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了下落了三次,湖面映照着高文疲惫的身影。

“兰斯洛特!如果你还能被称为骑士!就从那座城中给我滚出来!”

整整三天,高文不眠不休地在城下挥舞着巨剑叫阵,出城迎战的骑士一个又一个被他击败身首异处。

“大人,您真的要出去吗?”

“嗯...除了我,在这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您在说什么!只要派出城中的军队的话,即便是高文卿也绝对...”

白皙的皮肤之下是坚硬如铁的肌肉,深蓝色的眼眸泛起了怒气,男子如同俊秀的脸上露出了不快,单手便把口出狂言的部下提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要让荣誉的圆桌骑士死于乱军中?那个家伙是想要和我决斗才来到这里的...只身一人...我必须回应他的剑!”

部下被高高提起的难以呼吸,脸上也已经因为缺氧而胀得通红,可他还是坚持要继续劝谏。

“咳...咳...可...可是大人!您还有更重要的事!不是吗?”

男子闻言,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一变,随即将手上快要窒息的部下给放在了地上。

没有理会部下喉咙里响起的剧烈咳嗽,男子淡淡的说:“我只是要给他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我没有打算败在他手上,更没有赴死的意思。放心...为了她,我也会回来的...”

说罢,男子大步往前走去,不久,紧闭的城门被打开了...

高文银色的铠甲在月光之下泛起不祥的光芒,大剑之上的剑痕记录着这三天以来的艰苦战斗。而在对面的人,身上却穿着便装,手上也没有拿着骑士剑,取而代之的是,右手之上握着一柄锋利的刺剑,左手则戴着一副精致的硬皮质护手。

“兰斯洛特!如果你还是骑士的话!就拔剑与我决斗!你这幅模样是看不起我吗?!”

“不...高文卿,同为圆桌骑士的你,力量是我无法比拟的,所以我才选择了这身装备...”

听到圆桌骑士四个字,高文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狂躁。

“你没有资格说[圆桌骑士]这四个字!在你掳劫桂妮维亚王后之后!你便没有资格自称是亚瑟王的圆桌骑士了!我今日便要替亚瑟王处决你!”

“是吗?抱歉,我过去的战友...我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我不能败...”

当初湖面之上的决斗,此刻如同复刻一般重新出现在了这古代的战场之上。经过了时光的洗礼,同为奇灵的两人重聚了。

“好久不见...高文卿...”

兰斯洛特原本俊美的脸庞,微笑泛起,那是曾经让每一个圆桌骑士甚至每一名为亚瑟王的荣光奋战之人见到都会觉得安心的笑容。可是此刻的笑容,在高文眼里,成了来自叛徒的嘲笑。

“兰斯!洛特!!”

与之前面对残兵时截然相反,此刻的高文一脸的狰狞,就连那如黄金般灿烂的发丝都变得杂乱,手中的大剑完全没有了之前防御的姿态,挥舞的剑锋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斩了眼前这名背叛的骑士!

“这便是你迎接老友的态度吗?”

兰斯洛特将右手的锋利刺剑紧紧放在背后,仅凭着灵巧的身法,以及左手的硬皮制护手,在高文卷起的剑刃风暴中依然游刃有余地闪避着。

“住口!你不是我的战友!你是叛徒!你背叛了亚瑟王对你的信任!也背叛了所有圆桌骑士对你的敬仰!是你!是你毁掉了当初我们一起建立的大不列颠!!”

周围灰色的残骸以及散落在四周断掉的武器,此刻都被高文的剑刃给卷起,舍弃了所有防御之后,高文的大剑拥有的破坏力在此刻才终于展现。

兰斯洛特闭眼不答,剑刃风暴中任何朝他飞袭而去的物体,无论是尸骸或是兵器,都被兰斯洛特给轻松斩落,可是唯独...唯独只有高文的剑,他无论如何都不愿去接...

远处,颜薇冷冷看着不停游走的兰斯洛特,以及紧追不舍的高文,还有战场上卷起的沙尘,口中喃喃地道。

“这便是我最讨厌的变数...”

阿尔芬特捂着胸口,勉强咽下了卡在喉咙的鲜血,惊讶让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叛逆的圆桌骑士--兰斯洛特]?为什么你会拥有两名奇灵...”

瞥了一眼,身体遥遥晃晃,几近晕厥过去的阿尔芬特,颜薇阴阳怪气地道。

“老人家,赶快用[电池]给自己补充能量吧,再这么下去,别说帮助我,你可是会死在这里了...”

颜薇作为异士的实力要比阿尔芬特高上一个档次,只一眼便能看得出阿尔芬特现在的状态远比他看起来的要遭上数倍。

之前在与残兵的对决中,高文本就负伤落败,与奇灵同气连枝的阿尔芬特也受到了不少冲击,体内的能量几乎快要枯竭。

而现在最要命的是,高文突然暴走,不再受阿尔芬特的控制,更强行抽取阿尔芬特的能量将他身上的剑伤给治愈。

那带来的恶果造成此刻阿尔芬特几乎陷入到了能量枯竭的边缘,一旦能量枯竭,接下来消耗的便是用阿尔芬特的生命力了。

颜薇并没有责怪阿尔芬特,毕竟从最开始,她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哼...没想到这高文的执念竟然如此之深,明明是为了帮助战局才动用[棋盘]的力量召唤出来的兰斯洛特,此刻竟然不得不应付来自队友的进攻,早知道...”

说道这里,颜薇不再言语,她明白事到如今,再说早知道已然无用。

远处手握一枪一剑的残兵,歪着头奇怪地凝视两人的恶斗。

就连残兵也无法判断出来者是友是敌,可是作为强者的眼光他看得出,如果贸然被卷进那种程度的战斗中,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而且此刻高文给残兵的感受与之前判若两人,此刻宛如一头嗜血猛兽。

至于登场的蓝发战士,残兵从那人的身手也能看得出,那名战士绝不简单,如果单从闪避那大剑强横破坏力的速度来看,其实力恐怕要胜过高文一个档次。

稍加思索之后,残兵直接忽略了两人,朝着滔天的血柱,奔跑而去,那里才是对方的心脏!

见残兵舍高文与兰斯洛特于不顾,颜薇顿时心道不妙,她忙与身边的阿尔芬特问道。

“暴走的高文,能控制得住吗?”

阿尔芬特此刻刚刚消耗了一枚[黑曜石电池]补充了自己部分能量,此刻正要拿出第二枚,面对颜薇的询问,他闭眼尝试与高文沟通,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高文那仿佛充斥满整个灵魂的强烈的杀意。

“短时间内恐怕不行...”

“切...”

忍不住发出了不快的声音,就在颜薇思考是否要强行召唤出身后[西洋棋盘]中隐藏的第三名奇灵的时候,周围突然扬起了剧烈的风沙尘土。

十六只高度超过2米的石像出现在了颜薇与阿尔芬特的前方。每一只石像左手都拿着大理石制的大盾,右手握着同为大理石制的长矛。

“[斯巴达石像]?”

阿尔芬特左手捏碎了第二枚只黑曜石电池之后,脸上的气血比之前好上了许多,而在他的右手上,残留着正在飘散的电池碎屑。

见到出现的斯巴达石像,颜薇旋即感觉到了一股心安,只是嘴巴依然不饶人。

“喂喂,太小气了吧,原本不是应该有三百只的吗?这样连方阵都筑不起来呢”

阿尔芬特满头的黑线,光是这十六只都已经是他残留的最后底牌了,在伊斯坦布尔遇到那只[恶魔]战斗后,三百斯巴达石像军团就只保存下来了这仅有的十六只。

见远处风沙扬起,残兵的眼睛从盾牌与长矛的缝隙中,瞧见了颜薇与阿尔芬,他丑盔之下的嘴角微微扬起。

“哦?这里才是大将所在吗?”

调转方向,接着残兵的右手猛地将长枪朝着盾墙处飞掷而出,一击之下轻松刺穿了斯巴达石像的手持的大盾,瞬间残兵的身形猛然消失,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单脚踩着被长枪贯穿倒下的石像上,右手拔出了石像胸口的银枪。

离得最近的五只斯巴达石像同时向着残兵刺出长矛,只见青色光芒一闪,所有长矛的矛尖立时被青剑斩断,下一秒,围着残兵的斯巴达石像也在青光闪烁过后,从胸膛处被分作了两段。留下的残骸犹如灰尘般被剑风吹散了。

“这个残兵胆子真是大,越是有人的地方,他便越要来,有那个心思为什么不去参加高文与兰斯洛特的战斗,来个三方混战呢?”

转眼召唤出来的斯巴达石像就只剩下了十只,以这个效率恐怕再过一分钟颜薇就再也没有说出气话的机会了。

颜薇心中猛跳,大脑却不断思索着。

“是判断出召唤兰斯洛特的我,最具有危险性吗?可恶!”

大盾垒砌成圆形,在盾与盾的缝隙中刺出长矛,剩下的斯巴达石像一起组成的简陋斯巴达方阵形成了一颗大球,将颜薇与阿尔芬特包裹在其中。

“又是一座城吗?呵!顶多算是一个茅草房,你们很喜欢防守呢...哪怕是在见识到吾剑之利,吾枪之锐后,仍然留有幻想吗?”

残兵右手中的银枪再次绽放出光芒,枪尖直指位于球体的中心两人。

“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残兵猛然一回头,映照的是一张俊美的脸庞,兰斯洛特右手的刺剑直戳向残兵的面门。

“竟然摆脱了纠缠,来到我这里了?”

残兵忙挥舞银枪试图弹开兰斯洛特的刺剑,可是在刺剑的剑身与银枪枪柄触碰的一瞬间,原本尖锐的刺剑却如同一条鞭子一般紧紧缠绕在了银枪之上,无论残兵如何撕扯都无法动弹。

“不仅是敏捷,拥有的力量也足以与我旗鼓相当吗?”

残兵心中一凛,左手手中的青剑剑身青光一闪,挥剑斩向了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微闭着双眼,仿佛看穿了残兵的动向,预知到了对方会用青剑进攻,他往旁一侧,轻松避开了残兵的青剑剑芒。

残兵还在惊讶自己的动作竟被看穿时,一柄巨剑直接以力劈华山之势降临在了残兵的头顶。

“竟然有如此默契...不!是这个家伙将那个剑士(?)引过来的!”

高文带着满腔愤怒的一剑劈向了兰斯洛特的后背,面对骑士中的背叛者,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他已经无法顾及骑士道了,就算是以偷袭的方式也好,他也要亲手将这个叛徒给杀掉!

高文挥下的巨剑剑锋在即将触碰到兰斯洛特的头颅时,千钧一发之际兰斯洛特却轻轻往右边一闪,堪堪躲开了。接着巨剑继续落下,反倒直接砸向了残兵。

银枪被兰斯洛特缠缚,青剑又挥空,眼看那一剑即将把残兵给劈成两半,残兵猛地一使劲,身躯急急想要闪避,可是已然为时已晚。

巨剑直接落在了残兵的肩膀上,剑锋劈开了他肩部的铠甲,剑锋上的力道只推着大剑没入到了残兵的腹部时方才终于停了下来。

“漂亮...可惜...我还不能倒下!”

汹涌澎湃的气劲在残兵背后的残字旗上爆发,兰斯洛特与高文都被吹飞数十丈,即便是构建出了防御的斯巴达石像也仅仅只是堪堪防守住那股气劲,即便如此颜薇与阿尔芬特,连同整个球型方阵也还是被吹飞了十余米,这还得多亏大理石制身体本身的重量。

青色长剑与银色长枪虚空立在残兵的左右两边,残兵肩膀到腹部留下一条深深的伤口,如果那是活人的话,此刻已然毙命了。

残兵拔出插在背上的残字大旗,插在了大地上,他口中囔囔道:“游戏...便到此结束了...接下来便是我作为[残兵]的战斗,残兵绝对不会败...”

如同响应[残]字大旗的召唤,青剑绽放出了璀璨的绿光飞劈向了颜薇两人,而银色长枪以迅雷之速冲向了血柱。

血柱表面瞬间凝结为了固体,犹如一座红色钢铁筑造的高塔,而高塔的顶端正是从战斗一开始便在吟唱无法动弹的鲜血女伯爵。长枪沿着钢铁高塔飞速往上,所经过的红色钢铁瞬间化为了不受控制的血水,下一秒,银枪如同一颗银色狙击子弹一般打入到了血色高塔中,接着整个高塔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不少地方已然消融,血水如同山洪一般倾泻而下...

“邪恶之物,如何能挡得住我的涯角枪...”

而另一方,看似巨大的方阵比起高文召唤的骑士圣城来说,实在是太弱了,青剑闪过,瞬间数面大理石盾牌连同手持盾牌的斯巴达石像立时化作了飞沙消散。而正当青剑要直取暴露在防御之外的两人时,一只大手轻松的接住了削铁如泥的青剑剑芒,整只手更是不顾那剑刃的锋利,捏住了青剑的剑身。

“比起我大罗马的方阵,这斯巴达方阵简直跟纸糊的一样...”

声如洪钟,整片灰色的天地如同惧怕着这人的到来,响起了无边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