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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天气特别冷的时候,傍晚时分,年轻人走出他的学校,独自一个人走向不远的车站,来到街上,然后慢腾腾地,仿佛犹豫不决地往入口那边走去。
这个点,学校早已空无一人,他顺利地避开了在楼梯上与任何自己的同学相遇。但他为此感到羞愧,于是又皱起眉头,伫立在检票口。
从某个时期以来,森野树一直处于一种很容易激动和紧张的状态——他给学习压垮了。森野望着稀疏的人群缓缓走进车站,自己却出了神,呆呆地望着自己的电车打开车门,吞入乘客,又缓缓离去。待森野反应过来时,他终于手忙脚乱地在衣兜里一阵乱翻,终于找到了电车卡,用微微颤抖地手伸向感应器,又停在半空中。森野目光又凝滞了,视线落在车站的广告牌上,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读。
后面的男子发出了轻微的不满声,走到了另一个检票口。森野回过神来,匆匆地刷了卡,快步走到月台上,等候电车。
“很快了……”森野说到,脸上露出了奇怪的微笑,左手不由地在空中挥了一下。“可是我在害怕什么呢……嗯嗯,没错……可是……”。电车来了,森野头也不抬地跨进车厢,又沉溺在自己的思想中。一旁的人,望着这个奇怪的准高中生,不由自主地远离他。
“没错,事在人为嘛”,森野又咕哝起来,皱了皱眉,“然而我还是在哄自己,为了所谓的梦想吗?自欺欺人!都是儿戏……我要摆脱这一切……。”
“那今天应该再买一本练习……没错……那本书,小栗原最近状态很好……比我强……可是……哈哈,去你的吧,你这个骗子……别骗你自己了……废物,真是可笑……”依旧在自言自语,森野下了车,走向自己的公寓。他拿出自己的钥匙,老旧的电梯低沉地发出运转的声,森野瞪着空洞的双眼,断断续续地敲击扶手,等待开门。
打开门,眼前是狭窄而昏暗的客厅,玄关几乎等于没有,放了两双鞋便填满了空间,餐厅的阳台是少有的几个能见光的地方,此刻也被拉上了窗帘。不需要说“我回来了。”这样的话,独居的森野很久没有回过老家了。
“马上可以回老家了……”边说着便拿出水壶开始烧水,安顿好厨房,森野回到自己的房间,瘫倒在床上,此时的思维似乎清晰了许多。
“好累啊……”森野抓起床边的单词书。“今天再来50个吧。”
森野不敢像以前那样逞强了,150个,曾经的最高纪录,然而最终的效果可能只有10%。
父亲是重工的职员,母亲则在一家公司上班。两年前,森野进入了当地初中,那时还和父母住在一起。森野靠着勤奋,算是在学校稳住了势头,然而一年后,父亲因为工作关系,从横滨调往了广岛,起初是要转学到横滨去的,但那时成绩对于升学很有希望,于是少年开始了独居生活。虽说父亲升职是好事,森野打心眼里感到高兴,但还是感觉有些沮丧,独居生活开始地太早了吧。诚然,森野将自己照顾的很好,但孤独的失落感实在是难以填补的。
“明明直树他们学得那么轻松啊……”森野将头埋在枕头里,一个劲地抱怨。
“明明可以拿到考试资格的啊……”森野翻了个身,用力将右脚的鞋踢了出去。
“明明……”
…………
鞋重重地砸在一本书上,那书极厚,被砸后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森野从床上坐起,看着那本书——《物理学基础》,似乎是仲村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当年夸下海口声称要进入日本最好的大学去学习物理,再到国外深造,但其实只翻了寥寥几页。当时还买了一堆诸如《费恩曼讲义》、《光学基础》、《量子通讯技术》……仿佛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此时这些书早已在储物箱里垫底了。
“真是个废物,如今连高中升学都是个未知数。”森野自嘲地笑着,接着笑容立刻消失了,僵硬地匍匐在床上。
“真想找个发泄对象,不对,应该是能听我倾诉的人。想要有个妹妹或者姐姐什么的。”森野又嗤笑了起来,随后叹了口气。“等下辈子吧。”
打开抽屉,里面是不堪入目的分数条。第三学年,森野树似乎状态不再,跌到了倒数,森野挣扎了一个学期,结果还是老样子。似乎当年的感觉荡然无存了,森野奔走在补习班的疲惫身躯日渐消瘦。
“已经很努力了,但根本没有半点回报啊!”森野抄起一本草稿,用力砸进垃圾桶,好像要拿斧头砸开它,还好砸到了墙上,如果不是混凝土绝对承受不住这一击。
森野瞥了一眼挂在台灯上的便签,那曾经用圆珠笔写的目标依然清晰可见,但此刻,似乎太遥远了罢。
“放弃吧……”
森野站了起来,趿着拖鞋,走向厨房。
突然,胸口撕心裂肺地疼痛,接着是颅骨,从太阳穴发出一阵阵刺痛,从来没有这么疼,森野失声尖叫了起来,跪在地上。怎么回事?森野连自问的力气都说没有了,接着,胃部一阵翻滚,似掀起惊涛骇浪,喉咙口渐渐涌起一阵腥味,那颇有实验室解剖小鼠的气味,森野立刻知道那是什么了。一阵干呕后,森野吐出了几口吐沫,他挣扎着在地上爬着,寻找床头充电的手机,此时森野的眼前已经看不见什么了,大脑的充血屏蔽了他的视野,几番努力总算触及到了充电线,然而下一秒大脑里的剧痛让森野彻底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床边。
是……要死了吗?森野最后一次问自己。
这感觉就像被40安培的电流流遍全身一样。
2.
“醒醒啦……”
森野的耳畔传来陌生而慵懒的声音,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最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紧急呼叫按钮上,但他好像没死,还被人发现了。森野此时由衷地感到欣慰并暗自窃喜。
“森野,醒醒啦。”
森野睁开了右眼,眼前坐着似乎是在哪里见过的女生,正低头玩着手机。但森野没有多少心思去把她打量一番,确认自己活着才是眼下的大事。接着,森野睁开左眼,环视了一周,头还隐隐作痛,身上盖着的白色被褥和一旁的呼叫器告诉他,这里是医院。森野突然感到万般疑惑,接着立刻转为了恐惧,他自己可是一人独居啊。
“父亲,叫医生吧,树醒了。”
“啊,是醒了吗?太好了。”
这回应声,森野倒是很熟悉,这绝对是父亲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是多亲切啊。但是,为什么这个少女嘴里说了“父亲”啊?
“谁是你父亲啊!”森野试图怒吼起来,然而虚弱的身体发出的声音声若蚊蝇,但足以让少女听到了。少女愣了一下,但立刻微微地笑了一下,拿出书包里的一本本子,递到了森野的面前:森野千穂里三年5班,顺带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待会会和你解释的。”
但森野树根本不认得眼前的这个女人,难道是杀手吗?森野彻底混乱了,前一秒还在头疼到炸裂,似乎都大小便失禁了,下一秒竟被奇迹般地送进医院。眼前身着自己学校校服的少女是个素未谋面却又有些熟悉的人,况且三年5班应该是自己的同学啊,怎么会不认识。森野真的有些害怕了,便试图用手将自己的身体撑起,逃离这个病房,大声呼喊“爸爸救救我”,然而怎么也使不上劲,他顿时急得汗如雨下。
“葵马上也要来哦,她很担心森野啊。”自称森野千穂里的女孩一边笑着一边将手机递到了树的面前。
森野根本无暇顾及屏幕上的内容,反倒将头猛地砸向一旁的柜子,千穗里吓坏了,望着眼前的男子发出了尖叫。树想知道能不能赶紧逃离这个梦,但随后险些刻锥心刺骨的痛感与接踵而至的眼泪使自己不得不接受了现实,森野树用尽力气发出了吱的一声哀鸣,但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很好,他还活着,完好无损。很可怕,独居的他竟然被人救了出来。
现实似乎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