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命悬一线,对于现在的红发少年来说,无论是墙基边缘的僵直脚尖,还是抓住张裕手臂的颤抖双手,只要有一处奔溃,他都将从20层楼高的高空坠下,在月光下绽放暗红色的死亡。

他那透支殆尽的身体即将失去意识的控制。

他的视野里,那个手握自己生命的人,在最后一刻将他从死亡的泥潭里拉了回来。

红发少年软在高楼边缘像一滩烂泥,没法思考,只有本能驱使下的微弱呼吸。

那通电话像一针镇定剂,让张裕恢复了冷静。

如果世界没有完蛋,他自己将自作自受。这是张裕冷静后做出的结论。

他感到很怪异,电话里叔叔说话的语气温和平静,可说的内容却杂乱无章。

少年觉的他一定精神失常,才会说自己是1.6亿美元的彩票得主。

不过张裕的内心莫名的产生了担忧。他总觉的叔叔的怪异,像是个不吉利的征兆。

毕竟有句话叫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于是,他义无反顾的朝医院赶去。

叔叔入院的那天,张裕以陪同亲属的身份获得了一张门禁卡,他还在医院负责人的指导进行了各种生物信息的采集。因为要进入隔离区,必须通过门口的那道门禁通道。只有生物认证以及卡片认证双重保险都通过的人才可以被门禁系统放行。

电话里叔叔说自己肚子饿想吃东西,而大晚上的张裕也不想花钱给他买点心。

于是回家拿门禁卡时,顺便将樊欣子送的饺子一并带上。

饺子是不可能保存到过年那天了。而且少女也希望自己做的饺子能让张裕的叔叔吃上。

深夜的医院寂静空荡。4楼病房的走廊上回荡着少年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整齐划一的关上了门。上面还悬挂着“保持安静”的标语。

一向遵纪守法的少年,放慢了脚步,蹑手蹑脚的朝415,自己叔叔的病房走去。

少年怀疑叔叔可能已经睡了,于是在病房前停下了脚步。

总感觉得这房门的背后有恐怖的气息渗出。

少年坚信这怪怪的感觉是意识过剩作祟。于是无视内心的抵触扭动了那冰冷的门把。

只有月光驱赶黑暗的病房内,阴森诡异。叔叔盘坐于床头的身影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张裕,你来了啊。”

若不是叔叔温和的开口说话,以及中央空调扑面而来的暖气,张裕还在怀疑自己进入了一间废弃数年的荒山古庙。

“嗯~”

和莫名其妙转变了态度的叔叔不同,张裕的回话依然冷漠中带着厌恶。

少年趁着周围再次回归寂静,准备抬脚迈进房内,却被“嘀嗒,嘀嗒”的水滴声吸引了注意。

他扫视了一遍病房,最终将目光落向了中间的那张病床。

——那张被帘子四面包住的床。

每张病床的天花板上都装有一圈这样的帘子,一般医务人员在进行一些不适合给人看到的工作时才会用上这些帘子。

“赵伯伯,您还醒着不?”

张裕一边询问,一边朝中间床小心靠近。

这间病房,少年3天前来过一次,中间床的病人老赵,因为他的“爱显摆”与“爱炫耀”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张裕并不是出于礼貌才问候,他真正的动机来自于那薄薄的帘布里散发出的一股死寂,他有点怀疑帘子里可能根本就没有人。

“老赵睡的很死,你就不要打搅他了。”

“这奇怪的水滴声怪吓人的啊~”

“老赵习惯把湿毛巾挂在床沿扶手上,我已经在毛巾下放了脸盆。”

并不是老张的解释让张裕停下了步伐。而是他越朝病房深处走去,有股怪味就愈加浓烈。

医院里自然不缺不寻常的气味,但这个房间里弥漫的腥味,让张裕本能的产生了警觉。

在这诡异的环境下,少年的害怕油然而生。为了驱赶这种没出息的情绪,他主动朝叔叔开口说话:

“我只带来了饺子,如果你不想吃,那我就回去了。”

老张向床尾拎起塑料袋朝他示意的侄子,只用了点头回应。

昏暗的房间了,少年看不出叔叔脸上的表情,但觉得这位“陌生”的熟人意外的像个慈祥老人。

他没有揣测叔叔点头的正确用意,而是擅作主张的认为他同意吃饺子。

张裕迫不及待的离开了病房前往护士值班室,哪里有一间小的厨房。在值班护士的同意下,他下了一盒饺子,并借了2付碗筷。

他回到病房,看到中间床的帘布里有个身影,吓得少年差点打翻了手中的2碗饺子。

原来是赵伯伯醒来后背对自己坐起了身子。他一动不动的也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帘布里的死寂依然存在,但之前的水滴声居然消失了?

“赵~伯伯醒了啊。是不是打搅你了。我这有饺子要吃点不?”

少年用最快的速度克制了刚从惊悚中缓过来而颤抖的语调。

赵伯伯虽一言不发,但少年看到了朦胧的帘布里他用摇头的方式做了回绝。

看样子他还活着!张裕感到莫名其妙,为何自己要做出这么个多此一举的判断?

叔叔和赵伯伯他俩不约而同的一动不动,绝对不像恶作剧!

在这诡异的空间里,不知不觉中,少年的意识已经被害怕主导。

张裕明明可以打开病房的大灯,可他不敢!

2张床过道间的桌子明明空着,最适合放少年手中的2个碗,可他不敢!

他横着走,来到叔叔病床的另一边,顺便将背朝向更可靠的墙。

恐怖片在揭示恐怖根源的谜题时,总会使用循序渐进的手法。

所以在好奇心的怂恿下,张裕先放下手中的碗后,一鼓作气,按亮了叔叔病床上的床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