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寄宿体的攻击毁坏得不成样子的tbe舱门大开,静静漂浮在小行星碎片与寄宿体的尸体间,在艾莉丝最后一次回眸时淡出了队伍的视线。

“机师收容完成,可以出发。”

“收到。全员攻击队形,支援前哨战场!”

莉娅轻咬着嘴唇,努力在声音中藏起不安。发出求救信号后诱导队便与队伍彻底失去了联系,莉娅只能祈祷最坏的情况还没发生。鉴于没有重整队伍的时间,只得抛下已经无法使用的机体,让机师搭上其他人的tbe一同前往。

切换通讯器的频道,莉娅看向屏幕上艾莉丝的座舱。白发少女捂着额头,用一只手操纵着机体的方向。

“又是头痛吗?不行的话就脱队吧,不要硬撑。”

“还能行,都到这种时候了怎么能抛下你呢。”艾莉丝挤出一丝笑容,目光转向前方。“快看,前面就是前哨了。”

莉娅想再说些什么,但还是把话咽回去,关掉了通讯。拍拍自己的脸颊,她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由岩石碎片与硬化粘液组成的巨大巢穴上。

“诱导队,收到请汇报情况。”再一次尝试联络,通讯器里传来的却依然是充斥着绝望的杂音。“可恶。”

“前面就是预计的作战地点了。全员警戒!”莉娅转向狙击队。“搜索热源信号,给我找到诱导队!”

“已经在做了,巢穴外空域没有任何热源信号……等等,奇怪。”覃妮娅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表情自困惑转为惊恐。

“莉娅,让所有人停下,前面有东西!”

“什么?”

还没能理解覃妮娅的话,面前的一切就已经让莉娅明白了她们的处境。

应该是预计作战地点的空域此时只有原本是诱导队机体的碎片漂浮着,偌大的一片宙域被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死寂笼罩着。

随后,残骸之中有什么动了起来。

反射出莹绿色光芒的巨大独眼自阴影中浮现,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扫过少女们的机体,随即隐藏在废墟中的庞然大物扭动着数十根纠结缠绕着的触手,破开漂浮着的碎片,梭型身躯以令人生畏的速度向少女们冲来。

“作战终止,全员散开!”莉娅顾不得别的,一边大喊着一边操纵机体躲开一根抽来的触手。“找掩体!分散撤退,在θ点汇合撤离,不要让它跟上来!”躲进残骸群,莉娅低声咒骂着。“混蛋!怎么会遇上这种家伙!”

毫无疑问,潜伏在前哨中全灭了诱导队的寄宿体正是三年前突袭暗狱的寄宿体的同类。

艾莉丝躲开因被触手击中而飞来的tbe碎片,又看见数根触手正朝着扎拉伸去,后者则徒劳地用突击步枪射击着触手,却没能造成丝毫阻碍。白发少女啧了一声,将自己的突击步枪扔出,又掏出手枪,射向正撞上触手的突击步枪。

步枪弹药的殉爆成功为她争取了时间,艾莉丝拽住扎拉机体的背包,把她拖进了一旁巢穴表面的孔洞里。

“扎拉!没事吧。”

少女啜泣着,梗着喉咙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嘁,这里怎么会有舰型寄宿体。”艾莉丝恨恨地磨着牙根,控制机体半探出头看向外面的空域,却差点被飞来的机体碎片击中。“看来外面是走不了了。θ点在整个巢穴的北侧,可我们在巢穴的西部……得穿过巢穴内部吗。”她转向一旁刚刚把情绪稳定下来的扎拉。“你还有多少子弹?”

“不满一个弹夹。”扎拉也控制机体站了起来。“要和它们在巢穴里战斗肯定不够。”

“那就尽可能避战吧,要是这些通道有哪条可以直通北部就好了。”艾莉丝的机体监视器切换为夜视模式,发出幽幽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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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娅扔下已经打空弹药的步枪,进一步提速甩开触手的追击。后者则灵活地绕开步枪,不依不饶地刺向莉娅的机体。

“嘁,这东西,简直就像每根触手都有自己的思维一样!”少女的指尖划过身侧的触摸屏,又按下几个按键。机体腰后快要用完的燃料箱随之脱落,接触到真空环境的瞬间,固态燃料升华而成的气体自接口喷出,推动着燃料罐向触手飞去。莉娅随即拉开一枚备用信号弹,抛向身后。

剧烈的爆炸刺痛着触手的每一根神经,使得其本体发出一声尖啸,收回了莉娅方向的触手。见对方没有追击,莉娅松了口气,打开通讯。

“这里是总队长莉娅,请到达θ汇合点的成员重新组队,以就近四机为一组撤回暗狱。”她扫视着已经逃到的机体,却没能找到她希望看见的身影。“我会在这里接应,已经到达的成员,立即返航!”关闭通讯,少女注视着不远处的战场,默默祈祷着。“艾莉丝,扎拉…千万别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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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继续前进吧。”扎拉的机体从通道拐角处走出,主监视器扫描着前方的通道。艾莉丝的机体则紧随其后,提防着随时可能从而二人身后扑来的敌人。

“按我们已经走过的距离来看,很快就能到巢穴外壁了吧。”艾莉丝瞥了一眼显示屏上弯弯曲曲的路径图,又看了看机体的燃料量。“我的燃料估计从这里回暗狱还能有剩的,扔一组燃料罐吧。扎拉你呢?”

“我也一样,减轻点重量赶紧离开吧。”扎拉看着巢穴的三维图。“前面应该就能出去了,还没有活跃的寄宿体信号。”

“希望一切顺利。”艾莉丝揉了揉太阳穴,徒劳地想要缓解一阵阵袭来的头痛。“作战失败了啊,回去以后怎么办?那帮研究员和指挥者恐怕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

“这种事情,回去以后再说吧。况且谁知道我们能不能活着回去。”

“都走到这里了,乐观点嘛扎拉。”

“嗯。”少女含糊地应了一声。

艾莉丝明白自己没能说服她,扫描着周围又补了一句。“你呀老这么悲观可不行。”

“被关在这种地方,还要和这些怪物战斗,怎么可能乐观得起来!”控制着情绪的大坝轰然崩塌,扎拉双手松开操纵杆抱住了头,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每一次出来都好害怕,感觉哪次都不可能活着回去。我真搞不懂你们是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吃得下东西的!你们难道从来没有在外面生活过吗,在这种鬼地方你们是怎么乐观的,告诉我啊!”

艾莉丝被对方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自己刺到了这内心纤细脆弱的女孩的痛点。没能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一阵像是要把艾莉丝的脑袋撑开般的剧烈疼痛打断了她的话,与此同时响起的则是索敌雷达的呱噪警报与无数自后方通道涌来的红点。

“我们被发现了,快跑!”强忍着头痛,艾莉丝一踩踏板让机体借着喷口的喷射快速前进起来,扎拉也手忙脚乱的拉着操纵杆紧跟在艾莉丝后方。

“前面就是出口了,再快点!”看着不远处的亮点,艾莉丝再次加速,推力将少女整个人压在了椅背上。

“放开我!”扎拉的尖叫让艾莉丝放缓了速度。一回头,有一只寄宿体已经抓住了扎拉机体的右腿,正被她拖行着向前。寄宿体的重量使她的机体速度骤降,后方的寄宿体群也纷纷向她扑来。

“别让它们抓住我!救救我,艾莉丝,艾莉丝!”扎拉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已经破音的求救戛然而止,灰白色的机体转瞬间就被如浪潮般涌来的寄宿体吞没。

“扎拉!”怒吼着,艾莉丝拉开了几枚手榴弹向以扎拉为中心围成一团的寄宿体们扔去,爆炸吹飞了许多表层的寄宿体,将已经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扎拉机体露了出来。抓住已经没有头颅的机体上半身,艾莉丝的机体一手护着座舱,另一手拔出高分子刃匕首,切断了扎拉机体的腰部,仅拿着驾驶座部分再次依靠着喷口喷射的推力向出口飞去,又一刀切断了正扒着自己机体腰部的寄宿体的爪子。

“扎拉!你听得到吗扎拉!”艾莉丝对着通讯器大吼,却没能得到回音。索敌雷达再次尖叫起来,艾莉丝一回头,见到了此时她最不想见到的东西:数只自爆型寄宿体。

自爆型拖着臃肿的身躯一跃而上,砸在了距离艾莉丝机体只有几米之遥的通道壁上,随即体内的高压气体便撑破了本鼓成球型的身躯,又被其高温的末端器官点燃,引发了一场剧烈的爆炸。

被冲击波崩碎的岩石碎片四散飞溅,击中了艾莉丝的机体。少女只感觉全身一震,随后面前的屏幕便从正中央破碎开来,露出了机体外部的宇宙空间。她小小的身躯瞬间被甩了出去,机体爆炸的碎片擦过她的身体,击中了双腿。瞬间的剧痛后是一阵刺麻,面前的巢穴与星空高速旋转起来,艾莉丝感到她舌头上的水沸腾了。毫无疑问,击中她双腿的碎片划破了她的驾驶服,把她的身体直接暴露在了真空中。

与普通的驾驶服不同,暗狱的特殊驾驶服有针对这种情况的特殊处理办法,在双腿已然血肉模糊,驾驶服的破洞不可能从外部修补的情况下,驾驶服大腿处两根锋利的高分子线瞬间拉紧,在截断驾驶员双腿的同时密封住了驾驶服。

剧烈的头痛,高速旋转的眩晕反胃,腿根的剧痛,以及看着自己双腿被切断的绝望感共同冲击着艾莉丝的神经。短短几秒之后,艾莉丝的背部狠狠撞上了什么东西,鲜血自她口中喷出,糊住了头盔的面罩。

像是一切都已终结,少女的意识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