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世雨这才有空再去拜访邱雪。

金妮他已经安置好了,其他人:雨宫良子、塔克、宇文木子、九十九摩利、凯瑟琳、周睆甚至周晓枫,都不是张银承和他的狗腿子能够动的了的。

雨宫良子身后的塞壬小队,木子、摩利姐和周睆背后的军方,塔克自己公司广泛的影响力,凯瑟琳任职的九州异学会,还有一直想让周晓枫回去的军火巨头——魔角公司,无论那一个都是动动手指就可以帮助他们脱离危险的大佬。

所以现在,还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到了邱雪的收容室,她知道我要来,就坐在窗边等我。

一见到我,她的脸上就会露出那种如同欣慰一样的微笑,虽然难以捉摸,但是很能温暖人心。

“欢迎您,世雨。”她微笑着说道,“这次来看我也有什么事吗?”

我摇摇头:“没什么事情,单纯的想和您聊聊。”

她挑了挑眉:“那么是想来和我聊些什么呢?”

“我想来说一些没什么实际的东西。”我说。

“请坐,您可以随便——您大可以直接谈,没必要说的这么委婉。”她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想和您谈谈,亲情。”我说着,一面观察她的表情。

她的微笑微微松动,但依然优雅:“那是一个很深奥的话题啊,世雨,您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呢?”

我把背靠在椅子上,说道:“前辈,我已经没有任何的血亲了,剩下的两个亲人,都是义理上的姐姐和妹妹。之前您说到关于您的儿子,我就想和您谈谈,您怎么看‘亲情’这样诸如此类的东西。”

“世雨,大家都说血浓于水,我还能怎么看呢?”邱雪说道,“我对我的儿子也和其他母亲对她们的孩子一样,有无条件的爱意。”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您的儿子知道您离开了他二十年,并没有告诉他为什么,只是说:‘我是在为你考虑’ ,他会怎么想呢?”我问道。

好在我有三年军旅,不然此刻的情绪肯定失控了。

“世雨,其实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你并不明白,却始终得去执行的。就像你和你的妻子,你知道你为什么,怎么样爱上她的吗?你只是随着你的直觉而做出的选择,这并不是你可以选择的事情。”她微笑着说,“对当时的他,我也没办法解释我的理由。不过我可以对您说——我的基因变异是隐形伴x染色体遗传,也就是说,我的儿子也同样可以享受很多年当然青春,不会老去。但是他还在成长,我不愿意他失去自由。”

“所以您就以他应该获得的母爱为代价,换取了他的自由?”

“代价,可不止那么一点。”她的微笑收敛了,说道,“还有一位母亲二十年的痛苦。”

“毕竟他是您的骨肉。”我说着,话风一转,“可是您在他身边才八年。”

“才八年?”她已经坚持不住她的冷静,说道,“这八年已经足够了,世雨,已经足够了。八年时光足以让一个母亲把孩子的脸深深印刻在脑海里,不断的推演他未来的样子、不断的想象他未来的性格。八年时光足够一个母亲把全部的、伟大的母爱全数倾注到孩子的身上,祝福他直到死去!”

她已经没办法控制情绪了,眼泪瞬间流下来,却没有哭出声,不过几秒钟,她就擦干了眼泪,抬起头来对我说道:“抱歉,失态了。我还答应过他不再哭了的。”

她的话出口的一瞬间,脑子里就像是断片了一样,记忆瞬间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现实和过去。

我缓缓站起来,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撑着墙壁,努力的驱散脑海里的那种环境和不真实感。

两只手都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整个身体也进入麻木状态,只能感觉到那种疼痛越来越强烈。

邱雪走上来扶住我,但是我眼前都已经模糊了,要不是我还记得是在她房间里,我都不会知道是谁来掺住我。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听起来来自天外。

“没事……”我沉吟着说道,一面又坐回原来的地方。

那种疼痛慢慢又消退下去,就像潮涨潮落一样,她已经是第二次触及我记忆清除的边界了,要说她的过去和我完全没有关心,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信。

但是,她真的是我的母亲吗?

我心里总是准备着接受一个结果,但是如果不是,以后我该怎么样寻找我真实的亲情?如果她就是,我应该怎么样原谅她离开我的二十年痛苦的时光?

也许,我是在逃避;也许,我是在恐惧。

我的时间还长,她的青春,也还长。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一面以回家找止痛药吃为理由,离开了九州异学会。

但是我真的会吃止痛药吗?

我自己都不相信。

那脑海里闪过的片段,或清晰或模糊的闪烁这母亲的脸庞,那是我童年最温暖的回忆,我依然期望着它继续给我带来温暖。

这样的期许,如何能实现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

转念一想,思绪跳跃到了另一个幸福的时刻。

不是世雪,这一次不再是了。

而是两个月前,她人生里最幸福的时刻。

我想着她的脸庞,想象着她的肌肤在我之间温柔的触感,想象着她落日黄一般晶莹的眼睛注视着我的样子,回味着她的体温带给我的一切的温柔和满足。

想到这些,心里就和装满了一样,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了。

脑海里的那种疼痛,也被她温柔地抚慰而消失。

她的温柔,同时也温暖了我的记忆,让那些破碎的片段的边缘不再扎手,撕裂的空间也不在吞噬理智,残存的声音也不再刺耳。

我回味着,回味着爱情的美好,以及亲情的时候温暖,就这样脱力睡过去了。

2.

摩利此时正在整理方才案卷的资料,周晓枫此时已经和她住在一起,他们俩的手上,同样闪耀着订婚戒指。

此时,外面敲门。

事务所的雇员这个时间大多已经回家了,所以这次是摩利亲自开门。

门外是个矮个胖子,第一次见那张脸,九十九摩利就止不住的厌恶。

不是她对“矮”和“胖”有什么偏见,“棉花糖先生”和“棉花糖女士”也一样可以活的很可爱、很坦荡。

但是此人,给九十九的感觉就是“猥琐”二字,再也找不出其他形容词来。

“李小姐。”他的声音极其的尖细,真是和他猥琐的面相十分相配。

“我想您还不知道我是谁,”他看着摩利,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叫手冢不二,是张……”

没等他说完,摩利就冷冷地道:“张银承的狗腿子?那么你可以滚了。”

来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很可能是很久都没有有人对他这么说话了。

“你这么说话?我跟你讲,现在就只有两条路,第一:帮张检察官出来,说不定还可以给你一个跟了我们的机会。第二:你都不知道你会有多惨。”

“多惨?”没等九十九摩利发作,身后就穿来一个清凉的男声,周晓枫——一如既往的英俊,从后面走过来。

“我并不认为你们有那个能力,敢动魔角的雇员。”周晓枫九十九摩利轻轻撇在身后,说道。

“又来一个搅局的?那好,你等着。”手冢不二恶狠狠地说道,不过对九十九摩利并没有什么威胁力度。

“你们会后悔的。”他说着一面指着周晓枫的鼻子,下一秒,就认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你……你……你……”他几乎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