮的那处迈开步子时,趁机思考起了其侥幸生还的缘由:
或许他当时正是凑巧避开了那道最为致命的冲击,却不慎被余波所伤一时陷入昏迷、直到现在才逐渐恢复了意识?
为验证猜想瞥向怀中人过分安静的神情时,我也终究没能有幸等来他对此做出的分毫回应、仿佛连其曾尚存于此的最后几缕微弱气息,都已被我因此陷入急促的喘息声悉数掩盖了下去——
可他的一切、本不该被迫止步于此啊。
为对抗那似要撕裂肉身的剧痛,而更显珍惜地将其的身体抱紧几分后;我只得赶在咬紧牙关的片刻决断下匆忙加快了脚步,并借着垂首调整呼吸之余同其自说自话起了:
“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吧、这么久以来面对的种种困难,咱们不是都已经想办法撑过来了嘛。”
却终归未能逃过那份萦绕于心的不甘引诱,还是在几声难堪的哽咽中叫其轻易主导了意识:“怎么会偏偏赶在最后……出现这样无法弥补的漏洞啊。”
“再者说、就连最后一个暗灵都已经被打败了,这场本不该持续至今的战争,也终于结束在由诸多尸骸搭建起的‘历史’中了……”
希望这不过是我在慌乱下产生的错觉吧——总觉得怀中人不知何时仿佛便会兀自消散的身体,都已随着我在不觉陷入朦胧的视线中;悄然散去了仅有的那抹温存:“但凭什么要让这些、建立在你为此付出的牺牲上呢。”
留给你我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可也别因此索性停止挣扎啊。
“再坚持一下、我想救你。”
预料中的是、仅凭这受困于满目混沌内,匆忙道出的三言两语;也果真唤不回他哪怕些许的意识。仅余下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声、仍回荡在不时划过耳畔的朔风内——
可这吵人的风声下、似乎还隐藏着什么别的声音。
待我为此停下脚步,侧耳辨认出那杂音终归不是他施舍与我的微弱应答后;我亦只得小心召来能量、将怀中人的气息借此隐藏下去,才侥幸避开了来者们的眼目。并在匆忙环顾过四周寻找隐蔽处之余,不由紧蹙起双眉为此无声埋怨了句:
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不是应该已经被全灭了吗。
如今唯一能谈得上庆幸的,大抵也只有这些不请自来之人无意识传来的能量波动,总算令我暂时摆脱了怀中人这幅狼狈模样的影响;并赶在位置暴露前勉强打起精神,将其带到附近更为隐蔽的角落暂且安置了下来。
因警惕着那些不速之客的存在,索性将呼吸都悄然敛迹几分后、我适才得以借着呼啸而过的风声保护,于废墟中向着能量所处的方向悄然探出头去;亦不由趁着查看情况之余,缄口琢磨起了来者的身份。
难道是联盟发来的情报有误?还是又中了那些暗灵落井下石的埋伏……
可仅凭他们已在时间推移下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也自然无法给予我丝毫有利的回答;叫我只得将满心无奈勉强融进了小声啧舌内,于心中抱怨之时边暗自紧锁双眉:
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可供调用的水分早就所剩无几了,现在还能拿什么操纵能力啊。边不得已召来尚存于周身的零星能量,尽可能提早地做好应战准备。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保护好他。
为壮胆似的悄然攥紧双拳时,那股本就蔓延于体内,肆意侵蚀着意识的无力感;眼下倒也终于看准时机、顷刻便将这副千疮百孔的身躯悉数包围了起来。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就连我还凝聚着些微能量的双手,都险些没能挽留住掌心那股随时将会飘然散去的幽蓝光芒;叫我只好连同着那份铭刻于心的决意,在不住颤抖中将其攥得更紧了些。
绝不会再任由你们伤及他分毫。
并在察觉到那串脚步声,终归还是在来者近在咫尺的能量波动下;踏入了我目之所及的阴影中时,就已抓紧回身释放了攻击——
却在身体因一时失衡而向后打了个趔趄,连视线都耐不住在目眩中陷入模糊的片刻……还是隐约瞧见那个领头人见势便匆忙侧过身去,终究躲开了我竭尽全力发出的最后一击。
“嘁。”难道是刚才查看情况的动作太不谨慎,结果反倒弄巧成拙、把位置暴露给了这些家伙?否则他们怎么会……
勉力咬紧牙关方才将阵脚站稳后,我本就为现状所扰,混乱到几近模糊的思绪;却在满心顾虑中瞥向他仍倚靠于角落中的剪影时、不禁在那些人的惊呼声下兀自陷入了空白:那他该怎么办?
快想些办法啊!我绝不能再让自身的无能牵连到他了——至少赶在那些家伙走过来之前……
情急之下,早已无计可施的我只得再度勉强抬起手来;尝试唤醒尚存于身旁哪怕分毫的能量与其稍作抗衡,就算只能再拖延片刻也好……
只要能保证他暂时不被敌人发现……
待那满目漆黑终于将我仅存的一丝意识都给无情吞噬时,我却似乎在失慎倒下的前一秒,听到了谁人掩藏在耳边轰鸣下的呼唤:
“泠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