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路上的时候,王世雨也在一个人思考。

回忆他小时候关于母亲的记忆,但是那段回忆似乎比和世雪见面的桥段还要模糊,仿佛是在观看别人的故事一样。

唯一清晰的,是母亲的响板曲。

那是多么悠长而又美好的曲调,王世雨不禁深深怀念,并且哼唱了起来。

这就是深深刻在他基因里的旋律,任何记忆清除,任何的战火纷飞,任何的世事无常都不能消除这份烙印。

光是哼唱,王世雨就感觉全身都被一种奇异的温暖包裹着,不是依恋,而是怀念。

他早就是一个独立的人,也不需要什么别人照顾。他需要的只是心灵的慰藉和满足。

所以他不愿意再孤独,再孤独下去的话,还不如死掉。

“哎……”他叹了口气,继续望着前方,想象着小维欢迎他的样子,终于是露出一丝微笑。

2.

木子挂断了王世雨的电话,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墙壁。

倒不是说王世雨和邱雪有什么,只是这位恋人并不让她省心。

不知道怎么的,这位大科学家的脑子有时候实在是显得笨笨的,就连她都感觉到的那种母亲才会拥有的温柔,王世雨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实在是笨!

不过在这一点上,木子的确是错怪王世雨了,他仅仅是不想浪费母亲这个美好的称呼而已。

木子生了一会儿闷气,又马上着手她的工作了。

这个行营里,并不是一团乱麻就算了,她还需要仔细分析每个人的身体参数,还有ai设备的参数,以此为根据重新调整他们的战场占位和应该负起的责任。

但是ai数据的分析,又要麻烦那家伙了。

木子有些舍不得,但是没有办法,只得先给他发过去,等过几天再通知他

木子本来不想这么早就拿数据给他的,不过碍于规章制度,木子也没有办法。

随后木子就开始担心其他事情了。

但那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考虑了也没有多大意义,只是一种消遣而已。

眼神还是回到手上的戒指,木子脸上不禁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3.

邱雪此刻,又在做什么呢?

似乎是母子之间遥遥的感应,带着哭腔的嗓子里也哼着和王世雨一样的调子。

“红藕湘潭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红牙板在她手里发出清脆而又悲戚的声音,虽然词中的闲愁不能及她此刻哀怨当然千分之一,但她凄苦的灵魂真正收到了洗涤。

她望着远方,二十年的思念,在今天得到了暂时的发泄,但她并不满足。

是的,她并不满足,对于母亲来说,之于儿子总是不会满足的。她想要王世雨回来,她想要亲口对他诉说这二十年来自己的思念。

但是她很清楚,现在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她现在正处于一场风暴的中心——虽然这里很平静,但是四周早已风起云涌。

此刻她的脆弱完完全全,原原本本的展现出来。

她开始痛哭,毫无顾忌地,声嘶力竭地痛哭。为她自己的命运,为她的孩子的命运而哭,她只是个弱女子,在命运的面前是那么的无力,那么的渺小。

她能够改变什么呢?她能给自己的孩子一份温暖,给自己的孩子一份母爱吗?

现在为止,她还做不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祈祷。

她用手在窗户上一边又一遍地画着自己亲口给儿子取的名字,嘴里不断地呼唤着他。

4.

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了下去。

我爬上顶楼的天台,手里握着母亲送我的玉笛。

据母亲那时候说,这东西现在基本上没人会做了,就算有,也只是根据古老的图片,按照现在的材料重新用机器防治的。

虽然吹奏起来的声音没什么区别,但是总会感觉少了些什么。

我也是一样的体会。

但是无论对于母亲温柔的话语多么熟悉,但是那张抚慰他心灵的脸庞却始终想不起来。

手里的笛子开始颤抖,眼角的泪止不住的流。

思念顿时喷涌而出,那种在木子身上从未有过的,以后也永远不可能有的冲动,瞬间迸发出来。

我想要真相,那个关于我的身世,我的血脉的真相。

玉笛在吐出的气流下开始震动,发出它独有的,清脆悦耳的声音。

旋律悠长而缠绵,簌簌的哀怨、漓漓的愁苦全在这不绝如缕的笛声中交融、变换,最终幻化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感情。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动听的女声,声音仿佛来自天籁。

她那优美的嗓音,仿佛听到千年前哀怨的词人,满怀愁情,吟出的思念的乐曲。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她的声音婉转悠长,而又直冲云霄,那种忧郁的情绪融化在她的歌声里,三日不绝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曲罢,我放下笛子,呆呆地望着远方,似乎还沉浸在歌声中,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摩利姐,如果你死了,我就把笛子摔了,一辈子不吹了。”

“怎么了,又有什么事惹我家世雨不开心了?”她过来揉揉我的头,关切地说道。

“没什么。”我说,“只是我有点想我妈妈。”

“哟!这在小世雨身上可不见啊!有什么事情吗?”

“啊……”我说道,“你说,摩利姐,如果你发现你的亲生母亲,在离开你二十年之后又回来,说自己的离开都是为了你,你会怎么想。”

“我觉得我肯定会接纳她回来。”九十九摩利说道,“二十年真的可以冲淡很多东西,但是那份母爱依然不改变的话,你不会感动吗?”

“这二十年里,我的思念的痛苦,她有感受过吗……”我痛苦的蹲下来,几乎是倒在地上。

摩利姐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微笑着道:“世雨,我想我没有低估你的痛苦。不过,牵扯到亲情和血缘让你不冷静了,你的母亲又何尝不是处于痛苦之中呢?她为你付出了命里最好的时光,你要知道,一个母亲最快乐的永远是陪伴在孩子身边。只要孩子远离,她就永远不会幸福。”

“摩利姐……”

“你不是女人,所以我理解你,你不明白。不过,世雨啊,知错就要改哦。”

“说的我像个小孩子一样。”

“在姐姐看来,世雨总是不那么成熟的嘛。”她又摸摸我的头,她对我的感情——我们早就明白,是亲情,不是爱情。

不仅仅是同仇敌忾的情谊,更是在战火纷飞,硝烟四起的战场上,方向把背后交给对方的信任。

“我知道了。”我站起身,摩利也随着我站起来,听着我接下来的话。

“我要去查明真相,我会知道的,关于我母亲,她的故事。”

摩利姐微笑着看着我,那是一种不参杂任何的私心,最真挚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