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风很激烈,吹得我有些迷离。耳边传来的声音,除了虫鸟啾鸣与桀骜山风,就是靴子踩踏枯枝叶的窸窣。踏踏声并不孤独,只是有点孤单。

“夜空像广袤的深蓝色镜子,剔透得仿佛能滴下水来,一直延伸到地平线那边,是倒扣整片天地的姿势呢,我们显得极其渺小,”前方的茂密大树下,传来清晰柔婉的声音,是一个女生在呢喃,“深邃的蓝色,星芒多如海沙,明明那么遥远、缥缈,却好像总在守护着我。”

我沿着泥路走,路旁萤火旋绕,有虫鸣蛙叫。邃蓝的夜空,黑暗的山头。松褐衣衫的女生坐在软崖野草上,身旁摆着一盏煤油灯。她乳白色的头发扎成两个马尾辫,孤单身影看着让我有些想守护她的冲动。

“来了?”她冲我笑,温暖发自内心地笼罩着我。

我忽然有些犹豫,脚步踌躇。

她却像看穿了我的心思般拍拍身旁的草地,示意我过去坐下。

女生正在凝望悬崖下的、占领了整片平原的繁华城市,目光像地平线边缘的薄山上那圈浅淡的幽蓝色云野,安静而悲怆。

鼻尖缭绕着女生身上清冽的体香,昏黄的煤油灯照耀着孤单的一方。

“那就是你要去的地方……”她石蒜般淡红色的眸子望着我,目光清澈如水镜。

伸手指着这片远到地平线边缘的城市,清冽的声音像在陈诉,又像在疑惑。

“它是我的归途,我从那来。”

女生吸吸鼻子,软下肩膀:“对哦……”

她洁白的手腕上扣着一条纯黑色的手链,乍看之下很普通,但那其实是目前战争中最具威力的近范围武器。

黑铁金属块上雕刻着精密的花纹,女生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擦着。

“云羽,我叫陈钰莹,”她用漂亮的淡红色眼睛凝视着我,“希望再见的时候你还活着,祝你好运喔!”

陈钰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步伐轻快地踩到身前万丈悬崖的上空,小腿的弧线展现在我的眼前——她并没有落下去。

蓝色波纹的空间结界壁微微显露出痕迹,她哼着好听而陌生的歌谣走了,从蓝色夜空上。

我不知道她是结界师,我解下手腕上那条和陈钰莹一模一样的手链,甩成一条沉重锋利的链子,手指轻轻划过刃口。

其实……我甚至不知道她和我一样也是铁链战士。

这里是云野,彼界——一座真正的浮城。

我握紧链子,弹震链身,耳中传来清晰可辨的机械齿轮运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