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对方就是冲着他们来的。虽然不明白被追捕的理由,但现在也不是考虑那种事情的时候。孩子们实在太小,对于坑坑洼洼的路面和几乎齐腰的大片野草根本无法应付,渐渐的,后面的人影叫喧着追了上来。
总得想点什么办法。
“那里!”雷克斯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密林,从这里看过去只是黑压压的一片模糊的轮廓,但无论如何,那里应该是附近最佳的藏匿地点了。
“跑到那里,然后桑迪,赫尔,力巴,你们几个跟我负责引开追兵。”
雷克斯点着几个年龄较大身手还算敏捷的孩子。
“那你.....”
优莉不免担心起雷克斯的安危。对方搞不好可是迪兰的部下,都是经过训练的高手,雷克斯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没时间了,照办吧!”
雷克斯带着孩子们加快了脚步,再纠缠下去的话大概就谁也逃不掉了。
“可恶!让他们躲进树林了。”
“找!几个小鬼,跑不了多远!”
虽然并不算很大的一片林子,但好歹草木密集,雷克斯他们依仗着矮小的身材可以把自己藏的足够好。
“听好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天亮之前都不要从这里出去。”
雷克斯趁着暂时还算安全,一字一句的向优莉交代。
“绝对!”他又强调了一遍。
优莉拼命的点着头。面对目光灼灼的雷克斯,她知道,无论自己多么担心,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耽误时间了。
“走吧。”雷克斯朝那几个点到名字的孩子挥了下手。
“在那!在那!”
追兵发现了雷克斯和几个孩子逃窜的身影,果然跟着一路追了过去。
“一定要平安无事啊...”优莉祈祷着...
追赶的声音已经渐渐远去了,密林里一片肃杀的寂静。原本的呼啸的风声和低鸣的虫吟都已经销声匿迹,只有在空荡荡泛着腥气的空气中还不时的传来几声鸟雀的呜咽。
“优莉姐姐,我们怎么办?”年幼的爱丽丝听起来声音有些颤抖,这个平日里很开朗的孩子也因为过于恐惧,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优莉赶紧抚摸着爱丽丝的额头,“没事的哟,雷克斯一定会回来接我们的。”
虽然就这一点上她也不能够十分确信,但起码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候有所动摇。
“这里好像有人!”几个身影从不远处掠过,踩在草地上的脚发出“沙沙”的声音。
遭了!大意了!
优莉万万没想到对方跟他们一样,也采取了兵分两路的方法。果然靠着他们这点小聪明还是无法骗过这些训练有素的家伙。
冷静!这个时候她需要冷静。雷克斯不在的话,她就是这些孩子们的主心骨,擅自慌乱起来的话可怎么办才好。优莉用双手“啪啪”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威利!带着弟弟妹妹们快跑。”她尽量学着雷克斯那冷静坚定的样子,“我一个人...”
但话还没说完,眼角的余光就瞄到了周围金属利刃反射出的寒光。
她们已经被发现了。
优莉本能的张开双臂,像护住雏鸟的鹰雀那样,尽可能到底把孩子们都挡在自己的身后。
“大小姐,乖乖听话跟我们走,我们可真的不想伤你。”其中一个黑衣人开口了,听起来似乎是认识优莉的样子。
迪兰的人。只有这个结论了。
“为什么要抓我们?”
“你们不需要知道。”对方答的倒是爽快。
“我知道你们是迪兰公爵的人。”
优莉的试探性发言不出所料的引起了对方的沉默,这让优莉更佳确信了赫尔曼的话,这座城市的领主果然在进行着秘密的非法勾当。
“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抓走就是了!”优莉身后的一个黑衣人看起来已经不耐烦了。他一把揪住优莉的头发将她整个人在地上拖了起来。
“放开我!”头皮被揪起来的疼痛让优莉的声音有点尖哑,尽管她十分想要挣脱,但每一次的挣扎都会让疼痛加剧,紧咬的嘴唇已经红的发紫。面对这么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她真的毫无办法。
“放开优莉姐姐!”小爱丽居然冲了上汽,一口咬住了黑衣人的手。这么年幼的孩子居然敢率先出手反抗,显然也出乎了黑衣人的预料。
“啊!!”黑衣人嚎叫着松开了优莉,但随即一挥手,就把爱丽丝打翻在地。
“爱丽丝!”
看到倒在地上的爱丽丝,威利和几个胆子比较大的孩子也冲了上去,但无奈他们实在太过弱小,仅仅一瞬间就被狠狠的撂倒了。黑衣人们扭动着胯骨,用鞋底狠狠的踩踏着这些幼小的躯体。
“威纳大人,就这样不管吗?”不远的山丘上,赫尔曼和他的仆从正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优莉他们那里的状况。
没有浮夸的马车,卫兵也只带着四个,看起来也是轻装出行的样子。
“不管。”赫尔曼看起来回答的很随便。
“难道威纳大人不是想帮他们吗?”
“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虽然很想看迪兰那家伙被几个孩子耍的团团转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但看来无法如愿了呢。”赫尔曼跨上高高的白马,“走吧,回亚思兰特。”
“住手啊!!!”
优莉的一声大叫响彻了整片树林。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咔嚓咔嚓不停有树木被折断的声音传来,赫尔曼的坐骑被惊吓的发出尖利的嘶鸣。
优莉正在原地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就刚才发生的事情来说,她的惊恐程度远远不亚于在场的任何一人。
能回想起来的就是不顾一切的推开了正在毒打爱丽丝的黑衣人。
仅此而已。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起着某些微妙的变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视野变得宽阔了许多,原本颤栗不安的心情正在不可思议的平稳下来。
“这可不得了,那孩子难道有大炮不成?”赫尔曼顿时来了兴趣,他勒紧缰绳,高大的骏马在草地上焦躁的踏着的步子。
“可恶!这个小鬼用了什么东西!”
其余的黑衣人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声音明显已经听得出恐惧。
“杀了她,少那么一两个孩子迪兰人也不会在意的!”
“对,杀了她!”
在恐惧中,人的理性往往就会溃败,恐惧让人无法思考,无法得出正确的答案,就连“迪兰”这个幕后主使也这样轻易的就被卖了出来。
慌乱的黑衣人们一拥而上,面对着优莉这样柔弱的女孩子,却像是在发动一场生死的搏杀。
优莉的身体也跟着自己动了起来,在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一拳挥了出去。猛烈的风压将眼前的草木掀飞了一大片,在地上留下了夸张的痕迹。被正面击中的两人则像发射的炮弹一样,撞断了不知道多少树木的枝干。席卷着尘土瞬间就被击飞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这可不行啊!”赫尔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声音带着无法掩藏的兴奋,“看来我们必须要插一下手了呐。”
“哈!”
粗壮的手臂一抖缰绳,坐下的白马顿时就嘶鸣着飞奔起来,护卫和侍从也紧紧的跟了上去。
“我...我这是?”尽管那奇异的触感还停留在手上,优莉还是有点困惑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孩子们已经聚在一起蜷缩在角落,看向她的眼神透露着明显的恐惧。那是优莉从未见过的,陌生的眼神。
“爱丽丝,我...”
她努力想说点儿什么。但只向前迈了一步,孩子们就立刻缩的更紧了。面对一双双惊恐而抗拒的眼睛,心里似乎有阵冷风吹过,迫切的心情一下子就被熄灭了。
算了,怎么都好,孩子们安全就好。
随着一声嘶鸣,远处传来了奔腾的马蹄声,赫尔曼和他的卫兵们赶到了。
“全部杀光。”
瞬间,剩下还处在震惊之中或者到底哀的黑衣人们就被赫尔曼卫兵的长剑刺穿了。
威利死死的捂住爱丽丝的眼睛,不让这残暴的画面侵染她年幼尚且天真的心灵。而站在一旁的优莉,对此却无动于衷。
在闪着寒光的长剑刺入敌人心脏的时候,在鲜血飞溅到枝头和大地的时候,在敌人发出哀嚎扭曲着身体的时候,当这些行凶的黑衣人再也一动不动的时候......
优莉的心里竟然异常的平静,平静到连自己都觉得恐惧,但那股恐惧也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没事吧,优莉。”赫尔曼跳下了马背。
“威纳...大人?”优莉怔怔的看着他,神情有点恍惚,好像已经分不清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了。
“是。听到有喊声,不放心就过来看看,果然是你们。”
“威纳大人!!!...”优莉一把抱住赫尔曼,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应该哭吧?优莉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哭出来的,但除了隐隐的酸楚和委屈,竟然没有其他强烈涌动着的情绪了。
习惯,和实感产生了错乱。即便感受到了莫名的违和,她也无从描述。
“没事了,优莉,没事了...”赫尔曼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这里就是你全部的家人了吗?”
树荫下,瑟瑟发抖的孩子们挤作一团。在这些满目疮痍的孩子们眼里,赫尔曼显然不是他们所期待的“救世主”。
“雷克斯!”谢天谢地,优莉在想到雷克斯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那种快要溢出来的迫切和焦急。
“是吗...那个男孩嘛...”赫尔曼是知道雷克斯的,从优莉的嘴里,他可是听了不少关于这个坚强的少年的故事。
“那孩子是会回来找你们的吧?”
“一定会的,我们约好了。”
“是吗。约定可要好好遵守啊。”赫尔曼的眼里满是温柔和怜爱,似乎跟刚才站在山丘上见死不救的贵族不是一个人一样。
“不过,这可有点伤脑筋了呢...”
“怎么了吗威纳大人?”优莉正在忙着把刚才被扯烂的马尾重新整理一下,面对赫尔曼,她觉得不这样的话,会是非常失礼的事情。但赫尔曼显然对此也并不在意。
“迪兰那家伙虽然是暗地里的独断专行,但毕竟也是一方领主,国王亲封的公爵。所以如果我公然干涉,也会很麻烦的。”他无奈的摇着头。
“那我们...”优莉的心一沉,感觉刚刚冒出的希望瞬间就要被瓦解了。
“这样吧,优莉跟我先回亚斯兰特,我让西蒙带几个人乔装一下跟这些孩子守在这里保护他们,等叫雷克斯的那个孩子回来,一并带到亚斯兰特来。”
“我..我们不能等雷克斯来了一起走吗?”
“我没办法那么招摇的一下子带这么多孩子进城哦”
“可...可是...”
“优莉小姐,请不要为难威纳大人,做到这个程度威纳大人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侍从西蒙说话了。
这个地中海的老头,打从一开始对优莉就没什么好脸色
优莉张了张嘴,却并没有再坚持说下去。
“到了亚斯兰特,你和你的家人们就再也不用这样狼狈的生活了哦。”赫尔曼蹲了下来,无论是那极具亲和力的态度,还是所说的内容,都成功的让优莉产生了动摇。
对啊,那可是王都,他们是被王都的贵族收养的孩子,一定会过上上等人的生活吧?穿那些可爱的裙子,用干净的餐具,吃精致的食物......优莉忍不住憧憬着。
“来吧?”赫尔曼把手伸了出来。
“好...好吧。”优莉看了看孩子们那一双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犹豫着,把自己的手搭在了赫尔曼的手心里。
“优莉姐姐!”爱丽丝一下子挣脱了威利的双手跑了过来,比起优莉那个恐怖的样子,面前这个“和蔼可亲”的威纳大人,让她总觉得更加不舒服。
“没关系哦爱丽丝,相信威纳大人,相信我,也相信雷克斯。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在亚斯兰特再相聚。到时候,一切一定会不一样吧?”
优莉安慰着爱丽丝。
肯定,一切都会不一样。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优莉,姐姐...?”
爱丽丝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优莉给她的感觉有点陌生。虽然从外貌上可以确定,这就是那个曾经像妈妈一样照顾着她们的优莉,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她只能愣愣的看着优莉跨上了赫尔曼高高的马背,随着局促的马蹄声消失在夜色里。
遥远。
不仅是陌生,还有遥远。
“哎呀呀,终于走了啊。”
“一直蹲在这里腰都要断了。”
周围的茂密的草丛里传来了慵懒的抱怨,孩子们好不容易落地的心再次被绷紧的弦吊了起来。
在孩子们惊恐而充满期待的眼神里,西蒙把身体侧到了一边。
“诸位请便。”
看着优莉和赫尔曼绝尘而去的方向,威利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