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躲着那兩個人,大概已經有十來天了。

真的是,用盡了各種辦法啊。

像我這樣,可以去迴避他人的好意的傢伙,就算是脾氣再好的人應該也無法一直保持微笑吧。

但就算是這樣,那兩個人毅力之雄厚讓我簡直無法相信。

姬花一直在試圖讓我開口說話…………麥詩則是像在我身上裝了GPS一樣。

就算是在學校外面也無濟於事。在有一次遠遠看到姬花站在香子蘭在的那扇欄杆旁以後,我一連幾天都選擇了繞路回家。

我明明擺出了一幅臭到不行的態度…………換做別人早就氣急敗壞敬而遠之了吧…………明明是為了大家好…………怎麼就不懂呢,這傢伙。

已經躲了十多天了…………大概差不多心灰意冷了吧。幾天沒有去喂香子蘭東西了…………說不定已經餓瘦了呢。

今天下了晚自習以後,就去看看吧。

晚自習下課的鈴打響以後,我先在座位上磨蹭了一會兒。在確定姬花離開了有一會兒時間后,我起身離開教室。

入秋的夜晚風並沒有完全放涼,南方特有的闊葉樹像是勉為其難的給秋天一點面子一般稀稀拉拉的落下來二三片葉子。一片樟樹的葉子很巧地落進了我帽衫的衣領,卡在我的脖頸里。

我將手伸進了帽衫的帽領將樹葉拎出來,對着月亮仔細的端詳。

那是一片很普通的葉子,小而粗糙。用手撫摸着它不太清楚的葉脈,我的心中湧起一陣親切感。

「你也選擇了,自己一個人啊」

我苦笑了一下,將它放進口袋,迎着如水的月光走去。

走在無人的街道上,心裡突然就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真安靜啊。

我怎麼和一個假文青一樣開始無病呻吟了。

明明,早就習慣了一個人…………但這種不適應的感覺卻愈來愈強烈。

這也難怪。這一個月來托姬花她們的福…………我的周圍一直很熱鬧。在這其間,我也體會到了很久都沒有體會過的充實感。

和姬花她們一起,很快樂,是毋庸置疑的…………雖然很累,但是確實很開心。

只不過…………我還是不能夠坦誠。

我還是害怕我害怕的那些經歷會重演。

這麼一個人想着想着,腳步就慢了下來。

唉,我又在想一些什麼消極的東西啊。

趕緊找到香子蘭治癒一下自己吧。

我排空腦袋,向熟悉的小巷走去。

但在小巷的巷口,我又停住了腳步。

蹲在那裡與香子蘭相坐的,是一位短髮少女。

「在這裡,已經等了你好多天了」

「…………」

「但是每天晚上等了很久,都等不到你」

「……………………」

「谷獨同學就算想要躲着我,也別把香子蘭餓着了啊……」

「要不是從幾天前起我來給它帶東西吃,估計都要餓傻了」

「喵」

「至少它現在沒有餓傻。你看,香子蘭現在與我親近多了,我可以隨意摸它了哦」

「………………………………」

現在的狀況是,在晚上11點的深夜,我與一位少女蹲在路燈熄滅的小巷路邊,就着月光,看着貓,聊着天。

本來應該是個很浪漫的氣氛來着。

雖然大概上是姬花同學單方面在講話。

我本來想要從姬花背後偷偷溜走,但踩到落葉的聲響讓我被發現了。在香子蘭向我衝過來后,姬花很快發現了在她背後鬼鬼祟祟移動着的我。

她就那樣回過頭來看着我,一言不發地。既沒有出手阻攔,也沒有生氣。因為天實在是太暗,所以完全看不清表情。

我本來可以徑直走掉,但是內心湧上來的負罪感讓我走了過去,一言不發地蹲在貓的身旁。

姬花也在我的身邊蹲下。

差不多就這樣,姬花說著一些有的沒的,以至於連路燈都在不知不覺中熄滅了。

我則是一句話都說不出。

「……那麼,谷獨同學,為什麼,這麼多天,一直都在躲着我和小麥呢?」

「……在天台上,你和小麥到底說了些什麼?」

「為什麼你明明……一會兒很溫ro……很好說話,一會兒卻又擺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姬花迎面拋出一個又一個問題,這讓我難以招架。

一直不回話的話不太禮貌,也對不起等了我這麼多天的姬花……把事實,說出來就好了吧?………………

「這好像不管你的事吧」

心裏面這麼想,從口中說出來的卻是如此惡毒的話語。

——這也是軟弱怕事的我,唯一能說出的話語。

安靜。

太安靜了。

那一瞬————要不是天上的星星還在移動,我都以為那時的時間被魔法停止了。

緊接着,在近乎無限的寂賴中——

「哈?」姬花的聲音在發抖。

「「不關你的事?」」

「谷獨同學,你太過分了」

「你難道看不出,我和小麥都很關心你嗎?」

「玩弄別人的好意,真的有趣嗎?」

「身為谷獨同學的同桌投以關心——說是多管閑事?」

「本來以為你是個不錯的人……看來是我錯了。」

「我區區一個同桌,確實不用作踐自己去管一個這麼惡劣的人的閑事」

「好吧……谷獨同學……既然你這樣,我也沒有辦法……如你所願,我再過一周就要搬家了。雖然不知道在哪裡……但是應該再也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座位……在月考後就會重新編排,到了那時候……你再也不用見「多管閑事」的人了」

姬花說完最後一句話,頭也不回地向巷口走去。

那個是……錯覺嗎?

她最後幾句說話的聲音……好像帶上了哭腔。

我把女孩子弄哭了……真差勁啊。

「玩弄別人的好意,真的有趣嗎?」姬花的聲音仍然回蕩在腦海。

我在心中反覆咀嚼着這句話。

一點都不有趣————至少對被玩弄的人來說。

這個道理,我可是知道的不能再清楚了。

可是我卻做了,我所以為最殘忍的事。

「啊啊,我在搞什麼啊」

還好姬花已經走遠了。

我的哭腔也太明顯了吧。

這麼大的人又哭了,真丟臉。

這明明就是我自找的嘛。

活該。

——

那個態度,是怎麼回事?

現在一想起來,就火大的不行。

我都那樣去關心他了,結果他搓出那副臭樣子。

我怎麼會認為那樣的人溫柔?

我一定是眼瞎了,居然與那麼惡劣的人交朋友。

管你有什麼理由——我都再也不去關心了。

那個混蛋。

再也不理他了。

在那一周之後,我站在新的租屋的樓底。

之前租的房子合同到期了,家人便在這裡又租了一間,據說租到的房子的房租低到和做慈善一樣——但聽說房子質量好像意外的不錯。這之前一直不知道地點,原來是在這裡。

大概等到換了座位之後,與那個混蛋就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了吧。

我進入電梯,看着手機屏幕上的信息。

「嗯——十一樓…………」

在按下電梯的樓層后,我看着電梯屏幕上跳動的數字發著呆。

明明那天是要趁機會與那個混蛋說清楚——沒想到變成了這樣的結局。

都怪那個混蛋。

真是討厭,明明是搬家這種象徵著新開始的日子,我卻在想這些完全不開心的事情,真是不吉利。

電梯門在11樓打開,我走出了電梯。

恩,1101,是這扇門。

誒?門外擺着鞋櫃?鞋柜上還有鞋子?

是之前的房客留下來的嗎?

中介沒有清理掉嗎?之後和他們投訴一下吧。

鑰匙…………在包里。

中介那邊寄過來的,很舊很舊的鑰匙。

房租低到做慈善的房子,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呢?

………………………………

呃,這門怎麼開啊?

在門把手的周圍完全沒有像鑰匙孔一樣的構造,唯一能看到的是在門把手下方有一個有着奇怪紋路的圖案。

有點像動畫見過的魔術法陣…………呢。

滿頭問號的我再次打開手機確認————沒錯,各種信息都正確無誤,就是這裡。

怎麼回事?難道已經有人住了嗎?中介騙局?

我懷着如此的想法,敲了敲門。

「汪!」「嗚啊!!」

房內傳出一聲嘹亮的吠叫聲,把我嚇了一大跳。

裡面居然還有狗…………看來已經有人居住了,但主人現在好像不在。

那麼先給中介打個電話吧————正打算這麼做的時候,電梯那邊傳來了電梯開門的聲音。

「啊……有人啊……是快遞嗎?…………誒!怎、怎麼會!?」

便利店袋子清脆的摔到地上的,谷獨同學,正滿臉驚詫的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