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我每天夜里都出门。

我把困倦和疲惫之类的感觉悉数喂给了x，这样一来，我也就不需要睡眠和休息了，也无法入睡。

x度过夜晚的地方也从房间的角落换到了床上，在哄她入睡后，我就会潜入黑暗。

但我能感觉我身体正一步步走向崩溃，人类不眠不休多少天会死呢?我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一边快速在黑暗的小路上穿行。

哦，对了，确切地来说，我已经不能算作人类了，所以有些规律准则在我身上或许并不适用吧。

我在寻找拼图。

连环杀人事件依旧在这个城市上演，而我试图比警察抢先一步发现案发现场，从受害者身上获取拼图。

一个星期的搜寻没有任何成果，我内心良心道德的束缚正一点点减弱。如果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我用同样的手法杀人吧，即使无法嫁祸给那个凶手，只要在我被抓前获得足够的拼图就行。

上天终究还是眷顾了我一次。

  我不仅来到了案发现场，还很幸运地遇到了拼图的主人。他身着黑色的卫衣，黑色带暗纹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刀刃残留着鲜血。从体型来看应该是个男子。

  我往他身后望了望，死者是个年轻的女性，脖子上有一条血痕。身体还算完整，只是左手五指已经和手掌分离，看样子肢解才刚刚开始。

他看上去随时都会扑上来，然后将刀刃送入我的体内。会杀我灭口么?

“很抱歉打扰了你的工作，不过能给我一部分么?我在收集拼图。”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估计是没想到我的反应，片刻沉默之后，他放下刀狂笑起来。“你管这个叫拼图?真有意思。”

“不杀了我?”

“我怎么会杀你呢。”他还在笑。“就不担心我会报警?”

“你不会的，我相信我的直觉。”

看来他的直觉还挺准的。

“我想问一下你拿割下来肉块干什么，我有个朋友猜测说你用来做艺术品。”

“我才没有那样的恶趣味。”他皱了皱眉，“我只是喜欢切割，用刀刃划开皮肤，撕裂肌肉的感觉能让我愉悦，尤其是年轻女性的身体。”

说着他用刀在尸体的手臂游走，鲜血不住地从伤口渗出。

“原来如此，取走一部分吗?”

“随意。”他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谢谢。”

我走上前，同时警惕着他的举动。我用像是在菜市场选购猪肉的目光打量着地上的尸体。心脏和大脑无疑是人体最重要的两个器官，心脏象征着生命，而大脑则意味着精神。

选大脑会比较好么?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我的内心突然掀起一阵波澜。在丧失绝大部分感情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股混杂的情感，诸如愤怒、嫉妒、暴怒、仇恨、焦躁、绝望……简单的来说就是负面情感集合体。

而我很快就弄清了扰乱我内心的源头，是那个连环杀人犯。在失去了众多感情后，我像极了一个怪物，以至于我有了和x一样的能力。

“还没选好么?”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耐烦。

“就这部分吧。”我随手指了一下。“拜托了。”

“左肩?眼光不错。”他又重新提起刀开始作业，我注意到他左臂有些不自然的下垂，是受伤了么?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了我想要的“拼图”。

如果要说x还缺少什么，那一定是恶的一面。我已经把我的善给了她，但想要不受伤害地活下去光有善是不够的。她必须要了解恶才能规避或是对抗恶，甚至是成为恶。

我很快就拿到了一块拼图，是“愤怒”。至于肉块，在回去的路上我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把它埋了。

……

我开始怀疑，说x是我饲养的怪物是否确切。

但怀疑终究没有个结果，终有一天我会变成怪物，那x呢，接下来她会怎样？我实在是想不出来。

可能x是世界上唯一的怪物，又或者是唯一的人，剩下的都是怪物。

答案众多，但我又如何决断？那些值得我依赖的判断的器官，都悉数喂给了x。

说不定她知道答案吧？

说不定她已经发现了吧？

说不定在上述的最后一种条件下，我是x在那个雨夜捡来的怪物－－而我浑然不觉。只是这种几率小的很，只有，嗯，只有大概三分之一弱。

每个人都会找到自己的x，我这么思考着。

那天晚上我就抱着这种怀疑入睡，睡梦间，可能是x拥抱了我，就像x怀抱着那本字典，有一页上写的是幸福，它的背面写着不幸……终有一天她会满心欢喜地解开我的装订线，把我的每一页通过咀嚼消磨殆尽。

我在睡梦中由衷地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她作为这世上唯一的人类，体验第一页吃下的幸福与不幸，接着是希望与失落，以至其他，以至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