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手指不住颤抖着,我还是用力推开了公会的大门。
清亮的嘎吱声划过喧嚣的大厅。瞬间,无数陌生的面孔向着门口看过来,厚重盔甲碰撞的声响在这沉默当中格外刺耳,拿着酒杯高高举起的手臂悬在半空。
我努力克制住内心的紧张,注意着步伐和身体摆动的幅度,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到最深处的柜台前。坐在后方的接待员小姐似乎也有些诧异,但还是露出了惯常的营业式微笑。
“您好,这里是明洛城冒险者公会,您是第一次过来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出了已经排练过许多遍的那句话。
“我、我想……我想成为一名冒险者!”
成功了!没有咬到舌头,也没有任何音节含糊不清,除了开头有些吞吐。我终于做到了。
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冒险者。我憧憬着和魔物战斗的英雄们,我想要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想要立下显赫的功绩,然后终有一天要让整个王国都传颂着我的荣耀。
“冒险者登记是吗?好的,请在这边的名簿上写下您的姓名。”接待员小姐熟练地从身旁的抽屉当中拿出一本磨损严重的书册,“要是您不会写字的话,画上一个圈也是可以的,只是会不方便日后的统计。当然,大部分冒险者都不会坚持到那个时候,所以您现在无须在意。另外,登记的费用是1个银币,不接受延期支付,希望您已经准备好了。”
闻言,我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银币摆在桌上,拿起笔认认真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工整的字迹在一堆圆圈与三角形的记号当中尤为醒目。
“哈克先生……是吗?这边收到了您的登记费用,那么从今天起,您就是隶属于明洛城公会的正式冒险者了。”接待员小姐从装满了徽章的盒子里拿出一个递过来,“关于后续的新人讲解与基础培训会不定期在布告栏上通知,请您多加留意,另外……”
我呆呆望着手中的徽章,好像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吸进去了一般。啊啊,我现在也是一名冒险者了,我距离自己的梦想更加近了一步。这枚漂亮的徽章,该别在哪里好呢?
“……先生?哈克先生?要是没什么事的话,现在可以离开了哦。”
“啊,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我匆忙将徽章别在胸前,慌乱间都刺伤了自己的手指,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指含入口中,却又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与冒险者身份不搭的行为。
伤口是战士的荣耀,好像有人这么说过吧。这么想着,果然还是放着不管好了。
我转身向着公会大厅的门外走去,头一次对即将到来的明天充满了期待。
所以即使身后传来了小声的嘀咕,我也完全没有听见。
“啧,又是新人冒险者吗,尽是些爱慕虚荣到处惹麻烦的家伙。”
“明明什么都不会,脑子里满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这种人活着都是对资源的浪费。”
“不过公会那边倒是很欢迎啊,毕竟能收到费用,送上门来的韭菜哪有不割的道理。”
……
就在今天,我正式成为了一名冒险者。
然后第二天,战争爆发了。
据说是魔物军团长期袭扰王国的边境,议会终于决定要正式宣战了。
拜其所赐,所有登记在册的冒险者都必须参与到这场战争当中,并且不允许自由组队,而是会根据所在的区域和级别统一分配,直接给予战斗任务。
话虽这么说,像明洛城这样根本没有几个高等级冒险者的小型城镇,大家被赋予的职责基本都是相同的:跟随主力部队,执行上级命令,多半都是战场清扫的任务。
“喂,你这家伙真是走运,居然被分配到了洛林的卫戍部队,不用上战场真是好啊。”
“我倒是想去和魔物战斗啊,听说堕鬼族的角在黑市上能卖很好的价钱呢。”
“咦,我怎么听说的是兔征族的肉很好吃,尤其是前肋部分的口感尤其鲜美。”
“……会想吃魔物的肉,你还真是奇怪。”
我挤在人群中间,努力拨开层层叠叠的头盔与肩甲,踮起脚来向前张望,可还是完全看不见布告栏上贴出的告示。周围的冒险者们纷纷议论着自己被分配到的队伍,叹息着时运不济的大有人在,但大部分似乎都还对结果表示满意。
“哈克!哈克,这边!来这边!”
布告栏的正前方,缇娜正在向我招手,我连忙瞄准了那个方向挤了过去。
“怎么样,有看到我的名字吗?”
刚来到缇娜身边,我连忙询问道。缇娜是我的邻居,大概算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唔,在这边没看到呢,说不定是在上面?”
“上面?怎么可能,我是才刚注册的冒险者啊,再怎么说也不至于……”
布告是按照冒险者等级排列的,只有高等级的小队才有资格出现在上面部分。尽管我期待着有朝一日能成为著名的冒险者,不对,是一定要成为,可基本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喂,你们看,上面这个叫‘哈克’的,是不是最近刚在哪里听说过啊?”
“名字在哪里?我来看看。”
“你看,在那个格洛里小队的名单里面,有个叫做‘哈克’的。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明明另外几个人都是王国最有名的冒险者,突然混进来一个没见过的家伙不是很可疑吗?到底在哪里听过……”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去看,心脏就兀自紧张了起来。
“格洛里不是实力最强的冒险者队伍嘛,怎么可能会在我们这种小地方………居然真的在告示上,这么说的话,这个叫做‘哈克’的就在我们身边?”
“等等,我想起来了!昨天不是才有个新人冒险者在公会注册吗,我记得他的名字就是‘哈克’。对的!我听见接待员叫他‘哈克先生’来着!”
难道是真的?我被分配到了那个最著名的冒险者队伍,格洛里小队?
“昨天那个看起来傻里傻气的少年?别开玩笑了,明显就是个菜鸟。”
“喂喂,能和那几个人并肩战斗的可不会是什么新人冒险者,说不定是某个深藏不露的家伙,只是因为形势所迫才来走个注册程序而已。你还是说话注意点。”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那个人走路时候手里在滴血,那个颜色明显是人类的血啊,该不会……咳,这件事情还是不要参与为好,那个人肯定不简单。”
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我缓缓看向上方的名单,出现在首位的就是格洛里小队。
轻声读出后面的名字。
队长:莱伊纳。队员:洛瑟薇特,兰德,希尔露。然后是:哈克。
没有听错,不是幻觉,我的名字确实无误地出现在格洛里的队员当中。
“哈克,找到你的名字了吗?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缇娜疑惑地顺着我的视线向上看去,停顿数秒后神情骤然凝固住了,随后仿佛是防止自己大叫出来一般迅速捂住了嘴。我连忙拉着她离开了人群,来到外围僻静的角落。
“我没有看错吧,不是同名的吧。哈克,我的名字……在格洛里小队里面?”
顾不上缇娜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我只想尽快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假象。
“没错,肯定没错!下面的名单我都看过了,没有叫做‘哈克’的人。”
“可这是那个格洛里啊,最强的冒险者队伍,为什么我会被分配到那里……”
难不成,我真的是个非常厉害的人?我忍着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虽然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也没法抑制住快要喷涌而出的兴奋。这是真的,我被分到了格洛里小队,最强的冒险者队伍,也就是说……我得到了认可,作为最强的冒险者的同伴。我就是王国认证的,最优秀的冒险者。
心情轻快的就像要飞起来,我仿佛能够看到在未来等待着我的勇者的荣光。
“唔,哈克,你该不会有偷偷背着我和叔叔去进行什么危险的活动吧?不然一个新人冒险者能够进入格洛里小队,听起来怎么都很可疑啊。”
缇娜向前探出身子,似乎想要看清楚我眼里闪动的神色。
“怎、怎么啦,就这么不相信你的朋友吗?”我有些害羞地侧过脸去,“说不定某位大人物看到我登记在公会的资料,觉得我天赋异禀,未来大有可为,才会把我分过去……”
“可是我听说,在公会登记只需要写上姓名就好吧,嗯?”
缇娜仍旧是不依不饶,我只好继续说道。
“那个……说不定议会在王国的各个地方都安插有密探,专门寻找那些有着优秀冒险者资质的人,对,是王国想要提早为战争做准备,一直在暗中进行准备。观察了我很久,然后正好碰上我在公会登记成为了冒险者,就顺理成章……”
“你说的这些话,自己都不太相信吧。”
不知为何,缇娜忽地移开了视线,轻声的叹息仿如世纪般漫长:“哈克还是和从前一样,总是幻想着远方的冒险故事,期待自己的生活终有一天会有所不同。虽然是有些不现实啦,可有梦想终归是好事,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不要错过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你才会被分配到格洛里小队,但至少现在你可以骄傲地说,你就是最优秀的冒险者队伍当中的一员,你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能够配得上这份荣耀,然后。”缇娜走上前来,替我整理起散乱的领口,“永远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在少女脸上浮现,我莫名也有些触动。
“嗯,我会的。我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冒险者,你等着看好了。”
按照约定的日程,我来到王都与格洛里的同伴会合。
会面地点选在都城角落里的某个小酒屋,我循着路问了好久才终于找到地方。推开酒桶形状的木门,轻声朝着里面问好后才敢走进去,一位穿着考究衬衫的蜥蜴族正站在柜台后面狐疑地看着我,手里还拿着正在擦拭的玻璃杯。
“现在的勇者还真是越来越奇怪,唔嗯,就像是发霉的蛋黄酱拌在芥末里面。”
青灰色的蜥蜴咕哝着听不懂的词语,指了指后方的布帘。我道过谢后向着里面走去。
“那、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刚来到格洛里小队的哈克。”
布帘背后是一间小型的茶室,四个人影正围坐在圆桌旁。
“喂,这个人看起来好弱啊,真的是我们的新队员?”
坐在前方的卷发少年看向我,满是怀疑的神色。我感觉他的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
“兰德,忘了上次被不起眼的哥布林抓住的教训了吗,不要轻易作出判断。”坐在房间最里侧的男人朝我温和地笑笑,“请不要在意刚才的无礼,先坐下吧。”
穿着白色法袍的少女拍了拍身旁的座位,我感激地坐在她旁边。
“你好,这位哈克先生。既然被分配到了我们队伍,那以后就是共同作战的伙伴了。我们不会去在意你的出身和过往的经历,也不会苛求你必须拥有冒险者当中最强的实力,格洛里的准则只有一条:相信同伴,然后为荣耀而战。希望你能够记住。”
“嗯,我会记住的。”
我连忙点头,示意自己有好好听懂他的话。
“很好。”男人拍了拍手,其他人立刻停下了手头的事,“那么现在我正式宣布,我们格洛里小队迎来了一位新成员,哈克。首先,请容许我向你介绍我们的队员。”
“这位是洛瑟薇特,王国最优秀的剑士,在队伍里主要负责正面进攻。”
“叫我洛瑟就好。”
先前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女性抬起头,微微向着这边示意。我努力挤出礼貌的笑容,但对方仿佛毫无兴趣似的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尽管有些尴尬,但我注意到挂在洛瑟腰间的银质剑柄上雕琢着繁复的蔷薇花饰。而在王国的剑士评级中,蔷薇是最高的等级。
最优秀的冒险者队伍果然名不虚传,我不由得有些紧张。
“然后这位看上去年纪偏小的是兰德,主要负责刺杀与隐匿行动。”
先前的卷发少年掏出一把漆黑的短刀在我面前晃了晃,随后将手平放在木桌上,突然间狠狠将短刀刺向手指,我差点叫出声来。但兰德却笑嘻嘻地把手抽了回来,示意自己完全没有受伤,短刀不偏不倚地从指缝间穿过,直直扎透了桌面。
“兰德。”男人皱了皱眉,“不要给店主添麻烦,纳鲁族躯体制成的家具不便宜。”
“好,我知道了。”
兰德随口应答着,重新大口吞吃起桌上的巧克力蛋糕来。
“不要太在意。这位是希尔露,最上级的圣术师,队伍唯一的治疗回复与辅助成员。”
那位白色法袍的少女站起身来,将长杖横握在手里,规规矩矩地向着这边行礼。
我有些拘谨地想要回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是好,手臂半悬在空中没有地方可放,只好为了掩饰尴尬而挠了挠头发,露出笨拙的笑容来。希尔露似乎不太明白我的动作的意思,歪着头眨了眨眼睛,亮金色的长发沿着衣领铺洒下来,闪耀着动人的光泽。
唔,好可爱,论可爱程度的话,大概有1.5个缇娜那么多。
“最后轮到我了。我是格洛里的队长,莱伊纳,如你所见,是一名重装战士。”莱伊纳指向身旁厚重的胸甲与双手巨剑,“由于战斗时候必须与敌方近身搏斗,无暇顾及整体形势,所以临场指挥大多是交由希尔露完成。不过既然你来了,那么可以分担部分的指挥工作,毕竟我们缺少像你这样的远距离精准攻击系能力。”
远距离精准攻击系?像我这样的?……我似乎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词语。
“关于格洛里,还有什么问题吗?”
“呃,不需要我来做自我介绍吗?就这么接受了?”
“你的资料和过往履历,我已经在冒险者公会的介绍信中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上面提到你在明洛城执行隐秘任务,所以具体内容我也不会多问。”莱伊纳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要是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各自解散做好远征准备,祷钟敲响的时分在西侧城门集合。”
没有异议,洛瑟率先向着屋外走去,希尔露仍旧是礼貌地向我行礼后才低头离开,兰德迅速扒光了面前里的奶油巧克力,临走前还不忘将莱伊纳没有动过的那份甜点装进口袋。最后莱伊纳拍了拍我的肩膀,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我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队长,你们真的……就这么信任我?相信我有资格和你们并肩作战。”
闻言,莱伊纳转过身来,笑容依旧和善:“还记得刚才我说过的,格洛里的准则吗?”
“相信同伴……然后为荣誉而战。”
“是的。只要你愿意成为格洛里的一员,始终坚持着冒险者的那份荣誉感,那么你就是我的同伴。格洛里不会苛求强大的能力,但它的队员必须拥有配得上那份荣耀的心。”莱伊纳摆摆手,转身离开,“相信自己,好好去做准备吧。”
“好的!”
虽然对即将到来的冒险生活感到紧张不安,但或许就像莱伊纳说的那样,就算是像我这样的新人也能够和最优秀的人们共同作战。格洛里看重的并非是能力,而是那份冒险者最珍贵的资质,我对自己身为一名冒险者而感到骄傲。
想通这点后,我开始期待起了那从未接触过的战争。
……
屋外,兰德正抱住头等着莱伊纳,就连洛瑟也少有地没有独自离开。
“喂喂,老大不是认真的吧,那家伙明显就是个新手啊,为什么非得带着他。”
洛瑟没有说话,仍旧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就在这时,莱伊纳走了出来,兰德从地上跳起来,想要问清楚整件事的缘由。洛瑟也抬起眼睛望向这边。
“老大,你肯定也发现了吧,那个叫做哈克的根本就是个菜鸟。步伐轻浮反应迟缓,手掌上没有握过武器的痕迹,就连希尔露最基础的柔和魔法都没能发觉。为什么要承认他是我们的同伴啊,这种人带着只会是累赘……”
“够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莱伊纳打断了兰德的抱怨,转头望向洛瑟:“你怎么看?”
“要是你执意如此的话,我不会阻拦,不过。”洛瑟握住身侧的长剑,“若是妨碍到了战斗,我会直接把他杀掉。多一个还是少一个成员,我都不在乎。”
“就猜到你会这么说。”莱伊纳露出苦笑,“希尔露呢,应该是会希望他留下来吧。”
“嗯。”倚在树荫下的金发少女点了点头,“感觉挺可怜的样子,虽然实力可能弱了些,但不是坏人。并且,我想他是真心想要成为冒险者的。”
“可是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光想想就能够做到的啊!活着哪有这么简单……”
兰德忽然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转过身向着城区走去。
莱伊纳望着兰德离去的背影,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解散吧。”
希望自己没有做错,莱伊纳暗自在心底说道。
待到祷钟敲响第三声的时候,我匆忙赶到了城门,其余成员已经都到了。
“不好意思,在集市逛着不小心迷路了,没耽误行程吧?”
莱伊纳摇摇头,从泥土里拔起自己的重盾:“都到齐了,我们出发吧。”
洛瑟沉默地跟在后头,兰德满不在乎地叼着草根在前方闲逛,只有希尔露还算看起来好说话的样子。我犹豫了一会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凑过身去。
“那个……法杖看上去很重的样子,需要我帮你拿一会吗?”
希尔露只是摇了摇头,轻笑着说:“谢谢。不过我想,要是连武器都需要别人帮忙拿着,作为冒险者来说是很不合格的吧,所以还是希望能够自己做到。”
唔,怎么感觉自己被教训了。
“那,希尔露知道我们现在是要去什么地方吗?队长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大家也都没有问,你们清楚目的地吗?”
“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大家都信赖着莱伊纳。要是有必要的话,他肯定会通知我们,既然莱伊纳没有开口,说明这个问题现在还不用考虑。”
同伴间的信任吗。听起来很美好,但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终归不太舒服。
希尔露似乎没有继续和我说话的意思,我只好默默向前走着。
一路无言。不知道过了多久,远方的森林忽然传来夜鸟的鸣啼,间或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咆哮划破空寂,我才仿佛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这个地方似乎不大对劲。
莱伊纳重重地将巨盾砸进地里,转过身来望向我们,神色肃然。
“现在我要宣布格洛里小队被赋予的使命。众所周知,魔物军团长期侵扰王国边境,但由于数量众多且分布零散,始终难以彻底击溃。所以格洛里作为最优秀的冒险者队伍,在这场战争中的任务就是越过边界,直接突入核心。”
“噢噢,刺杀吗,看来我可以大显身手了。”
兰德甩弄着手中的黑色短剑,神情充满了期待。
“就是说,被强制征召的那些冒险者的任务,就是陪魔物演戏吗。真是可笑。”
“虽然我知道你一贯看不上那些低等级冒险者,但毕竟是大规模战争,还是得演的逼真一点。”莱伊纳敲了敲重盾,音色清亮,“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举起了手,小心翼翼地说:“呃,我记得,王都距离边境有好几天的路程,现在说这个,会不会有点太早了呢?要是被其他人听到不太好吧。”
没有回应,无言的沉默让我有些尴尬,我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
“啊,实在是受不了。”终于,兰德喊了出来,“我说你啊,菜鸟就该有做菜鸟的觉悟,不要指望着什么事情都会有人来跟你解释。你自己好好看看,我们现在在哪?”
我感觉脸上发烫,连忙低下头去环顾四周。
“我们已经越过王国的边界了。”似乎是看不下去了,莱伊纳开口说道,“刚才你应该有感觉到轻微的意识恍惚吧,那是通过传送法阵留下来的症状。”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感觉时间好像被剪去了一块。我越发地羞愧起来。
“再多注意观察周围的情况啊,菜鸟,我可不想因为你这个累赘而送命。”兰德仍旧继续说着:“刚才希尔露都好心提醒过你了,既然莱伊纳选择在这个时候宣布,肯定是遇到了必要的情况。多用你的脑子想想吧!”
“对、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注意!”
“哈,要是道歉有用的话,所有人都能幸福地活下去了……”
“前方的森林里有魔物活动,兰德,你先去看看。”
莱伊纳打断了兰德的话,尽管有些不情愿,但兰德还是迅速服从了指令。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装满了黑色液体的小瓶,拧掉瓶口的木塞后,原本的液体迅速挥发成浓厚的烟雾将整个身体包裹起来。不多时,雾气散去,兰德从我的面前消失了。
“要是发现了上级魔物,不要打草惊蛇,优先回来报告。”
莱伊纳向着虚空说道,而那片空气也立刻回应道:“明白。”
我明白,兰德应该是使用了某种能够隐形的道具,作为冒险者确实是很方便的能力。
交代完后,莱伊纳转过身来,凝重的目光落到我身上,些许犹豫后还是开口了。
“有些基本的内容还是需要告诉你,哈克,以免在关键时候惹上麻烦。”
“好的,我会好好记住。”
“尽管大家都是相互信任共同战斗到现在的同伴,但毕竟和魔物作战是需要赌上性命的,不是好玩的冒险游戏,所以你必须清楚在危急时候,哪些同伴可以抛弃。”莱伊纳低声说着:“拥有回复魔法的希尔露是队伍的核心,无论何时都必须得到保护。而相对地,要是兰德在探查时候遇险,情况不允许的话果断放弃救援。”
“虽然兰德有些莽撞,但这方面的觉悟他再清楚不过了,他见过的已经太多了。”
“嗯,我明白。”
我牢牢将莱伊纳的教导记在心底,然后祈祷着自己终有一天也能够做到。
“大致情况清楚了,森林里有小型的哥布林部落,还有几只食人魔。”
“哥布林的数量和等阶构成呢?”
“直接观察到的只有普通哥布林,大约有十只。根据习性与行为模式来看不存在上阶种类,只有简单的近战武器。”尽管先前都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对待任务兰德意外地相当认真,“从战力上看,可以直接通过。前提是不带上这个累赘。”
好吧,虽然很不甘心,但兰德说的没错。
“我可以战斗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我向着莱伊纳喊道:“请让我也参与,可能没法和你们在前线作战,但至少保护希尔露能够做到,拜托了!”
莱伊纳侧过身来,似乎想说些什么。
“喂,我说。”兰德斜眼看着我,“你是不是太小看希尔露了,即使是不算做战斗力的圣术师,对于战局的把握和自保能力也绝对比你要强,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啊。”
希尔露仍旧只是温和地笑着,没有说话。
“走吧。”莱伊纳终于开口了,“兰德继续侦察,时机合适可以直接攻击。我和洛瑟负责开路,希尔露作好施术准备。哈克,你在最后面观察两侧,有情况随时通报。”
“明白。”
兰德还是很不情愿的样子。我在心里默默向莱伊纳道谢。
重剑利落劈开缠绕在一起的树枝,巨盾碾过茂密得无从下脚的灌木,再用全身的重量踩实以防碰上陷阱,莱伊纳切实履行着领路者的职责。不知不觉间夜已经很深了,但远处的天幕没有星星,浓重的夜色中看不见月光,直到这时我才稍微有了些自己正身处异世界的实感,那是优秀的冒险者必须要走过的道路。
希尔露轻声吟唱起咒文,瞬间柔和的白色光芒凝固在每个人的掌心当中。我尝试着用手指去逗弄,光团就像伶俐的小动物般追赶着我的手指,真是可爱。
“哼。”虚空当中似乎传来了哂笑,我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
不多时,莱伊纳突然停住了脚步,身旁的洛瑟也顺势将手搭在剑柄上。我踮起脚向着前方望去,不远处的树枝上挂着某只被剥掉了皮的野兽,还在不住滴着腥红的液体。
呕。我努力抑制住反胃的冲动,移开视线不敢再去看。
“哥布林不会离开自己的食物太远,做好准备。”莱伊纳率先向着那片空地走去,蹲下身察看还未燃尽的篝火,“木柴没有完全碳化,有强行扑灭的痕迹,果然是圈套。”
话音未落,周身的灌木当中突然响起了邪笑,四只青绿色的怪物挥舞着木棒和石斧向着我们冲来,那速度之快我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呆呆立在原地。
啊啊,原来这就是哥布林吗,冒险者口中最弱的魔物。
“无聊。”两道锐利的光影掠过,随后四截残躯落在地上,洛瑟重新收回了长剑。
而待我回过神来时,剩下两只哥布林也已经被莱伊纳解决掉了,一只被巨盾压得血肉模糊,另一只则是整个头部都凹了下去,仿佛被重锤狠狠碾过一样。
“四只已消灭,继续前进。”
莱伊纳抖了抖沾上的残渣,单手拎起重剑向前走去。洛瑟和希尔露走在后面。
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我也连忙快步跟在了他们身后。
森林深处愈发地难以行走,好在希尔露给我加上了迅捷的效果,才勉强没有被甩在后面。只是连我都能够清楚闻到,前方的空气中飘着似有似无的奇异甜味,那是一种接近于铁锈与糖水之间的味道。
甜味逐渐浓郁起来,突然产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必须要穿过这片森林……绕过去可以吗?”
我小声说道,但莱伊纳直接拒绝了。
“格洛里的任务是尽快抵达核心区域,绕路只会无谓增加时间成本。”
“喂,菜鸟,你要是害怕的话就直接回去啊,真出事了可没人会救你的。”兰德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还是说,你就是想赖在我们队里,好去跟别人吹嘘自己多么厉害?”
“没有,我是真的想要成为格洛里的一员!”
“啧,想要加入我们的人多得去了,你算是什么。区区新人有什么资格谈想……”
“兰德。”莱伊纳淡淡地说,“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我知道啦!”虚空中传来不满的叫喊,然后彻底消去了声响。
莱伊纳转过身来望着我:“前面可能有危险,我们不一定能够保护到你,趁现在想要回去还来得及。最后确认一次,你真的要跟随我们一起行动?”
“嗯,我是为了成为优秀的冒险者才来到格洛里的,不会在这种地方退缩。”
“很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勇气。”莱伊纳露出了笑容,随后右手向前挥出,“前方确认有魔物活动的气息,判断为哥布林和食人魔,准备迎战!”
洛瑟径直拔出了长剑,繁复的蔷薇纹饰在暗夜中闪着清冷的光。而与此同时,一只飞箭直直射向最前方的莱伊纳,但他没有闪躲,双手重剑灵活挥动,准确格挡住了箭矢。我还没来得及惊叹,瞬间又是数只木箭射向我们。
“希尔露!”莱伊纳喊道。
“我等于此祈告诸神,奇迹终将降临,借由此身绽放——圣壁!”
少女单手扬起法杖,无形的风从前方涌来,宽大法袍与亮金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
纯白光芒忽地大盛,化作无形的墙壁挡在我们面前。先前听说圣术师引导奇迹需要相当冗长的吟唱,但希尔露的施术无疑更加熟练,箭矢纷纷撞在障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厉害……”
还没来得及惊叹,前方的灌木当中猛然冲出来几只青色的怪物,那是哥布林。但与先前不同的是,矮小的哥布林身下骑乘着从未见过的庞大魔物,暗红的皮肤和长长伸出的獠牙,那个就是兰德说过的食人魔吗?
“没想到还有特殊种存在,这片森林恐怕没那么简单。”莱伊纳举起重剑也不瞄准,直直向着哥布林袭来的方向砍去,“不过,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重剑恰好在食人魔头顶落下,哥布林还横起石斧想要抵抗,但瞬间被巨力从上方连同整个身体一起击碎。长长的刀刃从食人魔正面划过,直接破开了那庞大的身躯,各种颜色的液体与填充物倾泻下来,落满了面前的土地。
我再次忍住从胃里翻涌上来的酸液,看向另一侧。正好数道白光从面前闪过,伴随着凛厉的破空声响,食人魔的双腿齐齐断开,哀嚎着扑倒在地面上。上面的哥布林也顺势跌落下来,但还没接触到地面就被长剑刺穿。洛瑟抖了抖了悬挂在刀尖上的秽物,重新走到瘫倒在地的食人魔面前,然后一剑插入了头部。
我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去看后面的场景。
故事里往往都会以舞蹈般的华丽攻击来形容剑士的战斗,但我没想到在实际对付魔物时会如此血腥,食人魔痛苦的嚎叫还在继续,这就是冒险者的生活吗?
我想象着自己战斗时的模样,不免有些担忧。没问题的,我一定能够成为优秀的冒险者,这还不够,我要成为像我的同伴那样的英雄。我不住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哈克!”
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睁开眼睛,却只见一只箭矢正直直向着希尔露的背后射去,就那样在瞬间从我的眼前划过。
啊啊,来不及了,就算用身体去阻挡也赶不上,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圣壁!”
希尔露的高呼响起,这次直接省去了吟唱部分,纯白色的光芒再次凝聚在少女身后,轻松抵挡住了飞来的箭矢。即使没有转头看向这边,召唤障壁的位置也没有任何差错。
后方的阴影处,一只骑着食人魔的哥布林渐渐显出了身形,发现自己的攻击被挡住后,哥布林再次拉开木弓,瞄准希尔露想要再次射出箭矢。
“不要太小看我了啊!”
看着同伴差点死在面前的恐慌和自己完全无能为力的懊悔,复杂的情绪共同混杂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待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拔出携带的铁剑冲向那只巨大的食人魔,浑浊的黄色眼珠近距离看起来竟如此可怖。
尖锐的爪高高扬起,好像下一刻就会直接撕碎我的身体,在那瞬间我竟然没有害怕。
“给我滚开啊,菜鸟!”
虚空中突然传来了谁的叫喊,我本能地止住了脚步。而就在食人魔的身后,某个小小的身影突然高高跃起,黑色的暗焰猛地钉在后颈处,随后双手握住用力拧动,我仿佛都能听到骨节被搅碎的声响。
暗焰愈发浓烈,食人魔狂乱甩动着身躯,但那个身影早已经跳回了地面上。哥布林没法保持平衡而跌落下来,然后在还没看清的时候就化作了灰烬。
“这、这是……”
兰德的身形从空气中显现出来,然后直接恶狠狠地拎起了我的衣领。
“喂,你这个垃圾。说好的会保护希尔露呢,说好的想要成为格洛里的一员呢,你就是这么对待分配给你的任务,这么对待把背后交给你的同伴的吗!”兰德用力把我扔向地面,坚硬的石子磕的脸部生疼,“要不是我处理完前面的哥布林正好赶到,要不是希尔露能够同时施放复数奇迹,要不是遇上的是最低级的魔物,我们早就完蛋了!失去圣术师对于滞留在魔物境内的冒险者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小声嗫嚅着。
“你以为道歉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就能够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吗!少天真了!”兰德走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我最看不起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人,没有活着的方向,没有去死的觉悟,只会把梦想挂在口头上。这种渣滓不值得任何同情。”
说完,兰德走回食人魔身旁,狠狠拔出黑色短剑。伴随着最后痛苦的嚎叫,瘫倒在地的庞大身躯终于停止了挣扎,慢慢化作残烬散去。
莱伊纳和洛瑟走了过来,始终保持着沉默。希尔露向着地面上的我伸出了手,我摇摇头,支撑身体努力爬了起来,被沙石划破的脸颊还在火辣辣地疼,但已经无所谓了。
“对不起。”我向着身前的希尔露道歉。
“没事,冒险者必须要有独自生存的能力,所以即使是作为圣术师,我也不会认为得到队友保护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你不用觉得愧疚。”
希尔露仍旧是温和笑着,轻轻示意过后离开了。
“对不起。”我向着洛瑟道歉。
“不用道歉,要是有下次,我会直接杀了你。”
洛瑟没有看我,转身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待到他们都离去后,莱伊纳走到身旁,拍了拍我的肩膀。
“兰德以前发生过很多事情,所以对这方面特别看重,还是不要太在意他的话。”
“队长,我……”
“你不是想要成为优秀的冒险者吗,前面的路还很长,努力跟上来。”
说完,莱伊纳径直向着前方走去,却同样没有回头。
沉重的气氛即使在走出森林后仍然没有减轻。
我始终低着头跟着队伍的最后方,感觉距离前方的同伴们好遥远。说到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把他们当作了同伴,他们可是王国最厉害的冒险者啊,是我这种新人不可能接触到的传说中的人物,现在却妄想和他们成为相互依靠的队友,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了。
现在,缇娜在做什么呢,刚准备好喂给羊群的干草,吹熄房间的烛火,然后望着远方的繁星想象着成为冒险者后的我会是什么模样?猛然间,临别时的话语涌上心头。
“你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能够配得上这份荣耀……永远相信自己。”
是啊,在这里消沉可不是我的风格,我是要成为最优秀的冒险者的。
抬起头向着前方望去,暗灰色的原野在视线尽头铺展开来,夜空中仍旧没有光亮,没法看清远方的道路,空气中的甜味浓郁到仿佛喝醉了一般。从刚才的经验中我学到了,原来这是魔物血液的味道。
“魔物境内只有夜晚,所以在晚上出发更加便利。”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疑惑,莱伊纳开口说道:“前方的情况不明确,先在这里休息吧。哈克,去找点生火的材料来。”
听到莱伊纳的话语后,兰德直接找了块平坦的岩石躺了下来,洛瑟倚在了边缘的树木上开始闭目养神。我连忙收集起身边的树叶残枝,拢成一堆,按照冒险者手册里学过的方式试着生火,但手里的石块怎么都打不出火星来。
希尔露走了过来,手指轻轻在唇上抿过,随后火苗顺着指的方向蔓延开来。我有些困窘地向着希尔露道谢,但少女只是摆摆手,回到了原先休息的位置。
莱伊纳仍旧坚守着领路者的职责,拄着重剑警戒四周。原本想要去问候几句,却又意识到小队应该有固定的守夜人员配置,没有给我操心的余地。想着些有的没的事情,沉重的疲倦向我袭来,闭上双眼,在梦里好像听到了哥布林的呼啸。
要是能就这么沉沉睡去,不去在意冰冷的现实该有多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隐约听到了交谈的声响,我努力睁开眼睛。原来是洛瑟在与莱伊纳聊着什么,应该是轮换的事情吧,准备再次睡过去,却不经意听到了熟悉的词语。
“……议会的调查报告送过来了,果然是弄错了人选。”这是莱伊纳的声音,“原本的哈克是王国的影守,在明洛城执行任务时遭遇了意外,才会出现弄混的情况。”
“事情的真相不重要。”洛瑟的语调仍旧冰冷,“重要的是,为什么你非得带着他。你应该很清楚,即使不补充新成员,我们也能执行任务。”
“大概是觉得那个人,很像年轻时候的我吧。热血,充满理想,追寻着所谓的冒险者的精神而奋不顾身。”莱伊纳笑了出来,“现在的我,很难说还是冒险者了。”
“不对,你在骗自己。你只是始终放不下拉结尔的事。”洛瑟的声音清锐,“你只是不敢看到当年的事情再次发生。同伴这两个字,已经成为了你的负担。但这样不行,没有能力参与到战斗中的人必须被淘汰,普通人就该有普通人的生活方式,而你也不需要强逼着自己来扮演这个圣人般的队长。”
“呵,你还真是敏锐……”莱伊纳苦笑起来。
“毕竟原本的格洛里还活着的,只剩下我们两个。”洛瑟的语调忽地柔和起来,仿佛追忆着某段遥远的过去,“可是战争不是冒险游戏,所有人从最开始就注定了该走的路和终会抵达的结局,没法成为英雄的人,强行推上战场只会是无谓的牺牲。”
“所以兰德才会三番五次地想要把他赶回去吧。从王国最底层成长起来的兰德,比我们谁都明白活着的艰难和死亡的恐惧。”莱伊纳停顿片刻后,再次开口说道:“说到这个,你不也是一样么,明明可以在王都安逸过着贵族的生活,却想着跑到前线来。你不是也有着没法退让,即使是拼上性命也想要做到的事么?”
“啊,是啊。”
“她还好吗?你已经很久没有和她写信了吧?”
“真正想要传达的事情是没法用文字记述的,就算是写了信,内容都是一样的,你好吗,我很好。这样的信件还有什么意义。”洛瑟笑了出来,笑声里洋溢着满满的柔情,“只会让我想要快点飞到她的身边,所以干脆作罢。时间不早,你去休息吧。”
“好,辛苦了。”
莱伊纳收起倚靠着的重剑,随便找了个空处就地躺下。
柴火堆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极了我此时的心情,杂乱而不知道该从何理起。索性翻身重新睡过去,长夜没有尽头,胸口像被揪紧了那般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