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斯!”
冰冷而潮湿的监狱里,唯有墙壁上的窗户的阳光斜照进来,让金属的栏杆倒映出黑色的影子,投射在床上的男人身上。
看守的声音传了出来,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回荡在这狭小却极长的走廊里,逐渐变的空洞起来。
没有人回应,看守又叫了一遍,这次在声音消失在尽头后,看守不耐烦的迈开脚,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的刺耳,又富有节奏。
咚咚咚一一
“喂,叫你呢!”看守不耐其烦的用手拍打着栏杆,看着床上的男人。
“啊~”男人一一艾维斯被刺耳金属音震的爬了起来,睡眼惺忪的揉揉眼,不解的问,“干什么?一大早的,还没到劳动的时间吧!”
艾维斯不明白看守这么早来的原因,昨晚一路既往的劳累,他本来想睡个大觉的。
“哦!”看守挑起眉,嘲讽道,“看起来你很享受嘛,不如我在跟上头说下,让他们多关你一年!”
“等等!”艾维斯立刻抬起头,一脸疑惑,“听你的意思,我今天就可以出狱了?”
“废话!不然我叫你干嘛,还不快点利落的滚出来,拿着你的东西滚蛋!”
接着艾维斯很快的下了床,穿好单薄的衬衣,跟着看守走了出去,一路上其他房间里的监友呆呆的看着他,眼里充满了羡慕,还有一些则疯狂的拍打着栏杆,似乎在表示自己的不满,又或者是在祈求同样的自由。
艾维斯拍了拍自己的棕色的西装外套和牛仔帽,这一年来一直在保管室里待着,积了不是灰尘,好在他们没有把自己的衣服私吞,毕竟也值些钱。
我的枪呢?
他本想这么问,但转念一想,只要是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再把枪给一个蹲过监狱的人,何况他还在杀人前科。
“多少也给我点钱吧!”
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停了下来,转身对看守说。
“呸!”看守冲地上吐了口水,然后扔给他几张钞票。
“太少了吧!”艾维斯不禁抱怨起来。
“哈,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嫌少就出去卖啊!你这张脸估计可以值不少钱!”
艾维斯没有回嘴,只是皱着眉转过身,叹了口气,走出监狱大门。
一年多没有见到外面的景象,多少有些怀念。
悬挂在空中的太阳依旧是那般刺眼……
……
好久没有回家了,感觉有些怀念,自从做牛仔以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有一年,或者两年?也许更久些,总之释放出狱后,艾维斯第一件想到的就是这个。
回家的路在哪里?记忆里的位置有些模糊了,但并不是单纯出于他本身的原因。
入狱后已经有一年时间了,很多东西都变化的很快,建筑物、人还有道路。
明明入狱没有多久,却觉得好像过了好几年一样,巨大的变化让他一时间连方向也分不清了。
他走出监狱后,穿着那件入狱时的棕色外套,戴上牛仔帽遮蔽头顶的烈日。
他数了数看守的家伙扔过来的钞票,真是个抠门的家伙,只有10美元,这下该如何是好?这些钱还不够买一匹马匹。
他伸手进口袋摸索一番,原本带在身上的钱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估计是搜身的时候被那些家伙全部顺手拿走了吧。
“这是……”
他摸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块十字架图案的方巾,一年前自从买了就一直没怎么用道。
摊开看了看,没有损坏虽然但粘上了些灰尘,还能用,不过现在这东西能做什么呢?
一直带的口琴也在,但他可不想靠卖艺赚回家的路费。
“啧!”
艾维斯咂了舌,叹了口气将它收起来。
监狱所在的小镇上,镇民们正在干着今天的活,推着手推车的劳工经过他的身边。
远处像面包一样趴在地上的农舍用红色的的油漆粉刷着。
辛勤劳作的牧羊人打开包围羊群的木栅栏,跟着领头羊走出羊圈,前往油绿的山坡上觅食。
在这里他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而出狱的时候外面也没有任何等待着他的人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该离开这片充满回忆的土地了……
……
艾维斯左顾右看着寻找着可以载着他离开的载具。
镇上有商队停靠一边的马车,还有一些专门负责接待的顾客的马车,但那些车厢大多都已经满客了。
艾维斯走近其中一辆马车车厢,从窗户外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贵妇,车门上以紫色为基调,雕纹着水仙花的图案,很是附和富人的高贵装扮。
他伸出手轻轻的敲了敲门,在车门打开后,他摘下牛仔帽,放在左胸前礼貌地问,“不知道这位女士可否顺路载我一程?”
贵妇的表情有些惊讶,带没有厌恶或者拒绝的意思,更多的则是犹豫不决。
对此,他露出自己招牌的微笑,湛蓝色的漂亮眼睛眯起来的时候闪烁着漂亮的光芒,就像清澈的湖底一般。
“啊!”贵妇一愣,看到了他的笑容已经右眼下的泪痣,表情缓和了下来,半张的嘴巴,上下合动道。
“没问题,先生!你要搭车去哪里?”
“维特镇,请问能帮我这个忙吗?”
“当然,快上来吧,像你这样的绅士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可是夫人……”
前面的车夫刚想开口提醒,夫人就挥手示意他无需多言。
“谢谢!”
艾维斯顺利的上了车,他把门关了上来。
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说自己的外貌了……大多时候它都能发挥自己的作用,比起说一大堆的客套话更容易赢得女士们的芳心。
但同时也给他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包括他入狱也是因自己的样子和未能把握分寸导致的。
艾维斯向后看了看,车夫不悦的瞥了他一眼,意见之中的反应。
“不必理会他,”贵妇说,“我的丈夫吩咐他尽早带我回去,要是晚些挨骂的就是他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让我上车呢?那样马车一但告诉您的丈夫晚归的原因,不就非常棘手了吗?”
“反正我一个人也是闲得无聊,一路上也没有什么伴聊天,”她打开扇子扇了扇,“何况我的丈夫真的问起来,我就说是临时兴起帮了一个路过的,需要帮助的牛仔先生,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我不太想麻烦别人,能告诉我您下站的地方吗?”
“你太客气了,既然我觉得帮你,那就一定要信守承诺,而且你也已经上了车了!”她有意的咬重了最后几个字,像是在暗示什么。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艾维斯自然懂,但他可没有那个闲工夫……也不想再来一次。
“说起来你去维特镇做什么?”她问。
“去找一个家人,她就在镇子外面居住……”
“她?”
“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喔,久归的牛仔返乡啊,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好意思在打扰了!”
贵妇说,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遗憾。
艾维斯倒是很庆幸,她打消了对自己的兴趣。
可能是以为,艾维斯所说的那个他,就是他的情人。
2
“总之非常感谢您!”
艾维斯下了车后,再次摘下帽子微微弯下腰道谢着。
贵妇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接着关上门吩咐车夫开车。
贵妇的马车正好要经过这里,为马匹添加水份保证它能够保持快速有效的达目的地。
这样一来艾维斯就不必提前下车然后找其他方法回去了。
艾维斯感到十分的高兴,不单单是遇到了能够搭他一程的人,最重要的是一年多了,镇子的变化没有他想象中的大,甚至可以说和原来的差别不大。
无非就是镇子上多了一块水塔,以及镇子多了一个车站,新建一条崭新的铁路,对于他而言这算是认知能够接受的变化。
至少不会感到陌生……
……
熟悉的深红色房子近在眼前,一个外面的油漆有些褪色了。
“咳!咳!咳!”
突然艾维斯捂住嘴巴,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皱着眉显得很是痛苦。
看看手掌心那里染上了黑色的痰。
老毛病又犯了……过去整天在马上吸着尘土干活弄的得了病,好在并不太影响他。
艾维斯抱怨着,把痰擦在衣角,他不希望妹妹担心自己。
他走上前伸出手,“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门里面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下一刻,门被打开了,出现在眼前的不是艾维斯希望见到的人,而是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
她看起来有三十多岁,脸上画着淡淡的扮装,脸颊上泛起两道红霞,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正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
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你好女士!”
艾维斯一如既往的摘下帽子,行着绅士的礼仪。
似乎是被这绅士的举动吸引住了,女人打起了几分兴趣,她挑挑眉问,“你是谁?”
“我叫艾维斯,女士!我来找我妹妹,您因为认识她,她叫图莉莎!”
“图莉莎?”艾维斯注意到女人念叨着这个名字的时候,眉毛不悦的挑了起来,语气也低沉下来。
仿佛前一刻还阳光明媚,后一刻就乌云密布。
“怎么了?”艾维斯察觉到她异样的表情变化问。
女人看了看他,质问道,“你就是艾维斯?”
“怎么?您认识我?”
“好啊,果然是,快把你那语气收起来吧!”女人说,“听好了你这个恶棍,你妹妹不在这里,如果你要找的话,就去山坡那的小农场吧!”
“小农场?”艾维斯刚刚被她对自己的称呼吓到,又惊恐于这个字眼。
他顺着女人指的方向看去,在镇子外的那片荒地坡上,耸立着一坐小农场,看起来就像是好久以前就存在那里的老旧建筑。
“不可能,图莉莎不会住在那种地方的!”
“她能有今天的下场都是因为你这个恶棍!”女人的语气越发的激烈,开始逐渐不耐烦起来。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所在的这座房子是我买给妹妹!为什么你会住在这里?”
“你自己去问问他吧!”
女人说完,不等他回答就一把重重的关上门将他隔离在外面。
“喂!”艾维斯再度敲起门,但这次非常的着急,他想问清楚,可那女人没有任何的回应。
看女人不在搭理自己,艾维斯叹了口气,把心里的疑问压了下去,他看向那片山坡,缓缓的迈出步伐。
他沿着街道向着广场走去,接着他来到灌木和树林并排的道路前,岔路口的木质路牌用钉子牢牢的固定住。
其中一个箭头指着一条熟悉的路,看起来却又有些陌生,艾维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3
艾维斯抬起头看到了蔚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随风轻轻飘动着。
低下头远远便看到了一个用木材搭建的简易朴素的屋子,它建立在山坡上,那里四周都是平原,就连地上的草地也寥寥无几,大多都是低矮的灌木。
与山脚下的那被绿油油一片的草地包围的镇子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插在泥土里的木栅栏包围着牛棚,几头牛聚集在一起休息。
艾维斯让车夫停下来,支付了车费后,马车调头离开,马蹄和车轮卷起来一阵黄土。
艾维斯的牛仔靴踏在了地上,他扭动着脚摩擦着地上的沙子,干燥独特气味让他有些怀念。
他轻轻的抓起一把沙子,沙粒沿着指缝漏下,就像时间从这个世界上快速消失那般,毫不留情。
走向前映入眼眶的是小农场的样子。
他伸出手抚摸着在受到风雨侵蚀脆弱不堪的栅栏,看到里面的牛的时候,他毕竟有些伤感与自责。
牛棚里的牛一共只有三头,都是奶牛,其中一头似乎是生了病倒在了粘稠的深色地上,腹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像是病入膏肓了。
另外两头就像是守护在至亲之人身边的样子,不离不弃……
艾维斯转过头决定不再看下去,他不希望这影响他的情绪,更不希望在见到她的时候忍不住失态的哭出来。
她现在过得怎么样?这个问题不必回答,光是看看那些牛就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心中的负面情绪都吐出来那般,接着站在屋子前,里面隐约传来来来回回走动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焦急。
要敲门吗?艾维斯想,但随后摇摇头,他决定用特别的方式给她一个惊喜。
他吐出一口气,仰起头眺望天空,紧握着拳头,闭上眼睛用最大的声音大喊道。
“我漂亮又可爱的妹妹一一图莉莎在哪里?”
一时间,艾维斯的声音传遍四方,就连牛棚里的牛都因这措不及防的声音吓了一条。
这道声音在宽阔荒漠响彻着不断的在空气中回荡逐渐远去,最后消失不见。
短短的几秒时间,艾维斯就听到了屋子里面传来金属物品掉落的声音。
接着是令人激动的急促脚步声。
吱一一
木质的木门传出金属栓的生锈蚀食的吱吱声。
木门被一双白皙的小手缓缓打开,探出身子的是一个女性。
她看起来有二十五来岁,很是年轻漂亮,圆润的脸蛋上沾了些黑黑的东西一一那是烟尘,估计刚刚正在做饭。
屋顶上正在冒烟的烟囱可以证明这点。
她有些一头和艾维斯相称的金色秀发,顺滑如金色瀑布,在阳光下摇曳着就像是丰收的麦田。
金发被她扎成了适合下厨的马尾辫,悬挂在右胸前。
湛蓝色的眼瞳和小巧的鼻子仿佛出自工匠之手。
往下看去娇小的身子被泛旧的布料包裹着,那是一件老旧的浅蓝色连衣裙,胸口垂着十字架项链,外面套着一白色沾满油渍的围裙。
裙摆直至脚裸下严严实实的遮盖了身子,破旧的皮靴子穿在脚上。
连衣裙老旧的不成样子了,上面四处是各色的补丁布料,就连皮靴上也有。
光是看着她的样子就能想到这一年里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还有她所面临的痛苦和艰难。
“艾维斯哥哥!”
她发出了有些沙哑的声音,飞快的跑了过来,艾维斯微笑着张开了手臂,看着她激动的一把扑进怀里。
艾维斯差点就没有站稳摔倒在地上,妹妹一一图莉莎像一只树懒那般双手环抱抱着他的脖子,双腿牢牢的夹住他的腿,使他寸步难行,似乎是生怕他会再离开。
艾维斯知道这个小丫头对自己的思念可比他强烈的多,此刻她紧紧的抱着他,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感觉她的重量比以前轻了不少,或者说削瘦了不少。
“好了……图莉莎,我不会离开的,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艾维斯无奈的笑了笑,脸色被勒的通红。
别看她瘦到是力气不小,估计是每天干活锻炼出来的。
图莉莎点点头,松开了艾维斯,她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一截的哥哥,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也许是几年不见感觉有些陌生了,正在将记忆里的面孔和面前的进行重叠。
她缓缓的开口,接着抬起手。
啪一一
措不及防的给了艾维斯一巴掌!
“混蛋,你回来的太早了吧!”
艾维斯捂着脸看着图莉莎,此刻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起来,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在大段大段的眼泪滑下来前,她再次的扑了上去,抱住了艾维斯的腰部,埋头痛哭起来。
艾维斯低着头看着她,温柔的抚摸她的脑袋。
许久哭泣都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