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学生会后,倒也没有学生敢看不起克莱德了。在克洛斯特学院,学生会会长的权力几乎等同于普通教授。虽然克莱德只是学生会的小会计,但多少是摸到了学生会的边,也算是种荣誉了。

更重要的是,他误打误撞约下的决斗让自己一战成名。传说中不败的里昂居然没有将克莱德一击打倒,而是靠克莱德的武器破碎而获胜,足以全校的魔法系学生对克莱德刮目相看。

不过憧憬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全校师生都抱着克莱德是下一个魔法天才的期待,然而克莱德却考出了一个又一个平均分,最终就连他的好哥们托法和娜娜诺都放弃了希望。

“我实在不能理解,” 三年级开学时,娜娜诺看着克莱德二年级期末的成绩单,嘟着嘴说道,“你不是那个可以抵抗爆裂剑焰的魔法奇才,里昂副会长的接班人么,你的魔法实战课怎么就没考到过‘良’?”

克莱德挠挠头,他也弄不明白那次决斗时他是如何在爆裂剑焰的重压下做到完好无损的。他还记得里昂举着火红的大剑朝他冲来时带起的排山倒海般的热浪,然后在大剑砍到他的小铁剑上的那一瞬间热浪转眼全部消失了。

里昂倒没对克莱德的魔法成绩表现出意外。他心底也有秘密,那天决斗前他为了不伤到克莱德,特意拜托了希尔薇娅,要她偷偷用魔法帮克莱德扛下剑焰的那一击。这本质上属于作弊行为,但帝姬大人很守承诺地做到了。事后里昂说要请希尔薇娅去校园里最昂贵的露天餐厅享受晚餐作为报酬,但希尔薇娅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

“我并没有介入你和克莱德的决斗,所以我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顿晚餐。”

“帝姬大人你说什么傻话呢?克莱德没被爆裂剑焰打飞完全是因为你暗地里救了他啊。”

“再重复一遍,我什么都没有做。当时我已经做好准备启动风之咒语将剑焰如数吹走,但在一瞬间里你的剑焰自己消失了,不是我动的手。”

里昂的嘴角抽搐着,“你我都知道克莱德是做不到这点的,难道你想说是我自己操作失误,连最拿手的爆裂剑焰都没使好?”

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希尔薇娅只是耸耸肩:“我只是向你转述了当时的场景。”

里昂知道希尔薇娅不会撒谎,帝姬被人称为正义女神是有原因的。但他有绝对自信在使出爆裂剑焰的那一斩时他绝对没有失误,那么克莱德究竟是如何他的剑下毫发无损地存活下来的,恐怕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题了。

*

克莱德最喜欢的魔法课程是历史课。历史课最讲道理了:只要好好听讲,认真做笔记,考试前仔细复习,就绝对能拿到高分。

他知道自己很挫,其他魔法系的学生都向往着在毕业后加入屠龙军队,大家都喜欢习武用的魔法训练课,从没听说过催眠又无聊的历史课还能让人喜欢的。但克莱德实在是没什么魔法天赋,而且他的剑技也十分平平,无法弥补他在天赋上的不足。

因为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魔法实战课的高分,克莱德只能在“只要耕耘就有收货”的文科科目上获得慰藉。他的魔法理论成绩和历史成绩都十分优异,但克莱德倒霉在生错时代。

放在过去,钻研龙和魔法历史的学者甚至能够获得比魔法使更高的地位。拉普拉斯王国和洛斯王国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只有这两个国家的土地上能够孕育出具有魔法天赋的人类。然而很难说这是福还是祸;在拥有魔法使的同时,这两个王国同时面临着每两百年就苏醒一次的巨龙的威胁。

所有的记载都指向龙的沉睡周期是两百年。每次龙苏醒后,都会大开杀戒,横虐四方。只有拥有魔法攻击能力的军队才能阻止龙毁灭一切的脚步。

在龙沉睡的时期,魔法系学者比魔法使更重要:学者们的工作是研究出魔法发动的原理,根据文献上记载的战斗,找出龙的行径习惯,揪出龙的弱点,并配合魔法使找出可以更快地打败巨龙的办法。

目前已经可以确定,魔法使的魔法天赋来自于空气中的灵素含量。灵素是一种魔法分子,无人知晓灵素是如何从自然界生成的。不过学者们发现灵素诞生于拉普拉斯王国心脏地带的龙森---那是一片密集又神秘的森林,因为龙总是先在龙森里苏醒的,因此森林被命名为龙森。

龙森将拉普拉斯王国分成两块,右边的那片地区便是罗特森里安,克莱德的故乡。罗特森里安地区凭借龙森这片天然的屏障,曾经向拉普拉斯王国宣布独立。经过二十多年的独立战争,罗特森里安战败,拉普拉斯王国重归统一。

克莱德的父亲曾经参加过罗特森里安的独立战争,在他的首场战役里他便失去了一条腿,从此离开了战场。克莱德6岁那年,他的母亲死于拉普拉斯针对罗特森里安的空袭。11岁那年,苟延残喘的罗特森里安开始集结童兵,克莱德不幸收到了征兵令。为了不让年幼的儿子去送死,他的父亲毅然带着他偷渡进入了洛斯王国。克莱德的父亲是一位出色的音乐家,他得到了阿尔伯特亲王的青睐。作为演奏的回报,阿尔伯特亲王将克莱德父子纳入自己的庇护之中。

罗特森里安在克莱德13死那年宣布独立战争失败。拉普拉斯王国将所有参加过独立战争的罗特森里安人标记为了战犯,克莱德的父亲也在列。克莱德的父亲被迫回到罗特森里安,战争犯的惩罚是苦役10年,克莱德从此和父亲分离。

克莱德的父亲被押送回罗特森里安之前,阿尔伯特亲王向他发誓,亲王会将克莱德抚养成人。亲王将洛斯王族的姓氏“冯·布雷切特”赐予了克莱德,并送他进入了克洛斯特学院,洛斯王国的顶级贵族精英学校。

刚被编入魔法系的时候,克莱德还幻想过成为魔法使。但自从听说屠龙的魔法军队是洛斯王国和拉普拉斯王国联合出军以后,克莱德便彻底没了兴趣。他倒不是支持故土罗特森里安独立;他11岁时就被征兵了,他知道招募童兵意味着故乡的腐败。但年幼时拉普拉斯王国的飞艇部队轰炸了小克莱德的家乡,他的母亲死于那场轰炸,克莱德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拉普拉斯军人,更不要提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克莱德一点都不擅长魔法战斗,他拿手的是魔法史研究。因此他对成为魔法研究学者充满了热情,但错就错在他晚出生了好久。按照记载的公历,如今离巨龙苏醒只有2年多了,洛斯王国和拉普拉斯王国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泻在了培养能够战斗的魔法使上。学者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了,在巨龙的面前,掉书袋的学者看起来只是个美味的馅饼而已,只有挥着大剑冲锋陷阵的魔法使士兵们才是王国所需要的未来。

意识到自己恐怕无法靠魔法才能谋得一官半职的克莱德多次严肃地考虑过自己是不是要退出魔法系。他有音乐这个退路:他的父亲是首屈一指的卡祖笛演奏者,克莱德继承了那份天赋。但如果不再修习魔法课程,恐怕学生会将会立马开除他。克洛斯特学院的特征是拥护精英至上,屠龙大战在2年内即将开始,在这个时间当口,不会魔法没法参战的学生都被迫位于学院的底层,底层学生怎么可能留在学生会任职呢?

克莱德并不钟情于他的会计职位,他看中的是和希尔薇娅一起相处的高质量时间。只要克莱德留在学生会里,他每天都能与希尔薇娅见面,甚至还能参加一周一次的聚餐。尽管娜娜诺一直嘲笑克莱德的暗恋是那么猥琐胆小,但是克莱德是发自内心地享受和希尔薇娅坐在同一张餐桌边的经历,哪怕他们之间的对话几乎从来不超过学生会工作的话题。

为了能有合理的理由天天与希尔薇娅相见,克莱德绝对不能退出魔法系。他的魔法天赋十分平平,为此他付出了100%的努力后,终于勉强留在了魔法系的平均水平里。

魔法和爱情都是如此地不讲理;有的时候无论你是多么地努力,如果你没有天赋和命运的相助,你无法得到魔法上的成就,也无法得到所爱之人的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