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刀的那傢伙也終於被逼急了啊,沒事嗎?這樣下去的話...”黑永遠是那副興緻勃勃又事不關己的態度。

他的頭向後扭過去,順着黑看過去的方向,諾亞發現拉維尼亞也站在那裡,一副見鬼了的樣子直愣愣的杵着,像座滑稽的雕像。

聽到黑向自己搭話,拉維尼亞過了有好一會兒才從過於震驚的情緒里抽離出來。然而狂風揚起的草葉也已經紛紛落地,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頭無畏的野獸和一樽漆黑的修羅...

“糟糕了!”

當拉維尼亞和諾亞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轟!!!!

一聲悶響,伴隨着漫天的揚塵,一團什麼東西在他們的視線中直直的飛過,將一堵厚厚的牆撞得稀爛。

“雷克斯!”拉維尼亞和諾亞向著那片塌陷的廢墟狂奔過去...

“回...回去!”錫洛咬着牙,左手緊緊的抓着握住黑切刀柄的右手手腕,詭異的黑色紋樣像某種噁心的生物一樣在他的手臂上蠕動。

“可惡...回去!!!”錫洛的身體顫抖着,似乎在與什麼艱難的做着對抗,額頭伸出的汗水順着他紫色的長發“吧嗒吧嗒”地滴落到地面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感覺自己離“深淵”如此接近,切實的感受着那深不可測的恐懼,像被一股莫名巨大的引力不停的拉扯着,身體似乎都要被撕碎了。

“怎麼了耍刀的,你所說的‘覺悟’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嗎?”這會兒功夫,黑已經來到了錫洛面前,“早跟你說過那是一把不祥之刃。”

他抬起手臂,掌心對着錫洛低垂的頭顱,空間在他的手中一點一點的扭曲着。

“求我,人類。說‘求求你救救我’,那樣的話,就讓你從痛苦裡解脫。說吧,說出來,人類。”

“哈...哈哈哈...”錫洛一邊急促的喘息,一邊嘶啞的笑着,“怎麼會讓你得逞...回去!影斬!!!!”

隨着錫洛歇斯底里的吶喊,右手被漸漸拽離了刀柄,像蠕蟲一樣涌動的黑色圖案也隨着手臂的脫離而迅速消退下去。

面對這一幕,少年漆黑的雙眼微微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平日里那桀驁不羈的樣子。

“不錯嘛,居然僅憑意志力就遏制了吞噬。”他放下了手臂。

“......哈,不...不要小看人類了,怪物!”兩人相視而笑。

另一邊的廢墟,諾亞和拉維尼亞正拚命的翻撿着大大小小的石塊和瓦礫,足足三米的高牆被一下子撞得粉碎碎。雖然難以想象在這樣的衝擊和坍塌之下,那個叫做雷克斯的少年是否還活着,但無論如何也要先把人拖出來再說。

“有了!”在諾亞翻開的一塊石板下面,他發現了少年沾滿塵土的右腳。

“快!”拉維尼亞幫着他迅速清理起周圍的石塊。

對於他們來說,只要找對了位置,把人挖出來就不是什麼太費勁的事情。很快,雷克斯就被拉維尼亞抱在了懷裡。

“活着!”拉維尼亞把手指從雷克斯的動脈上移開,大大得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諾亞也如獲大赦一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們快把他送去...”

“小鬼!喂,醒醒!”拉維尼亞把雷克斯的臉拍的“啪啪”作響。她可不是什麼醫生,所能做的,也就只有這種程度的事而已。

“住手啊!”諾亞趕緊阻止她。

“唔...”雷克斯的嘴裡發出微弱的聲音,眼睛和手指開始出現了輕微的抖動。

“看吧!這就叫作‘急救’!”拉維尼亞得意的看着一副完全不認同,卻又無法反駁的諾亞。

“喂,小鬼,沒事吧?”此時黑和錫洛已經來到了他們身邊。

“西...修羅...師傅?”雷克斯掙扎着睜開了雙眼,“啊疼疼疼疼疼...”但很快,就因為疼痛再次動彈不得。

“是嗎,沒事就好。”

“你啊.....”拉維尼亞緊咬着牙根,似乎隱隱有一團憤怒的火焰即將爆裂...錫洛的直覺告訴他大事不妙了,但是,已經晚了...

“什麼‘喂。小鬼,沒事吧。’什麼‘是嗎,沒事就好’,”拉維尼亞學着錫洛的神態和語氣,“這是差點將對方置於死地的人該有的態度嗎?”

“我...”

“看看!看看!你一下把這孩子打飛了十幾米遠啊,這麼大一堵牆都撞碎了,你是想殺了他嗎?”

“不,我...”

“果然你就是個惡徒吧?!變態啊變態!一定是姦淫老人凌虐兒童的事情干多了才會說的這麼輕描淡寫吧?”

“.......”

拉維尼亞完全不給錫洛任何說話的機會,無奈之下錫洛只能閉嘴保持沉默。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吧?好啊,果然你是個危險人物,太危險了!你一定是想殺掉這孩子然後回去做成什麼詭異的標本來滿足你那噁心的惡趣味吧?是這麼想的吧?算了,你不說我也知道一定是的!”

面對拉維尼亞一連串的言語轟炸錫洛顯然已經放棄了抵抗。因為無論對方說什麼,自己確實差一點就終結了這個少年的性命,僅僅是一場無意義的“切磋”,還是自己提出的。

總而言之,就這一點他是無法替自己辯解什麼的,他也不想辯解。

“對不起...”他向雷克斯道歉,雖然聲音小的可憐。

“不,是我還差得太遠了...”儘管虛弱,但雷克斯可以說已經恢復了意識,“不愧是修羅師傅,太帥了,我都沒看清是怎麼回事就暈了過去!”

聽他那興高采烈的語氣,完全不像個死裡逃生的孩子應該有的樣子。

“不,我不應該...”

“修羅師傅。”雷克斯打斷了錫洛的話,“這並不是你的錯,僅僅是我不夠強而已。所以,修羅師傅完全沒有必要因為這個而困擾,更何況只是骨折這種小傷...”他動了動身體,試圖自己用手撐起上半身,“啊疼疼疼...”

很快就以失敗告終,“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他還是堅持把話說完了。

“真是...”拉維尼亞嘆了口氣,這小子,不會是腦子出什麼毛病了吧?她下意識的用手摸了摸雷克斯的額頭,一點也不燙。

“是嗎...抱歉。”

“話說回來,修羅師傅。我,通過試煉了嗎?”

“啊?呃...”沒想到這小子到現在還這麼在意這種事,不過此時的錫洛已經沒辦法輕易的拒絕掉了。

特別是面對着拉維尼亞和諾亞這對姐弟強烈的暗示,不,應該說是威脅的眼色。

“啊...算了,就姑且教你幾招好了。”他只好妥協。

“太好了!!!”雷克斯差點從地上跳起來,不過理所當然的,這下他傷的更重了,終於到了無法動彈的程度。

“別高興的太早了。”錫洛在拉維尼亞的“暗示”下,把齜牙咧嘴的雷克斯背在身後,“雖然我答應了你做我的弟子,但是接下來的武學基礎,你要先跟她學。”錫洛朝拉維尼亞揚了一下下巴。

“我???”這可完全不在拉維尼亞能預想到的發展之內,“為什麼要跟我...”

“你也不想這孩子跟我這‘殺人鬼’成天待在一起吧?”

拉維尼亞停下了腳步,她緊盯着錫洛那稍顯落寞的臉,好像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怎麼了?”

“不,”拉維尼亞笑着搖了搖頭,“說的對,不能讓這孩子跟你這變態一直待在一起。”

“對吧?”兩人在這件事上很快達成了一致。

“啊!!我才不要!”

“沒有人問你的意見!”雷克斯的抗議被兩人異口同聲的否決掉了,不留一點餘地...

伴隨着沉沉落下的夕陽,原本橘紅色的天空漸漸染上了深藍,鮮艷的晚霞把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感覺暖洋洋的。諾亞走在錫洛和拉維尼亞後面,看着他們背着吵鬧不休的雷克斯,像極了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真好啊,對吧?”

“啊?什麼?”

“不,沒什麼。”諾亞搖了搖頭,為什麼自己要跟黑說這種事情,但又能跟誰說呢?

“嘛,算了。”

有些事情,也沒必要說得那麼明白。

當他們趁着夜色推開浪人結社的大門的時候,發現孩子們的房間還亮着微弱的燈火。看來他們也都還沒有睡下,雷克斯沒有回來的話,大概也不會睡得安穩吧。

“放我下來吧修羅師傅。”

“沒事嗎?”

“嗯,大概吧。”

“小心點。”錫洛扶着受傷的雷克斯,將他小心翼翼的放到地上,“怎麼樣,能走嗎?”

“嗯...”雷克斯試着朝前邁了一步,“好疼...”看起來,傷勢比想像的更嚴重,大概身上已經出現了多處骨折。

“還是不要逞強的好。”諾亞提醒他。

“不,我沒事。”自己這幅狼狽的樣子是無論如何都不想被弟弟妹妹們看到的。

但是,事情並不總是能夠如人所料的那麼順利,往往你期待着什麼,但事情的結果卻總是會向相反的方向發展,這就叫所謂的...命運吧。

“雷克斯哥哥?”聽到聲音的愛麗絲和威利跑了出來...

“啊...哈哈哈,晚上好啊。”雷克斯尷尬的笑着,“工作啊工作,稍微回來的得晚了點,抱歉啊。”

“雷克斯哥哥真是的...”愛麗絲舉着微弱的燭火一步一步來走了過來...

“啊?!這是...”

“噓....”雷克斯忍着疼痛,極力的暗示愛麗絲千萬不要聲張,然而...

“為什麼會傷得這麼重啊?!怎麼辦啊?”

雷克斯痛苦的用手遮住額頭,果然,完全是預料之中的展開。

接下來,就是被愛麗絲的尖叫驚動的孩子們紛紛跑出房間,在焦急的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之後,順理成章的像教訓孩子一樣,把在場的所有“大人”們都埋怨了一遍。

“真是個不安靜的夜晚啊...”錫洛躺在床上,透過寬大的窗口正好能看到外面巨大的霜白色的圓月,初夏的晚風吹在身上很涼爽,有種乾乾淨淨的感覺。

“師徒嗎...那樣好像也不錯。”他翻了個身,乾脆把臉對着窗口,聽着諾亞那一起一伏,帶着奇怪節奏的鼾聲,眼睛也慢慢變得酸澀起來。

睡吧。他告訴自己,畢竟與黑的對戰也絕對稱不上輕鬆。他舉起右臂,手掌伸在空中,張開又握緊,彷彿在確定它還聽不聽自己的使喚。傍晚的事情始終還是讓他心有餘悸,這隻手,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在自己的失控下奪走誰的性命。

不過,在“那件事”做完之前,影斬的力量是必須的。如果自己真的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情,也要背負着罪孽繼續下去...對,一定得有那樣的覺悟才行。

慢慢的,不知道過了多久,錫洛感覺有點兒窒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空氣都跟着粘稠起來。

“怎麼了,睡著了嗎...”他揉了揉眼睛,完全不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睡過去的。視線雖然有點模糊,但能確定的是自己仍然在這個房間里。

不過,卻好像哪裡不太對勁的樣子。

“喂,醒醒...”他推了推諾亞,居然沒有注意到對方已經不再打鼾了。

“有什麼不對勁。”他加大了力度,想把諾亞叫起來,但是...他的手觸到了某種粘滑的東西。

血!

一股腐敗的血腥氣撲面而來...這時候他才注意到,本應是漆黑一片的房間居然充斥着妖艷的紅色光芒,窗外,一輪巨大的血月掛在天空,妖異而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