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珑走在长长的走廊里,旁边是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同学们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花影,毕竟珑和花影堪称连体婴,只要珑不是一个人出现,那么旁边的女生一定是花影,这已经成为了大家的共识。

当然,还有重要的一点是,花影这个外语社社长的社交能力要是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全校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花影,要是真有人不知道,要么是刚入学第一天的小萌新,要么就是已经消息闭塞到自己独处世外桃源之中修仙去了。

花影正用着她并不普通的普通话叽里呱啦地和珑讲外语社的事情,珑突然愣了一下,对着前方微微点头:“早上好。”

对方的脚步放慢了速度,回以轻轻的颔首,紧接着就恢复了快速但不匆忙的脚步离开了。花影转头的时候,只看到了被微风吹起的深色发丝从眼前飘过,以及女生左臂上带着的学生会臂章。

“哎?谁啊?”

“东方慧,学生会会长。”珑看了看东方慧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的身影。

“哦,我听说过她,不过一点都不了解,平时好像很神秘呢,竟然有我外交部长搞不定的人。”

“外语社社长。”珑补充道。

“一样一样,不过……不要迷恋姐,姐只系个传说,她就应该系那种传说级的人物。”花影发言完毕,觉得自己的分析非常准确到位,看到珑有些发呆,花影很不满意,“走啦,人家连影子都没有了,还看什么看,里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她了?”

“没有,我只是有点莫名……心慌?”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今天一直隐隐心里发慌,只能随便找了一个外部环境借口,“也许是今天气压有点低吧。”

花影刚想借机展开一波无理取闹以达到蹭饭的目的,就在转弯处和人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哎呦!系谁!”

对方也是猝不及防,手里的书本资料掉了满地:“对,对不起!”

“系华玲啊,里没受伤吧?”花影站稳身体后认出来了对方,有点担心,虽然花影经常自诩小鸟依人,毕竟华玲和自己一对比显得很娇小,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了。

“对不起,对不起……”华玲似乎没有听到,一边忙乱地捡着书本,一边一直不停地小声道歉。

“华玲?华玲!”珑和花影直接上前把华玲扶了起来,“你怎么了?没事吧?”

华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连忙摆手:“没事,没事的,对不起,我我先走了。”

“啊?”珑和花影还没来得及开口,华玲已经迈开步子从两人身旁绕了过去,双手护着资料抱在胸前,脚步又碎又急,从背面看上去很令人担心。

还是这样……珑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自从开学以来,华玲的状态就很差,成绩虽然还是很好,该背的该学的从来都没有落下,但是整个人似乎被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阴霾,蜷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拒人于千里之外,心理状态是一件比学习成绩更令人担心的事情。

“所以华玲到底系怎么回系啊?”花影的求知欲爆发了。“里应该也感觉出来了吧,华玲最近很不对劲,她已经成为了我这个学期第一个无法正常地愉快地交流的人了。”花影严谨地又补充了一下,“刚刚那个女生除外。”

“我也不知道。”珑摇摇头。

“我可能这辈子大部分搭话失败的次数都要贡献给华玲了,还有昨天英语学习交流活动的时候,她居然在走神,这可系从来没有发生过得系情,以前每次她都系从头到尾唯一一个聚精会神学习知识点的人。”花影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快要来不及赶去上课了。

事实上,华玲可不仅仅是走神了,之前她虽然不怎么参加讨论,但是每次她都会自愿留下来,同学问她问题的时候,华玲都会用很小的声音讲得很清楚,然而昨天的活动一结束,华玲就站起身麻木地往外走,花影叫了她一声,华玲也都没有听到。

“她肯定系有什么心事,但系不愿意告诉咱们。”这是上课前花影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心事……珑的手指在腿上没有节奏感地随意敲着,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华玲不可能说的。要是哪天华玲主动分享心事,那太阳肯定是从西边出来了。

花影和珑的感觉是对的,华玲的心一直都是乱的。

上个学期结束后,在大家的鼓励下,华玲选择坦然面对母亲,面对一切。

回到家的时候,华老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家里一直收拾得很干净,桌子上从来没有什么杂物,但是现在的整洁中带着一丝灰尘,似乎是很久没有人住,也可能是住的人再没有心情去按时搭理,屋子空荡荡的,没有人气。阳台一角的绿植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叶子有些发黄,软软地垂下来,如果靠近用手指从叶尖划过,就能在指尖闻到轻微的腐烂气息,它已经死了。

家里的样子差点让华玲哭出来,她突然很讨厌自己,家里只有两个人相依为命,母亲明明那么辛苦了,却还要一直气她。

华玲深吸了几口气,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走到母亲的身边,浑身开始不能自已地颤抖,声音细小不稳:“妈,我,我回来了。”

说话的过程中华玲一直低着头,说完话再也失去了抬头的勇气,眼泪不受控地涌出来,又因为低着头,便一滴一滴地从空气中滑到地毯上,一瞬间消失不见了,好像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嗯,回来了。”华老师的声音也很低。

华玲没有看到母亲的表情,她只看到了母亲的鞋子一步一步从视野中离开,然后是母亲卧室门锁上的声音。半晌,华玲终于抬起头,犹犹豫豫地往卧室走去。

妈妈还是在生气吗?我该怎么做……我真的很没用,华玲用上齿死死咬住嘴唇,拳头攥得过于用力而发抖,整个人像是风浪里的一叶扁舟,不知所往。

此时的华老师蹲在床边,双手拉过被子保住,把头埋进里面,别人无法看到她的表情,但是耸动的双肩出卖了她:她在哭。

假期里母女的生活还算平静,华玲除了偶尔出去跟大家一起玩,其余的时间便是在家里安安静静的看书。而华老师每天都会精心准备好一日三餐。两个人很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件事。

但是临到开学,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开学的前一天,母亲把华玲叫到跟前说要跟她好好谈一谈。华玲暗道不妙,心惊胆战地不敢吱声。果然,母亲一开口便戳到了她的痛处。

“马上就要开学了,你要好好努力,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地人在一起鬼混了。他们会把你带坏,你的人生就全毁了。”华老师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一字一句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华玲低着头不敢说话。

“听到没有!”华老师看见她不回答,突然拔高了声音。

“听,听到了。”华玲被吓坏了,赶紧小声回应。

“那就好,看看那几个都是什么人,每天玩物丧志的,真不知道他们的父母是怎么教导的,都是失职的失败者。”

华玲只能在心里默默辩解:他们不是的。

“华玲,你跟他们可不一样,你是妈妈的希望,你成绩这么好,肯定能考上一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人生。”

可是,可是跟大家在一起的时光很幸福快乐……华玲心里想着,一不留神嘴里就冒出来一个小小的“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不要再气我了!我这是为你好!”

华玲赶紧把头低的更低。

“我已经把从你屋子里找出来的那些不入流的东西扔了,你就专心学习就好,不要有小心思想这想那,想想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心血!”

华玲的心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扔了”和“心血”两个词就像魔咒一样环绕在她的脑袋里。

开学第一天,华玲见到了动漫社的各位成员,心里更乱了,中午就忍不住一个人偷偷跑到小树林的一角埋头小声哭泣。

哭着哭着,头顶有动静,华玲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是一个陌生的女生,虽然说是女生,但是周身散发出一种成熟稳重的气场,她递给自己一包纸巾。

华玲愣了一下,接了过来:“谢谢。”

华玲擦完脸,女生已经走远了,她应该是有急事吧,华玲又低下头。

接下来的很多天,因为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大家,所以华玲选择了躲避,尽量跟大家保持距离,防止伤害到大家,也防止伤害到母亲。

而从始至终,珑说的很对,华玲从来没有想过是否要跟大家说这件事。

放学前,栢还在足球场和凌翼一起踢球,不知道过来多久,远远看见了珑的身影。

“珑!这边!”

珑抱着一瓶水走了过来。

“怎么突然来足球场了?”

珑用下巴指了一下水:“这不是给你送水来了。”话音还没落,珑看到了操场边上摆着的水瓶:“那是你的水吗?”

栢顺着珑的手指看去:“那个啊,我来踢球前遇到了小樱,她递给我的,说要及时补充水分。”

原来是小樱给的啊,珑看着操场边快喝完的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早知道你有水,我就不跑一趟了,白白浪费我的时间,我回家了。”珑摆摆手离开了。

“好,你先回去吧,我再踢一会儿。”栢扭头冲凌翼喊,“这边这边!”

等到栢和凌翼满头大汗地坐在操场边的时候,栢才发现多了一瓶水,默默吐槽珑可真是的,说了那么多,还不是留下水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珑又开始莫名心慌,于是加快了脚步,回到家第一时间寻找翎:“翎酱?我回来了。”

“姐姐回来了呀,真好。”翎的声音从卧室传过来。

珑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放下背包换好鞋,边往厨房走边系围裙:“想吃什么?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啊?”

“有趣的事……没有什么,不过翎酱今天玩游戏被妈妈看到了。”

“什么?”珑系围裙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