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时近正午,顾翊宗这才从一夜好眠中清醒。

   由于将近两天的时间没阖过眼,露西娅让顾翊宗和顾芸如安顿下来以后便直接休息,用过晚餐之后两人早早就睡下了。

   一早醒来便发现妹妹早已起床下楼,顾翊宗稍做盥洗后也前往客厅。

   经过餐厅时,餐桌上已经摆上几道菜肴,顾芸如正将餐具摆上餐桌。

   “早啊,哥哥。”

   “早……不对,已经不早了吧,我好像起晚了。”

   “嘿嘿,没关系,我也刚下来没多久,是西娅小姐让我们睡晚的,毕竟哥哥也已经两天没睡了嘛。”

   “是吗?”

   看着顾芸如快步走回厨房的身影,顾翊宗还有些不敢置信,从前只能披着外套,做起事来慢悠悠的妹妹,如今竟能如此勤快地走动,这两日发生的一切不可思议的宛如一场梦。

   这时千奈捧着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顾芸如跟在她身后,两人有说有笑。

   “西娅大人,各位,可以吃饭了。”

   千奈朝着客厅喊着,却在下一秒从客厅传来惨叫声。

   “No~~~!”

   接近尾声的牌局出现了牺牲者,被艾瑟从手中抽走数字的小霜手上集满两张鬼牌,当场在沙发上打起滚来,早早从牌局里脱身的露西娅则啜饮着红茶,杯口下的嘴角藏着笑意。

   “You!千奈,一定是妳,一定是妳害我输的。”

   “咦咦咦咦?为什么会是我?我一直都待在厨房里耶!”

   “唔……那就是你了,对不对?”

   “呃,我、我才刚睡醒而已。”

   被小霜视线锁定的顾翊宗赶紧撇清关系。

   “这样的话就是芸如……不对,芸如很可爱,所以不会害我,哇啊啊~~那到底是谁呜呀……”

   被贝茵用书背敲头的小霜发出机器人断电的声音后就平息下来了。

   “真是的,连玩个牌也不得安宁,西娅也是,就放任她大吵大闹也不管,身为家主什么正经事都没做,也不想想究竟是谁不努力才让我这么辛苦的……妳想要去哪里?给我回来。”

   “呜……贝茵欺负人。”

   想要潜逃的露西娅被贝茵拎了回去,顾翊宗和顾芸如简直看傻了眼。

   “千奈,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是露西娅家系吧,而西娅小姐是家主对吧?”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因为家系实质上的管理者是贝茵大人,西娅大人只是名义上的领导人而已,所以有时候会像这样被贝茵大人训话。”

   “还真是微妙的关系呢。”

   “是的,贝茵大人是很可怕的人呢……呜咿!”

   被贝茵瞪了一眼的千奈马上躲到顾芸如身后。

   为时不久的说教时间在小霜苏醒过来大喊肚子饿时宣告结束,众人坐在餐桌旁开始大啖美食。

   “哇呼呼~是炸南瓜,好久没吃到这玩意儿了,嚼嚼~~”

   “嘿嘿,只是一些乡村小吃而已,各位喜欢就好。”

   “小霜不要只单吃一样,留一点给其他人啊。”

   顾芸如初试啼声便大受好评,与千奈的联合料理几乎被横扫一空。

   妹妹如此受大家青睐,顾翊宗打从心底为她高兴。

   前一晚,在听了千奈对顾芸如的诊断后,露西娅与贝茵决定不让顾芸如参与家系对外的一切事务,并将她安排在千奈身边,以便必要时刻为她进行诊疗。正因如此,顾芸如首要工作便是跟着千奈打理家系内部一切事务。

   “饭菜很美味,辛苦妳了。”

   “哪里,这是我该做的。”

   “她是我找回来的。”

   “我知道啦。”

   无视掉家主得意洋洋的模样,贝茵随即起身准备离席。

   “西娅,依照原计划,我和艾瑟再往邻村查探,妳和小霜就先留下来指导顾翊宗。”

   “嗯,小心。”

   “我知道。艾瑟,我们走吧。”

   “诶~可以等睡完午觉再去吗?”

   “当然不可以,走吧。”

   就在贝茵和艾瑟出门之后,露西娅也站起身。

   “千奈、芸如,这里就麻烦妳们了。翊宗,去换身方便行动的服装,我和小霜要教你临敌技巧。”

   “是。”

   

   †

   

   换上简单的衣物后,顾翊宗在露西娅的带领下来到镇外的郊区。

   街道后段少有人烟,经过几处破落的旧屋后,衔接的是一片紧邻树海的平原。从此处望去可以看见外地通往镇上的大道,漫起的尘烟中不乏旅人商客的马车与货物,络绎不绝的人潮说明了这座小镇作为临近村落唯一商业枢纽的价值与重要性。

   遮蔽烈阳的云层带走闷热之感,沐浴在略带凉意的微风中,露西娅按着扬起的发丝,赤色的双瞳望向顾翊宗,一种缥缈虚幻的美感蓦地感染周围。

   “先从最基本的开始教起,把手给我。”

   “是。”

   露西娅接过顾翊宗抬起的右手后便贴身上前,娇弱而纤细的身躯来到顾翊宗胸前,散发迷人芬芳的银色长发距离视线仅数公分之遥,突如其来的近身接触让顾翊宗一时有些慌张。

   “仔细听好,现在要教你的,是构成我们任何行动的基础,也是施展术式与施放术印的重要元素。”

   露西娅将食指轻触顾翊宗胸口。

   “人类的灵魂,是一种附着于本身血肉之上,使精神与肉体达到相互呼应、配合之后,发挥最大潜能的关键因素。源自于人类对于自身的修行,灵魂将随着锻炼而愈加茁壮,一股由灵魂所引发出来的力量因此产生,这份力量我们称之为‘灵引’。”

   指头划过胸膛,经过右肩来到左臂之上。

   顾翊宗感觉到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被露西娅的手指牵动着,一路潜行到他的手臂上,但更多的仍是露西娅身上的香味与指尖划过皮肤的搔痒感。

   “专心。”

   被露西娅轻声斥责的顾翊宗赶紧收敛思绪,注意力再度回到体内那股被牵引的力量之上。

   随着指尖挪移,被牵动的感觉越发明显,一股无形的流体宛若在手臂中辟开蹊径,依稀微弱的暖意以及筋络被强行突破的不耐感,一点一滴地向前渗透。

   隐约存在的刺痛感使顾翊宗忍不住拧紧双眉,额头上逐渐冒出冷汗。

   “忍耐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嗯。”

   漫长的导引过程在露西娅指尖触及顾翊宗手掌的同时宣告结束,两人的手并没有因此分离,而是维持着接触的姿势,藉此稳固住手臂中的力量。

   “感觉到什么?”

   露西娅抬起眼睫,眼神直勾勾地对上顾翊宗的双眼。

   “有股气息被西娅小姐牵动着,整只手臂正在发热。”

   “这便是你的灵引,是人体之内的潜在能量。现在,试着感受它,并驾驭它。”

   依循着露西娅的指令,顾翊宗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右臂上。感受得到名为灵引的无形力量充塞在手臂各处,如同溢出河道的河水,在既有的脉络中外渗出去,形成无意义的消耗。

   他在脑海中设想着将灵引捞回的景象,并深呼吸调节体内因被牵动而紊乱的内息,最后化作另一股灵引渗透进右臂,将充塞整只右臂的灵引逐一收束成一支主干,尽头则与露西娅的指尖相连。

   “很好,现在试着维持它。”

   察觉到顾翊宗的进步,露西娅略显喜悦,于是一点一点将牵引的力量卸除,却在指尖离开手掌时,被维持的灵引失去指标,开始崩散瓦解。

   “哇啊……”

   凝聚的灵引从顾翊宗的手边消散殆尽,一瞬间的消散带来气力散失的脱力感,顾翊宗脚步一个不稳差点跌倒,露西娅见状急忙上前支撑住他,柔软的胴体成了最佳的软垫,深深陷进顾翊宗的怀里。

   “还好吗?”

   “抱歉,西娅小姐,我……”

   “嗯,不要紧,凡事起头难,先休息一下吧。”

   露西娅让顾翊宗依偎着自己坐下,腾出的双手一手在前、一手在后,轻抚着顾翊宗的胸口,渐渐抚平了他体内的灵引乱流。

   训练在短暂的休息过后再度展开,仍是同样的步骤,由露西娅引导着顾翊宗体内的灵引,再由顾翊宗自身加以维持。

   拙劣的操作状况在反复不下数十次的训练后有了改善。当指尖离开掌心后,失去导引的灵引被顾翊宗收束在新生成的灵引之中,形成由自我所导向的灵引脉络,稳稳地流淌于手臂中。

   “成、成功了,西娅小姐,我成功了。”

   “嗯,你做的很好。”

   顾翊宗满心欢喜地看向露西娅,只见她的脸上洋溢着恬静的微笑,如同守护着子女的家长见证子女成就的窝心与骄傲。

   “嗯?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不好,又看傻眼了。

   顾翊宗兀自甩甩头,扫除纷乱的思绪,接着看向双手,并收放起拳头。

   “真不可思议,明明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可是现在却好像多了一股力量存在在身体里一样。”

   顾翊宗的表情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露西娅在顾翊宗身边坐下后说道:

   “灵引是每个人都必定拥有的潜力,由至洁无瑕的灵魂所引发的力量,需要用最恭谨专一的心去感受,它也将以专属于你的形式回应你。内心所受到的激荡越强烈,就越能感受到灵引的奔腾之势。如今我已经将你的灵引带出,今后要怎么利用它全凭你自己的本事,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熟能生巧,惟有不断的磨练才能更有效地驾驭它,这便是现阶段你该做的事。”

   “西娅小姐也是这么一路过来的吗?”

   “我吗……”

   鲜红的双眸凝视远方,澄澈无染地眸光此时却像是蒙上一层黯淡的阴霾,紧锁的秀眉宛如深埋着不得宣泄的感伤与叹息,敛下的眼睫彷佛有说不尽的苦楚。

   轻轻叹了口气,露西娅重拾平日神情。

   “算是吧。好了,不说这些了,时间紧迫,是时候开始下一个阶段了。”

   露西娅起身拍去裙摆上的灰尘。

   “刚才练习的灵引操作记得找时间复习,不单单只是右手,必须训练到身体各处都能运用自如为止,这样才算是真正能控制灵引。”

   “是。”

   “等到你真正能控制灵引了,再下去便是灵引的使用了。将流于身体各处的灵引加以运用的最基础便是提升肉体的韧度与强度。”

   露西娅走向一旁的大石,举起纤细的拳头毫无犹豫地一拳挥下,咚地一声,磅礡的力道让石块微微下陷到土堆里,压力甚至激起薄薄的沙尘,只见被露西娅痛击的石块表面凹出数道裂痕。

   “好厉害……”

   “这还没什么,我并不钻研拳劲,这种三流招式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只能贻笑大方而已。”

   “Miss西娅说的没错喔~”

   “哇啊!”

   突然冒出头的小霜吓得顾翊宗差点魂飞魄散。话说这丫头刚才一来到这里,被露西娅说了一句现在还用不上妳之后,便躲到仓库内的拖车上睡觉去了,要不是家主的一拳将她震醒,还真忘了这家伙也跟来了。

   “Miss西娅的拳头软呼呼的,跟千奈的胸部有得拼了。”

   “唔……居然讲到胸部,哼,就算再怎么没力,还是比妳厉害呀。”

   “身为家主,比我强是应该的!可是……哼哼~”

   如此说着的小霜骄傲地将胸部挺起来,外型挺拔的双峰逼得露西娅双手抱胸,气得眼眶都红了。

   “唔……哼,算了,小霜。”

   “What?”

   “该妳了。”

   “OK!”

   以大事为重,在口角争锋上吃了败仗的露西娅不甘心的嘟起嘴。

   “翊宗,接下来小霜会作为你的对手,展开近身战斗的训练。”

   “咦?现在吗?可是我什么都不会耶。”

   “别担心,我会带着你,你只要仔细感受自己所做的每个动作即可。”

   不等顾翊宗反应,小霜即刻跃上空中,踢腿劈了下来。

   “F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