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就随师父来到了这,从此再没回去。”
待塔奇说完,蜡烛也化了一半。
“这就是琪拉和我的故事。”她笑说,“我是个罪人、前异教徒,还是个懦夫......想要嗤笑的话,就笑吧,想要骂的话,也骂吧......”
听到这儿,我久久地沉默了。
街上盛大的游行队伍渐渐远去。
苍白的月色自缝隙钻入窗户。
我们忽大忽小的影子衬在墙上。
最后我只是凑近了她,将她搂入怀中。
“一切,一定都会好起来的,”我说,“因为神爱世人。行经死亡的幽谷,我们定能前往光明之处。”
塔奇听后先是一愣,随后笑出了声,像是感到愉快似的。
“知道么?你和琪拉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像琥珀。”她沉声说,“好些时候,我总忍不住多看你一会儿......抱歉,原谅我。”
于是我懂得了两年来那无数个眼神的含义,细想不免黯然。因为从始至终,塔奇含情脉脉看着的都不是我,而是另一位葬身雪山的褐眼姑娘。
那一晚塔奇吹熄蜡烛,我留在地下室过夜。隔天一早钟声响起,狂欢的余韵尚留街巷,男男女女拖着醉醺醺的身子从树林里归来,塔奇则骑上运货马车离开了这座城......我到城门目送她的背影被晨雾吞没,宛如石子没入湖底。
自那以后,我再没见到她。
五个春天过去,我向老板娘辞职,下定决心离开了克鲁镇。我乘上马车前往首都,向工会借了点钱,再到那儿的广场附近开了家自己的饼店,生意还算兴隆,至少温饱足够。而到了三十五、六岁那会儿,我先后婉拒了两位男子的求婚,随后把店卖了捐给教会,披上了修女的长袍。
在教堂小小的隔间里,我负责聆听各种忏悔,各种追思;而在闲暇时光里,我也曾到处打听塔奇的下落。一百个旅人里有总有那么一两个对她有所耳闻:有人说,她被一帮喝多了的匠人玷污,又因老挣扎被一锤打死了;也有人说,她一不留神被马车碾了;更有人说,她啊,在旅行时不幸遇到了强盗,被剥光了衣物和钱财死在荒野......尽是些这样的流言。于是到了后来,我就不再问了。
过了一个又一个五朔节,她的故事离我远去,转眼间我的乳房渐渐萎缩,金发也变得素银。
直到某天,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天地间一片雪白,一如太古时分。
我梦见塔奇攀上了安蒂山顶,迎着风雪抵达了一片满是光的土地。风在她耳边呢喃,黎明的光辉洒在她身上宛如洗礼,俄顷茫茫云雾中浮现一座琼楼玉宇,只见那成百上千扇桃木窗户徐徐打开,里头成百上千个头戴银饰、身着华服的少女探出头来冲她挥手......而那位金发碧眼的阿拉贝儿则默默笑着推开大门,张开双臂以迎接她久别重逢的朋友。
塔奇奔跑着,跑向那绵延不绝的云海深处。她跑得那样快,步伐那样轻,一如飞蛾扑向灯火,孩子奔向母亲。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