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冒金星,脑子里瞬间被这股剧痛清空了,幸好强大的法力积累,让小妍很快恢复了意识。她还怕没有刺到对方,又在手上使了力……想想都觉得疼。
松手了,小摩诃的手臂松脱了……说明这一剑真的刺中了!结结实实地刺中了!
意识在模糊,疼痛都快感觉不到了,这也许是身体濒危到了极限阻断了痛感的结果吧……
啊——!小妍勉强地将承影抽了出来,一头栽到在地上……救命的法力迅速将她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但因为失血太多,创伤太重,好一会才缓过来,只是还很虚弱。
躺在地上的这段时间,她恍惚地看到,小摩诃从她身上掉落后,直愣愣的坐在地上,身上染着她的血。对,她没有死,没有化作光华,那对幻梦来说还算不上致命伤,但也的确遭到了重创。
小妍并没有奢望这一下能直接干掉她,甚至刺下去的那一刻都没奢望能这么成功地贯穿她,所以倒在地上后,还以为她会趁自己修复伤口正虚弱的时候对自己补刀呢,没想到她什么也没有做。她好像被这一下刺懵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似的,手捂着被刺出窟窿的肚子发呆……在实力碾压的情况下遭遇这种重创,都会产生这种惊愕吧,尤其是她这种小孩子一样的心智。
可小妍还没来得及庆幸,刚刚恢复到可以起身的她,便被一把冷冰冰的枪口顶住了脑袋。
“小姑娘,还记得我么?”一个冰冷生硬的声音问。
小妍回过头,只见一个棱角分明的壮汉,手里擎着一把……散弹枪?她还记得这种枪。在东方之珠街头有过一面之缘,人没记那么清楚——不过是美国大片里的大众脸没什么独特之处,但枪以及那巨大的威力倒是让她记忆犹新。看枪识人,这让她当即想起了这个家伙。
原来,他是跟着两个幻梦后面过来的。不过,他一开始只是远观,没有插手,但见这个小不点幻梦一直在瞎玩,最后竟然还被反杀了,于是他便跳了过来。
他本打算上来二话不说就趁火打劫地补上一枪的,他做得出来,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他杀人从来不手软。但这次他却本能地手软了……
为什么说本能呢?这还要从他当兵的经历说起。十年前,他曾在冲绳那霸的军事基地服役。那段时间是他终生难忘的经历,他就是在那里彻底觉醒了自己的癖好——对东方女性常见的娇小软萌的属性毫无抵抗。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家里养的小猫。是不是觉得很反差?这和他刚毅冷峻的外表完全格格不入,但他其实比看起来的反差还要大,是另一个层面的反差。
他在基地服役了仅仅半年便不得不被遣送回国了,最后还不得不脱下军装改行做了安保,因为他犯了罪。他犯了那座军事基地几十年来屡见不鲜,多次招来当地民众抗议的那种罪。
那是一个周末,他和同事一起去当地娱乐场所放松,他喝了酒,不久便因不合群而分开了。就在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位当地的中学女生,借着酒精的刺激,他尾随搭讪进而强迫地将那个软弱的女孩弄到了偏僻的地方……罪行就这么发生了。而他为了掩盖这种罪行,又借着酒劲掐死了那个女孩,并抛尸灭迹。
当然,所谓的酒精刺激这些说法,不过是他自己在事情败露后的一种开脱的借口罢了。当年,他家的猫就是被其玩弄蹂躏得奄奄一息,最后被他残忍地捏死后扔进垃圾桶的。
他,就是个冰冷残酷的人渣。这便是为什么说这是他的癖好,而不是喜好的原因。因为他的内心里没有正常人都会有的爱的情感……而他从小到大也从未因此受到过真正的惩罚,这造就了他今天的样子。
这,便是他已经深入到骨髓里的本能。了解了这些,便不难理解他在这一刻“心软”的本质是什么了。
他第一次遭遇小妍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但给了他很深的印象。所以,才在远观河滩之战时一下子认出了她。而当时,有些狼狈的小妍所展露出的柔美曲线,已经让他有些心动了。那种时隔多年,让他难以忘怀的感觉再次刺激着他的这种本能,但他那时候还没想将这种感觉置于任务之上,他还是挺喜欢自诩专业人士的。
不过,当他刚刚旁观了小摩诃与她的游戏,那种对本能的刺激感觉便愈发强烈了。尤其是最后小妍不惜自戕的来进行反杀,见识了这让人眼前一亮的外柔内刚之后,又是那种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虚弱柔美……对他来说,面对这种直击心底的暴击,他怎能不“心软”呢?
“放下武器,站起来。”他冷冷地说。
小妍斜了他一眼,缓缓地爬起身。她在心里研判着,如果这个距离被爆头肯定是躲不开的,纵使有多少法力,结果也不会比在现实里挨枪子好到哪里去。所以不能轻举妄动,先按他说的做吧。
她轻叹一声站起来,腹部仍在隐隐作痛,还有点头重脚轻。她瞥了一眼那边的战况,同样也是触目惊心,一个个都是浑身血迹,显然也陷入了苦战之中。看姿态,除了婵姐,其他人显然都有些力有不逮,勉强支撑着……
真糟糕啊,太糟糕了……
不光是眼下自己的危机。可以想见,那些家伙就等着他们和幻梦两败俱伤的时候出手呢。敌人煞费苦心,用了这三层保险,就是想要他们的命。想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创造奇迹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可能?当心里这么想的时候,无疑就是给自己判了死刑,这就要放弃了么?呵呵,当然不!
小妍在心里正给自己打着气的时候,就感觉后脖领子被人抓住,然后脚就腾空了。接下来,就感觉自己被死死夹在腋下动弹不得,然后听到枪被扔到地上的声音,紧接着便换成了一把军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止是架住,那锋利的刀刃实际已经划开了她的颈动脉,血不住地顺着刀刃往下流。这个混蛋果然比幻梦可怕多了,战斗力有多强不清楚,但起码脑子清楚、手段狠辣。这是在持续消耗她啊,想让她最后虚弱得完全失去反抗能力。而小妍经过刚才的消耗,所积累的法力损耗了大半,这样下去……
意识到这一点的小妍拼命挣扎,但双臂和上身都被夹得死死的,腿脚悬空。挣扎不仅无用,还加速了那种损耗。显然,对方手法太纯熟了,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这就是专业打手嘛……可恶啊!
已经到了极限?真是心有不甘啊……这比死在幻梦手下还让人不甘心。虽然这个混蛋没怎么说话,但从他的肢体动作和手段来看,接下来自己会陷入怎样生不如死的境地,可以想见却不敢再想下去。
“谁允许你插手的?放下她,滚开!”小摩诃终于从出神的状态中恢复了神智,“我和姐姐正玩的开心,我还要还好好疼爱她呢,哪轮得到你这只臭虫子瞎搀和?”
真是微妙,刚才还是你死我活,这时候,听她说这种话却好像听到了天籁之音一样。梦癔都比这些阴狠的同类对手可爱一些。
“呵呵,忘了我们之间的协议了么?”
“那是你们和爸爸之间的事,和我无关。你这种恶心的虫子也配和我谈什么协议?别逗我笑了!她是我的猎物,听清楚没有?如何处置只有我才能说了算!”
“哦?那我们要是不放呢?”
小妍见起了争执便停止了挣扎,又听一个陌生的声音插话进来,并伴着一阵脚步。显然这不是一个人,而是来了一群人。
这是该登场的都登场了么?说话的人就是这伙人的老大?
小妍琢磨着,就听到夹着她的壮汉回头说了一声“头儿”,印证了她的判断。
原来,这家伙在臆梦大军围攻开始后,感觉不对劲,就去了现实。他过去后,带人到了与幻境相对应的战场位置找了好一会,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连一点异常的动静也没有。他只好带着几个得力的手下又返回来,结果他极为惊奇地发现,那么多的臆梦竟然这么快就溃散个精光了!只剩下了两个幻梦在战场边缘的山脚下,和那些人在鏖战……所以赶紧就冲了过来,正碰上他器重的新人在和小摩诃对峙。
他是既惊奇又欣喜。惊奇的是局面变成这样是他始料未及的,欣喜的是即便发生了那样难以想象的变故,事情的发展却仍然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这些人没有逃脱,还都陷入了苦战无法脱身……这就够了。
看他们一个个都是伤痕累累的样子,他颇为自得,觉得自己的先见之明果然做到了万无一失。所以,他一上场就带着一股自负的气势,好像要主宰这里的一切。
“不放?那你们就死定了!”
另一边,小摩诃当即给出了针锋相对的答案。
她非常生气。意外的受伤已经让她够恼火了,还有人敢忤逆她的意思,她就更加火冒三丈了。她才不管什么合作不合作,是不是同伙呢,反正你敢妨碍我就弄死你。她说得出做得到。这就是任性熊孩子的逻辑,根本不会去判断形势想太多。
“哦?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余光里,小妍看到这个当老大的一举手,然后就听到其他人齐刷刷举枪的声音。还以为他要有什么大动作,想要火并,不想他却笑着做出了妥协。
“好吧,那我和我的这位小老弟说一下,请你稍安勿躁。”
他说着转过身,走了过来。但他走近了低声说出的话就不一样了:
“你赶紧把她带到那边树林里,这回利索点。别再犯这样的错误了,你这样拖泥带水让我很失望。”
阴鸷的声音,凛冽的杀气,虽未明说,但小妍当即就明白了,这下不仅她自己死定了,连那个小小的幻梦也可能要死定了。可他们要怎么做呢?他们有这个本事么?他们不是专门对付梦击士的打手么?就算她受伤不轻,但那仍然是幻梦啊……
“小心!他们要对付你!”
小妍大声地提醒小摩诃。也是好笑,这时候她竟然把幻梦当队友一样看待了,真是很好诠释了什么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过很可惜,她这话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小摩诃尽管受伤了,却仍然对这帮家伙嗤之以鼻,毫不在意。单论实力她这么认为倒是没什么问题,经过之前的几次接触,她深知这一点,所以一直都瞧不上他。但她不知道,这些人本身的战斗能力虽拿不出手,但架不住有杀手锏的武器啊。
一般来说,现代化的武器对梦癔是没什么作用的,连低端的痴梦都杀不死,所以小摩诃见这些人端起枪来指着自己,她根本就没在意,也没防备。因此她更不可能发现,这些人在刚才老大的手势下,所举起来的枪其实和一般的枪支有很大的差距。说到底,她还是太小,见识太浅,也太没眼力了。
“唉,实在是太遗憾了,我的手下并不想交给你。我也觉得……”
见他回过身,带着嘲讽愚弄式的笑意跟自己摊了牌,小摩诃怒目圆睁,二话不说就想冲上来撕了他。结果她的脚刚离地,身子便定住了,停在那里动弹不得。
原来,她是被那些枪所发射出来的光电,多角度集火给困住了。
那些枪的外形和一般的枪支差不多,但上面加了很多附属部件,是鹰组研发出来的一种魔法发射武器。用来对付中低端梦癔有奇效,效率高还不需要使用者有多高的天赋能力。当然,这种武器对付高阶臆梦就没什么用了,必须和冷兵器配合战斗才能起到效果,对付幻梦更是不可能。本来是这样,奈何小摩诃此时身体遭受了重创,那么大的伤口,自然就成了魔法攻击的突破口。
这就是她被制住的原因,也是为什么那家伙会那么有底气的原因。
“啊啊啊啊——!混蛋——!!”
被电得浑身麻痹,表情都跟着扭曲了的小摩诃,朝前伸着手,执拗地还想要往前冲,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然而,她与目标的距离还是拉近了——不是她过去,而是对方走了过来,走到了她的面前。
“怎么样?感觉很舒服吧?我喜欢两手准备,这个就是为你这种不听话的家伙准备的。”
“臭虫子……该死的臭虫子……”小摩诃的嘴都不好使了,还在竭力叫骂着。
“呵呵,真拿你没办法。可惜魔力是有限的,我可不想继续浪费下去。”
“等我能动了,非得杀了你们……我要让爸爸杀了你们……!”
“哈哈哈哈,你可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所以,我现在就送你上路吧……”
话音刚落,歘地一下,小摩诃就感觉天旋地转,天、地、光电、人脸以及远处与那些人激战的爸爸的身影,在她眼前晃过……最后撞到了地面上……
是她的头,离开了身体,飞了出去,落到了林边的草地上……也许是速度太快,也许是她生命力太顽强,她竟然没有当即化作光……
我这是要死了么?
在她的头落到地上滚动的时候,她才意识到。
同时,她的眼前闪现出一幅画面,是她梦寐以求的爸爸和妈妈,围坐在摆满食物的餐桌前。爸爸不是食人魔那个丑陋的模样,是和她一样清晰的人形,只是看不清面容,母亲的样子倒是很清楚,都是和她一样有些黑瘦,但给她的感觉就是很漂亮很温柔很温暖……
就像刚才抱着那位姐姐的感觉一样。她喜欢那种感觉,但又控制不住自己暴戾的内心,好像那种感觉在撕裂她一样,让她痛苦。
让她感觉愤怒的导火索自然是她最不爱听的可怜一词,但在那之前,她就已经要控制不住了。她想要将这种温柔永远留在身体里,而她的身体却是冰凉的,她不知该如何得到这种温暖,只有紧紧地死死地不断贴进地妄图融入进去……
这,便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感受,她不明白,她一直都不明白。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要让那个丑陋恶心的大块头当自己的爸爸,就因为它是这里最强的么……
他不明白,虽然自己口口声声爸爸妈妈,但妈妈到底是什么,爸爸到底又是什么……一直以来,对她来说,那都是个莫名其妙让她躁动的称谓,她并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意义。那些小怪物们也不知道,爸爸身为爸爸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想要他们陪着自己。
直到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来?为什么自己会置身于这种想要却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永远都是感觉心里空洞洞的,所以需要好玩的东西填补进去,但永远也填不满……
看来不需要再明白了,也不要再去填补了,一切都结束了……
啊……好美啊……
她在用最后的时刻感叹着……
她的头最后停了下来,正对着她身体的方向。她的身体正在瓦解,一点点化作美丽的光,她的头发也在瓦解,所以她感觉周围很亮……
瓦解……一直瓦解到她的头颅……
如果可以笑,她真的要大笑几声,这一夜,她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一些东西,又失去了一切……但她却并不觉得痛苦,就像最后被砍掉头的那一刻毫无痛感一样……
愤怒、不甘、痛苦、快乐、温暖的感觉……所有的一切,都随着美丽的光华飘散到了天上……
虽然直到最后她也没搞明白,但她却莫名其妙地知道,自己就此消逝,并没有真的失去什么,而这只是一种告别……向过去的告别……
小摩诃彻底消失了,在小妍被夹持着渐行渐远的视线里,就这么一点点飘散了。她的心里很复杂,一种很复杂的感怀之情。但再复杂也很快就要抛开了,因为她很快就置身于林子里了。
脖子上锋利的军刀终于停止了这一路的放血,她被按到了地上。刚刚被放下时,她本打算趁机反抗,但她的手由于长时间被压得不过血,都麻了。而她的脑子也由于失血过多,导致反应变迟钝了,所以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便面临被处刑的绝境。
“真可惜。”
沉默寡言的硬汉脸再一次开了口,看起来这个混蛋似乎很不想现在就下手,但迫于老大的命令,怕动作慢了,以后在这个队伍里就没法混了。
他手摁着小妍的脖子,举起刀。小妍则闭上了眼睛,心想到底还是没逃过此劫,这样也好,死个痛快总比受辱要好。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要死了,她却没了以前的那些反应,竟然意外地平静。总感觉自己死不了,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原来是腰上传来了被勒住、被拉住的感觉,一直在提醒她……脑子反应好慢啊,竟然才想明白……
小妍笑了。
眼看着要被自己杀死的虚弱女孩,突然露出了笑容,这个看似刚强的硬汉脸上当即露出了一丝惊恐。
他猛地将刀扎了下去,直奔小妍的额头,他想立刻毁灭这个笑容,但他的刀却扎歪了。他慌了,一瞬间没搞明白为什么没扎中。
难道是刀太长了?这个姿势不好扎中?他稀里糊涂地想着,撇开那把军刀,伸手从后腰上拔出一把更加短小的匕首,这回不会失手了……
诶?当他想再次扎下去的时候,身下的女孩竟然不见了!
这下他彻底慌了……
他先是用手划拉地上的乱草和烂树叶,发现真的什么都没有后便跳起身,猛醒般地瞅了瞅周围……
之所以说是猛醒,因为他听到了动静,好像蛇在草丛里移动的动静。
刚才由于他真的怕了,就没注意到这个动静,现在才意识到不对劲。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那声音已经缠上了他的脚,并还在往上爬。
他好歹也是当过兵的,怎么会被蛇吓住呢,他想也没想俯身挥动匕首朝腿上砍过去……
叮地一声锐响!竟然冒出了火花?
这是……是……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