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色的墙面,青色的琉璃瓦与周围的山,水融合在一起,漫山遍野的绿色分不出建筑和自然景观。树木,毕竟不会说话,什么时候都是安静的。相比之下,被围绕在其中的巨大建筑群唯有在4月5日这天才能安静下来,而今天或许安静地过头了。
不该有这么安静才对,之前的轰鸣声明明那么巨大,现在却一点都听不到。不仅如此,眼前的事物也什么都没剩下,他现在在哪里?
这里明显不是某个“地方”,地方是有形的,这里不是。因此他既不是站着,也不是躺着,他感受到空间在流动,而这种流动又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体之中,仿佛他与这个空间融合成了一体。隐约感觉身子的部分传来剧痛,区别于那种大范围的撕裂,伤口较小却遍布全身。这么严重的伤,怕不是被机枪射成了筛子。尝试活动手脚,手脚的位置却似有似无。这种感觉很微妙,明明可以思考,感受到疼痛,却支配不了自己的身体。
莫非,这是天地初开之前的混沌时期,整个宇宙即将诞生?!
果然,伴随一声炸裂,光与暗交织的部分开始分离,世界万物开始出现,人类的历史就此开始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这崭新的世界,才发现什么混沌啊,天地初开啊都是不存在的。
他原来静静地躺在地上,注视着两根房梁。这似乎是个房间,但并不是他自己的。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他现在在哪里?现在的情况肯定比刚才更好解答。
对他而言,这里是一个熟悉而不熟悉的地方,他知道这里,却从来没有来过。根据头脑中已有的各种“常识”,这里与他生活的世界很是接近。但相比他那个世界中的物件,这里的床,桌椅,门窗都非常复古,木质结构加上不同的花纹,呈现出不一样的美感。与其称他们为家具,倒不如把他们当做工艺品,如果倒在地上的他是现代的收藏家,肯定会青睐这些吧。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还是要搞清楚自己在哪里。只是知道桌椅又不能判断地点。可受限于头脑中的记忆,他现在对这个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这种离奇的状态,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无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起走一步看一步,他这种坐井观天的样子是行不通的。到刚才为止,他还是躺着的状态,思考的样子和睡着了没什么两样。如果一觉醒来眼前的事物都会明朗,那他躺下的行为算是有意义。然而常识否认了这个观点,他终于不情愿地站了起来,迈出了新世界的第一步。
这一步粗略测量只有四十厘米左右,他停在了桌子前,眼睛被桌子上新奇古怪的玩意儿吸引了。
他先过滤掉了笔墨纸砚各种东西,因为他只是看便会觉得头昏脑涨,可见他绝对不是一个文人墨客。剩下的东西,有个和毛笔差不多的,只不过笔头更长而且是散开的。他猜测笔的主人一定是个彪形大汉,不然谁还能把笔使成这个样子?但这个拴着黄绳的铃铛又怎么解释,摇铃铛收保护费吗?还有呈现出青色的葫芦,估计是有收藏癖好。最让人理解不了的是针线,这个玩意儿和男人根本搭不上边。总体上看来,桌子上东西虽多,却也摆放地如此整齐,因此他可以断定这间房屋的主人是个粗中有细的大汉。
恰巧,侧头看到了一幅面容,那个人在恶狠狠地盯着他,不过并不是什么大汉,而是一个20岁左右的瘦弱男子。这人凭什么凶自己?他也不甘示弱,眼神愈发恐怖起来,现在的他像极了大反派。而那个人也没退却,和他摆出一样的表情。毕竟他还是知道什么是镜子的,没必要跟自己过意不去,于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眼神从非常凶变成了比较凶。凑近镜子,低头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外观,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普通的黑色短发,黑色大衣,黑色裤子,黑色鞋子。嗯……如果皮肤再黑点,估计晚上就可以隐形了。这衣服还比较不错,他扯了扯衣服,看上去足够结实。至于作为牌面的脸部,五官端正还可以,就是没什么表情,眼神总是暴露出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样子。
他在想,自己之前不会是个恶人吧……
“公子为何在此地?”
镜子中,他的身后已然出现了人影。
几乎在听到话语的一瞬间,他反身一个健步飞冲过去,双手分别扼住了陌生人的手腕。倘若面前的是一个手持凶器的大汉,自己的举动令人吃惊;但如果换了完全相反的角色,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吃惊。不过他心理上还是觉得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反应过来的他才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什么样子的行为,他刚才完完全全没有思考就做出了行动,而现在……
眼前,一名少女后背贴在墙上,双手被自己扼住,动弹不得。两人的脸贴得很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少女的气息。
长相凶恶的反派人物将无辜的小姑娘按在墙上,嗯……耐人寻味。
自己在做什么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猥亵少女?就算长得像反派,做这种事情也不会被原谅的。
但是,他没有立刻放手,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女,看得入了迷。他这幅样子就像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准确来说是没见过像眼前这样子的。
遭遇了突如其来的事件,少女还没来得及慌乱,身子已经被钉地死死地。等到反应过来,尝试着挣脱陌生男子的大手,也只是徒劳。
陌生的男子为什么在女生的房间?任谁都不会明白,毕竟这里可是森严的天元高等学府,不可能让陌生人随意闯进来的。像他这身奇装异服,估计连学府最外围都进不去。
少女看向眼前的男子,面对男子的目光反而自己有些害羞了。只见她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一会看琉璃灯,一会儿又看向窗外,最后索性闭上,逃避着男子的视线。这也正好给了男子仔细观察少女的机会。
青色的衣袍覆盖住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只露出精致的脸颊和黑色的长发。保守的穿着,没有成熟女性的妖艳也没娇小女性的可爱,唯一能评价的只有端庄二字,可这种端庄让他感到一种独特的魅力。她的年龄和自己应该是相仿的,身高却比一般的女生要高,和自己不到半个头的差距。都说身材越娇小的女生越让男生有保护欲,但与娇小女生匹配的一般是胡搅蛮缠。眼前的少女则不同,仅仅是这样看着她就让人产生保护的欲望。
可他这种保护的欲望有些太强烈了……或许还有其他欲望混在里面。
他才发觉自己盯得太久了,以至于少女的脸颊变得微红,眼角似有泪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出格后,他终于放了手。少女的眼睛也再次睁开,疑惑地看着他。
难不成他是一个喜欢欺负女生的变态?他自己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所以他要做一些变态不会做的事。
在此之前,她应该不会报警的吧……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他稍稍后退,眼神却没从少女身上移开,他的表现还是那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的模样。这种情况下,正常人应该大喊流氓并跑出去,报警后让这种家伙喜提几年的监狱生活。然而,少女细细地打量着他,没有逃走的意思。
出现在自己房里的神秘男性,突然地握住自己的手腕,仔细地观察自己,这些行为的确符合流氓的“风度”。但她不认为眼前的男性是这样的坏人,坏人可不会退却和道歉。而做出这种行为的其他理由,一定是有的。少女自己相信了这个猜想,微笑着说道“没关系”。
“小女名叫凌夕暮,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现在轮到他回答少女的问题了,他是谁?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能称之为问题。只要是个普通人,脑袋都不用转,张口就来。他仔细地想了想,给出了答案。
“我是……谁来着?”
“你是……谁来着?”
刚才的他一直专注于解答“这里是哪里”的问题,而忘了去探究“我是谁”,因为潜意识给他灌输了“我一定有名字”这种观念,所以他觉得自己是有名字的。毕竟他连桌椅的名称都知道,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呢?结果就是这样,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如果他的父母知道后肯定会哭出来。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随便编一个阿猫阿狗的名字出来的话,父母就要泪流成河了,话说他好像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父母……
看着凌夕暮疑惑的神情,他觉得自己真傻,真的。他只知道每个人都是有名字的,却忽略了自己现在的情况。本以为能够证明自己不是流氓,奈何整张脸上写满了“傻子”二字。
“公子大概是失忆了吧。”
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没错,他一定是失忆了,这样之前的一切行为就说得通了,那些都不是他本人的真实想法。
“这下就难办了。”
凌夕暮一边踱步,一边思考着什么。她所学习的知识并没有治疗失忆的手段,如果是鬼怪附身引起的倒还有办法,但从他身上感受的气息并不杂乱,明显和鬼怪附身不同。
“公子的衣服非常独特,是其他地区的服饰吗?”
凌夕暮的目光放在了张新异的衣服上,她并没有见过这样的衣服。
提起衣服,他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和凌夕暮身上的衣服有着明显的区别。
“我也不清楚。”
凌夕暮仔细观察张新异的衣服,最特殊的便是口袋缝在外面。
“公子的衣服里或许有什么线索。”
的确,衣服里一般装有和自己相关的事物,像是身份证什么的。
先是上衣口袋,连根毛都没有。裤子的口袋也半斤八两,仔细摸索,才将一个纸团抓了出来。他严重怀疑自己遭到了洗劫,浑身上下就一个纸团,这也忒寒酸了。将它展开,皱皱巴巴的,却能依稀辨认出“张新异”三个字。
“我叫张新异?”
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起码和自己相关。至于纸条的其他部分,已经模糊地看不出任何信息,想解读也没有办法了。
收起纸团,张新异长舒了一口气,好在是得知了自己的名字。这多亏了眼前的女孩,明明刚才差点遭自己毒手,现在却热心帮助自己找回姓名,他一定得道个谢。
然而,凌夕暮还在盯着自己的衣服看,张新异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此刻的凌夕暮已经在研究张新异这件衣服的做法了,她向来对衣服感兴趣,所有才有针线放于桌上。
“喂,我说……”
张新异发觉自己这样并不太礼貌,人家姑娘一口一个公子地称呼自己,自己也该有些表示。
“凌姑娘,我说我叫张新异,你听到了吗?”
仿佛千里传音,少女依旧没有反应。
刚才还正常的姑娘怎么就突然变傻了呢?傻子难道会传染!
张新异挠了挠头,试着离凌夕暮远一些。不料,凌夕暮突然抓住他的衣角,力气不大,气势很足。
“公子,我能摸一下你的衣服么?”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张新异觉得自己的衣服没什么好看的。可看到了凌夕暮真挚的目光,嘛,反正让她看了又不会少一块肉,何况她帮了自己大忙,便答应下来。
凌夕暮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张新异身上的那件黑色上衣,这种感觉明显和她自己的衣服的那种感觉不一样,张新异的衣服更加顺滑。是什么材质的呢?凌夕暮想了想,布,棉,麻不可能,绸缎的话也不像。
其实不只是上衣,鞋子也和凌夕暮见过的不一样。并且,一般人都是上衣下裳,张新异这种上衣下裤的装束简直怪异。
凌夕暮走向张新异的背面,脚底却传来噼啪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碾碎了。她终于从思绪中回归了,低头看了看地面,先是露出一丝忧郁,短暂过后又回到常态。
只见一片片葫芦的残骸散落在地上,可怜的葫芦没招谁没惹谁却被摔得稀碎。这雕有花纹,色泽上乘的葫芦恐怕不是普通葫芦,不然凌夕暮为何要跪倒在地上,一片片地将他们拾起?
张新异看到地上的葫芦碎片,知道要背锅了。首先他知道了这个屋子属于凌夕暮,其次自己不知道什么原因出现在了这里。如此一来,倘若出现了什么损失,他肯定是要负责任的。
张新异也伏在地上,和凌夕暮一起动手收拾这些碎片。
“公子,你不用……”
“没事儿,闲着也是闲着。”
仔细地上的碎片,有花纹条路,颜色呈现黑白两色,如果拼成一个完整的葫芦肯定要比桌子上的高级。可惜,它已经被自己弄坏,而且弄得这么破碎,估计是修不好了。想到这,张新异有了疑问,从桌子那种高度摔下来能摔得这么稀碎吗?纵观整个房间,葫芦碎片的分布大多在四周,而且有大有小,大的有指甲盖那么大,小的肉眼难以发现。到底是多么强大的破坏力才能做到这一点,这个疑问直到两人把葫芦的碎片清理干净后也没能得到解答。
“有劳公子了。”
凌夕暮从张新异手中接过碎片,细心地把它们装到一个精致的盒子里,看来这葫芦对她意义非凡。张新异本想问葫芦的价值,方便赔偿凌夕暮,看到凌夕暮的做法后没能问出口。
“凌姑娘,这葫芦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我师父的葫芦,一般用它来储存阴气,只不过……”
凌夕暮表情有些凝重,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显在逃避什么。张新异猜到了个大概,并没有追问下去。
“抱歉,都是我的错。”
虽然失去了部分记忆,但张新异能体会到那种失去重要之人的感觉,就像是心的最深处少了一部分,血液不住地外流,怎么也堵不住。如今,由于自己的缘故,人家师父的遗物也损毁了。
“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凌夕暮摇了摇头,看向张新异。
“公子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失忆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确实,忘却掉失去的感觉比失去本身更加痛苦。
“如果公子肯等待的话,我会代公子去询问天师治疗失忆的方法。”
自己忍受着痛苦,还一直在为自己,一个陌生人着想,多么善良的一个姑娘啊!
张新异的心感受到了温暖,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身影和凌夕暮重合。她是谁?张新异还没有发觉,那身影便消失了。
善良的确是少有的优秀品格,尤其是张新异出生的时代,那个人与人之间利益至上的时代。正因如此张新异知道善良会被利用,会被当做一种消耗品消耗殆尽。
所以张新异质问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总拜托人家姑娘真的合适吗?而且自己方才弄坏了人家师父的遗物,现在又接受这份好意,这在情理上是说不过去的。
他看了看的身体,自己有手有脚,总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吧!就算是天有不测风云,搬砖锄泥他还是会的。
张新异大手一挥,坚定了决心,他不能厚脸皮要求凌姑娘的帮助了。
“不必了,凌姑娘已经帮了我这么大忙,不能再劳烦姑娘了。”
说出这句话后张新异感觉信心百倍,整个人更加有精神气了。
眼前一个独自在社会闯荡,最后创业成功,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的成功人士在向他招手。
“可是,公子现在失忆的样子很让人担心。”
眼前的成功人士被一颗石头绊倒,滚到了谷底
嗯……好像也有道理,张新异的信心瞬间缩水了。
抛去失忆不说,人生地不熟的自己恐怕连这个学府都走不出去。此刻他终于会想起了最初的疑问“这里是哪里”。
这是自己让凌姑娘帮的最后一个忙,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凌姑娘能给我介绍一下这个国家,嗯……话说这里有国家这个称呼吗?还是说部落之类的比较合适。”
凌夕暮莞尔一笑,用手挡住笑容的姿势让张新异再次将目光聚焦在少女脸上。
“公子刚才的话语算是打肿脸充胖子吗?”
不,丢脸当傻子应该更符合张新异。丢脸归丢脸,至少他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位于天元国高等学府内。
这个学府比现代大学强了那么一“点”,一般称作太学。曾经专为培养官宦子弟所设,教授官学。后经变革,收揽天下英才,传授柔家经典,逸家奇术,公家机巧这三种“百家争鸣”时期的产物。三种学科也有优劣之分。柔家经典替代了官学,学成之后可以获得高官厚禄。至于其他两科……逸家奇术,除非炼出灵丹妙药,否则注定是归隐山林。公家机巧,只有成为匠师,为皇帝制造些气派的玩物才是最好的出路。当然,公家不止是玩具制造商,也有精进武艺,研学兵法之人,总之杂七杂八的职业都在其中就对了。
按上述所说的话,太学中肯定非常热闹。读着读着书,隔壁炼丹炉炸了,弄的灰头土脸。刚把熏黑的脸抹干净,旁边又射过来一支箭,将老师的帽子钉在墙上。各种爆炸声,撞击声,说教声不绝于耳。
可今天,这些声音都没有。昨天还在太学学习的一群人每到4月的这一天便会从太学消失地无影无踪,随后你会发现在太学西北部,那个曾经布满坟头的山上,出现一群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他们游荡在山林之间发出哀嚎。没错,这就是天元一年一度的祭祖日,为了纪念先人对天元的贡献,强制所有天元师生参加的特殊意义活动。
在张新异与凌夕暮这出闹剧进行的同时,祭祖也在进行。
在一个棕色人墙和红色石墙围成的方形庙宇内,所有太学师生面对着先祖牌位都要进行三扣九拜。
每一年都是这样,仪式6分钟,准备60分钟,路程6小时。最气的是准备的那60分钟不让休息,可即使这样,天元学子们依旧不动如山,认真等待着仪式准备完成。表面上看着所有人都毕恭毕敬,但每个学派的心态都不同。柔家弟子大多关注着最前排的皇帝和丞相等人,心里想着如何得到左丞相和皇帝的赏识,争取早日成为他们身边的红人。因此他们的动作举止优雅,恭敬地甚至让人感到不舒服。而逸家弟子没有想太多,只是将思想置于空灵,尽力去感受五行和阴阳。公家弟子的思绪就比较杂了,从一日三餐到江山社稷都在他们的思考之内。
眼前,护国天师的拂尘收回到左肩处,这代表着祭拜的仪式已经准备完毕,所有人的思绪再次回到祭祖这件事上。根据等级次序,皇帝,七大家族的王,丞相,将军,其他官宦,太学师生依次叩拜。当所有人的头都低下去的那一刻,已化为神的先祖就会显灵,保佑世人平安。
剧情本该是这样……
可惜先祖没有显灵。除去感知力较强的逸家子弟和当朝护国天师,就算是普通人也确信仪式没有成功。因为先祖显灵时会产生一种独特的感受,像是阳气源源不断进入身体,感觉精神焕发。这种感受他们都切切实实感受到过,不可能出错的。
学生见识短浅,面对这样的事自然不必多说,等待眼前经历丰富的大臣们解决便好。
而眼前,大臣们心里也没底细,有的看向皇帝,有的看向天师。他们没人经历过这种状况,不清楚解决办法,自然也僵在了原地。和某些柔家子弟一样,他们表现自己的计划也泡汤了。
沉默了几分钟,皇帝率先抬起头来,其他人才敢抬头。
“没意思,走了。”
谁都知道发生了异常,却不敢反驳,只得默默跟着。一个较为矮小的身影却冲上前来,挡在皇帝离去的路上。
众人心想:是谁这么大胆。探头看去,到嘴边的“岂有此理”也不敢说了,眼前挡住去路的正是皇帝的弟弟。
“陛下这样做恐怕有些不妥,仪式出了些许问题,当由护国天师再次……”
“先祖已经显灵过了,有何不妥?”
话语说得倒是平淡,但字里行间暴露出的却是不耐烦。
纵使是皇帝的弟弟,他也无法再三规劝,惹了皇帝不开心,对谁都没有好处。他只能退下,看着众人离去。
眼前,还有一人没有跟随皇帝离去,在被左丞相瞪了一眼后,他还立在原地。在此之前,他一直紧闭双目,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见此,皇弟立即走上前去低声询问道:
“天师,仪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所询问的人正是刚才施法的天师,同时也被称为护国天师,现就任右丞相。
从最初到这朔清山,天师就感觉到一丝异常。他自身和五行中的“土”有较强共鸣,按说不用特意去感知,就可以感受到土地神和山神,但现在他确信这里什么神都没有。他有一个极其不好的感觉,不仅是朔清山,怕是整个天元的神力都消失殆尽了。在天元,万物皆有神形,而神的作用即是庇护天元百姓,保障天元境内安全。如果神消失了的话,小到农业生产,大到天元国运都可能出现差错。
思量了分寸,天师选择告诉眼前这个曾经的皇子。
“恐怕天元失去神的庇佑了。”
与此同时,正在返回太学的天元学子中也爆发了骚乱。在走出祭祀地点后,本来还想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临危不惧的柔家子弟们瞬间慌乱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却也不敢公然谈论先祖没有显灵一事。
“一定是昨天……”
不知是谁小声提了一句,话没有说完,所有人都明白什么意思。昨天才发生了那样的少有的事件,任谁都忘不掉。
周围的人思索片刻,瞬间炸开了锅。他们大多默认了两件事的联系,顺便逞些口舌之快。
人多嘴杂,说着说着就从“探讨先祖未显灵原因”转变到了“评判昨日事件”。
“没想到读书人也是这副样子。”
说话者叹了口气,走到了路的另一侧。相比那些白白净净的柔家子弟,他这一身土布衣服倒显得十分“读书人”。走着走着,后面跟来了人。听这脚步十分轻盈,他知道来的人是谁,也知道来意是什么。
“方文轩。”
声音很低,明显来自一个女性,在叫他的名字。
他停下脚步,轻轻地摇了摇头,再次迈开步子,任凭后面的女子跟随。
连亲人都可以舍弃,其他人又算得上什么呢?现在的他可没有余力去顾及别人,管好公家自己的事便好。
想到这些的时候,背后的女子突然超过他,向着太学的方向跑了过去。
天元师生回到太学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在此之前,张新异经历了大约两个时辰的虚心请教,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他现在所处的国家名叫天元,除了名称和记忆中自己的祖国相同,剩下的大有不同。首先就是皇帝问题,他可没有叩拜过皇帝的经历,也不知道怎么叩拜。一旦叩拜错误,人头就铁定落地了。还有就是官兵啊,锦衣卫之类的,说错话被他们得知了人头也得落地。幸亏他是知道了这些,不然人头几个都不够用。之后就是社会环境,客栈,类似酒店,可以吃饭,可以住店。但他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过去吃霸王餐怕是会被打断腿。至于赚钱的方法,凌夕暮也提及了,除了乞讨,或者把自己拿去当铺当了之外,还能去打短工,做下手,这样就能站着把钱挣了。如果身上的银两太多了可以换成飞钱,类似汇票。不过,他肯定赚不到那么多钱……
后面讲得就是各种野外环境了,城与城之间大多隔有森林,知道这些对张新异非常有帮助。让张新异感到吃惊的是,凌夕暮竟然知道哪里有什么动物出没,即使不知道名字也能描述出大概的外形,看来这小丫头经历非常丰富。
“只是读书多而已,公子也可以做到的。”
话说公子公子的叫着,张新异听着非常不习惯。别人叫他公子,他也只能用姑娘称呼人家。还好他是知道姑娘这个称呼,不然他随口说出一句“妹子”“小姐”不就尴尬了。而且公子算是什么称呼,富二代官二代吗?他很不喜欢这样的称呼。
“凌姑娘,我觉得公子这个称呼不适合我。”
“那我该怎么称呼公子呢?”
张新异想了想,小张老张这种称呼就免了,话说这是什么狗屁称呼,只是头脑中想这些就能体会到沐浴在尴尬海洋中的那种感觉。新哥听着很有义气,但明显是兄弟之间的称呼。异单字称呼自己很是帅气,却非常幼稚。
“直接叫我名字怎么样?”
“新,新异?”
凌夕暮脸又变得红彤彤了,就是叫个名字而已,她怎么会这么敏感。
不过,既然公子的称呼没了,姑娘的称呼也该改了。
“夕暮,你觉得这个称呼怎么样?”
刚才还是三分红的凌夕暮已经八分红了。
“公……公子,还是用之前的称呼吧。”
明显叫夕暮更好听,凌姑娘凌姑娘地叫着一点都不亲切。人家不愿意,张新异也不能强求,毕竟他不是那种以欺负女孩子为乐趣的大恶人。
“总之,谢谢凌妹妹了。”
如果抛去凌妹妹三个字,张新异还是很有礼节的。现在拜他所赐,凌夕暮又又又脸红了。
“我去送送公子吧,正好还可以顺路去书院。”
等走到屋外,太学的布局才逐渐显露出来。
寝居,相当于宿舍,采用三合结构,东西南北中三个方位各有供人居住的房屋,另外一个方位是影壁和大门。寝居中一般种植树木,设有水井,而王侯子弟所在的高级寝居还有水塘和亭子,寝室规模更是大了几倍。
本来太学中是不设立寝居的,后来太学扩大规模,皇城之内容纳不下,才转移到距离皇城不远的桃木镇。虽说不远,往返也需要两个时辰,因此才设立了寝居。像学生食堂这种东西还没出现,好在桃木镇中客栈众多,吃饭问题算是解决了。
然而,天元学子们也有挨饿的时候。例如在今天,禁火禁荤,客栈关门,只能等待早晨和晚上太学祭酒组织发放素食。
好歹他们那些学生还有素食吃,门外的这一老一少从早晨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他们是负责太学安全的两名护卫,本应该四处巡逻的,现在却被安插在了女寝居的门外,站桩站了好几个时辰。
咕……咕……
这两声是肚子在向大脑抗议:你里面积水了吗,为什么还不去吃饭?
他们其实也想啊,但太学祭酒下了命令:哪里都不能去,一定要“保护”好凌夕暮,甚至还特意说明了擅离职守的惩罚措施。他们也明白,明面上说是保护,其实是监视,防止凌夕暮逃走。毕竟昨天发生了那样的重大事件,任谁都会怀疑当事人,其中并不包括他们两个。
“同济啊,我寻思咱们也站了几个时辰了,使唤牲畜都不带这么使唤的。”
“估计还有半个时辰,魏老您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
眼前的这两位一高一矮,一瘦一胖。年轻壮实的叫做齐同济,最近几年才当上的太学护卫,而旁边老态龙钟的被称为魏老,太学没建起前他就是这里打更扫地的,现在他依旧做着本职工作。但今天这个看大门的工作他实在让他不自在。
“好嘞,我出去遛遛,过会儿就回来。”
魏老拍了拍同济的肩膀,心满意足地走了,这老头儿看着年事已高,他的腿脚倒还利索,没几步便失去了踪影。
赶巧,这个时候,凌夕暮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他这可真算是一次失职了,竟然放了人进去。齐同济观察了一会儿,好歹他也做了几年护卫了,竟认不出这个学生。莫非是外面的人?可他的衣服倒觉得是公家做出来的,只有公家的人才会弄出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看他们两个有说有笑,这男子也应该不是什么坏人。不过魏老说过,坏人可不会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对于一个人的善恶,不要轻易下结论。
猜测归猜测,齐同济还记得他的任务。
“姑娘请留步。”
齐同济一只大手挡在凌夕暮前。
“祭酒担心姑娘的安全,命我留守在此,希望姑娘不要离开寝居。”
“原来如此,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安全?凌夕暮怎么了?为什么要派人留守?此时张新异心里冒出无数个疑问。
可凌夕暮表情没什么变化,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倘若现在掺进去一脚,怕是又要给人家添麻烦。
见齐同济一直盯着自己旁边的男子,凌夕暮补充道:
“这位张公子绝不是什么坏人,至于他的身份说来话长……”
“如果这位公子觉得没什么关系的话,那离开便是,我不会阻拦。”
他特意加重了“没什么关系”几个字,以便引起张新异的注意。
说完,齐同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等待张新异的反应。
“公子保重,我只能送到这里了,以后有缘再会。”
“嗯,姑娘也保重。”
和凌夕暮道完别后,张新异又观察了一下那个护卫,那个人还在盯着他。自己确实是可疑人,可他观察地也太久了。
张新异向前走了第一步,心里越想越不对劲,他总感觉那个护卫在隐瞒什么。走到第二步的时候,凌夕暮已经回到寝室了。
他转过身来,回到寝居门口,本来稍许柔和的眼神再次凶恶起来。
“喂,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张公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果然有什么蹊跷。联系上面凌夕暮和这个人的对话,张新异总感觉凌夕暮有事情瞒着他。这下张新异打消了出去发家致富的念想,他必须问出个所以然来。
“凌姑娘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眼前的护卫没有应答,张新异也没必要询问下去,直接去问凌夕暮就好,于是再次走进凌夕暮的寝居。
一只大手拦在张新异身前,就像一根石柱嵌在墙里,张新异推不开也抬不起。
“你这是做什么?”
“我也是为了张公子着想。毕竟和妖女有什么联系的话,升官发财暂且不提,恐怕还要受些牢狱之苦了。”
妖女?牢狱之苦!张新异皱了皱眉,他确信凌夕暮摊上了大事。至于眼前这个人,他绝不是什么善类。
“那好吧。”
张新异准备离去,可在转身的那一刻,他反方向冲了出去。然而,挡在眼前的已不是一根石柱,是一堵墙!
齐同济就站在门口前的位置,张新异差点撞个满怀。
“张公子何必如此执着呢。”
确实,遇到怎么都搞不定的人,服软是最好的方式。但张新异非常不爽,一是自己认识的人遇到未知的危险。二是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他。而且,这个护卫性别上是个男人,但做起事来拐弯抹角,婆婆妈妈的。
既然不能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张新异也不再废话,起码他要比这护卫更爷们儿一点。张新异的身体还记得怎么应对敌人,顺应这种感觉他摆开了架势。
齐同济明显要比他高,身体也要比他壮实,他根本不知道齐同济有多强。按理来讲这种行为无异于以卵击石,或许张新异有什么强大的能力呢?
只见他死盯着护卫,双脚拉开,下意识地放低重心。左手握拳放在左脸颊前,右手置于身后,摸着什么东西,那里可没有什么匕首之类的,不出所料,张新异摸了个空。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下一步张新异要做的就是冲过去,用拳头说话。
见这幅架势,齐同济满意地笑了。
“在下武员出身,张公子可不一定打得过我。”
不管他是真的还是虚张声势,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张新异了。他先是向前垫步,然后左手格挡,右手一记摆拳。如此看来,张新异在打架方面并不是外行,但显然,他选错了世界还选错了对手,这种打架方式在这个世界里也就对付对付毛贼了。不幸运的话,连毛贼都应对不了。
很快,张新异认识到了自己没有什么隐藏的实力。
他的拳头似乎是被黄肤色的铁钳夹住,动弹不得。两人的差距实在太大,进攻很难发挥作用的话就用左手格挡,寻找机会反击。
然而,张新异左手的格挡也没能发挥作用,眼前的护卫根本没想和他打架。
“不好意思,刚才的玩笑只是为了试探一下公子。”
说着便放下了张新异的手。张新异还没反应过来,楞在了原地。
“啊?”
张新异特别想说一句“你小子玩我呢”来发泄心中的不满,见齐同济有话要讲就没说出口。
“依我看,张公子是公家的人吧。”
张新异没有反应,毕竟自己的身世没法解释,说不是估计又要进行些口舌之争了。齐同济倒是很得意,他认为自己猜中了,于是更加胡乱地猜测起来。
“不仅如此,我看张公子对凌姑娘这么执着,应该还是她的如意郎君。”
才到这个世界几个小时,张新异就被强制入学,顺便还结了婚。而眼前的始作俑者还在不住地点头,沾沾自喜。张新异有些哭笑不得。
得意了一会儿后齐同济终于想起了自己要做什么。
“忘了自我介绍,在下名叫齐同济,张公子呢?”
一个女子叫自己张公子还好,男人就免了吧。
“张新异,叫我新异就行。”
这下,齐同济终于进入了正题。
“新异兄弟还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吧……”
根据齐同济所说,昨天在太学的阴阳坛发生了一件命案。逸家唯一的阴派玄师被人杀害,当时在现场的另外一人是她的徒弟凌夕暮。这件事是齐同济第一个发现的,所以他能清楚地描述当时的场景:阴阳坛被完全摧毁,周围的树木墙壁全部倒塌。说是发现了玄师的尸体,现场只能看到衣服碎片和大片血液。另外就是角落受到惊吓的凌夕暮。
玄师这个称号听起来就挺厉害,被杀害绝对是什么高人所为。之前已经猜到了凌姑娘师父的死,但事情发生在昨天,张新异确实没想到。死者既然死了,张新异也救不活,他更担心生者的安危。他能想到,这个事件对凌夕暮很是不利,因为唯一确定下来有作案嫌疑的只有凌夕暮一人。可凌夕暮怎么可能杀人?她那个样子,估计杀个小动物都费劲。
“如果能调查清楚还好,就怕某些人别有用心,诬陷凌姑娘欺师灭祖。”
齐同济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隐约觉得会发生什么事件。奈何,从目前的情况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他知道要污蔑徒弟杀害师父不是那么简单,何况逸家的黄天师还就任右丞相。怕就怕在黄天师不清楚这件事的真相,毕竟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掩人耳目。
齐同济看了看眼前的张新异,他的腿脚起码比自己利索,样子看上去也不傻,找到黄天师自然没问题。
“总之,现在局势还不明朗。依我看,新异兄弟若想确保凌姑娘平安无事,就去京城找黄天师。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愚见,还请张公子自行定夺。”
说完,齐同济又回到了门的右侧,他也只能帮忙到这里了。对于剩下的事,他相信张新异会解决。
某些人可能会陷害凌夕暮,张新异从齐同济口中听到的信息只有这些。陷害一个人可以有各种各样的理由,陷害凌夕暮有什么理由?张新异觉得陷害凌夕暮本身是没有什么意义的,背后难道有什么延伸的利益链条?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那幕后黑手绝对有强大的势力。
张新异有一种感觉,危险时刻都有可能会来临,而现在自己对它一无所知。为了避免危机,他必须不断设想,不断猜疑。
老实说,张新异也不完全信任齐同济,他的话语几分真假,张新异一个“外来人”肯定无法知晓,至于他所说的黄天师,听着是很厉害,张新异没见过也不知道他靠不靠谱,自然不会把希望赌在一个可能性上。
一位善良的姑娘遇到了危险,这是唯一确定的事。所以与其千辛万苦找什么黄天师,不如现在就溜之大吉,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此时的张新异又站在了凌夕暮的面前,现在他要做的是说服凌夕暮。
“张公子,你怎么……”
“凌姑娘,你绝对没有杀害自己的师父对吧!”
凌夕暮身子颤动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张新异看着她的眼睛,他没有学过心理学,仅仅是因为她澄澈的眼睛,张新异选择了相信。
这和他预想的一样,凌夕暮不可能杀人,这样他便师出有名。
“公子你都知道了?”
“我还知道你随时都可能遭遇危险,所以……”
张新异拉住凌夕暮,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向屋外。
“我会帮凌姑娘离开这里,虽然只是猜测,还是出去避避风头比较好。”
凌夕暮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挣脱了张新异的手。
“公子不必多虑,太学是天元最安全的地方,何况还有齐大哥守在门外。”
张新异不知道凌夕暮是真傻还是假傻。人们早已经战胜了猛兽,真正的危险是人类内部的明争暗斗,那是太学的护卫和围墙所挡不住的。
“假如存在一些心怀不轨的人,他们用正规的手段给你扣上莫须有的罪名,那样你也接受?”
“我相信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什么都不做的话只会成为待宰的羔羊。那些精于迫害的家伙们巴不得人们都是凌夕暮这个样子。
张新异现在很着急,比凌夕暮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那种不断扩张的危机感似乎让张新异的设想成为了现实。眼前的凌夕暮好像真的被抓走了,而那些工于心计的家伙在大笑。张新异讨厌这种亲眼见证反派成功的感觉。
“你的意思是在这里等死?”
“这件事和公子无关,还请公子不要插手。”
凌夕暮的表情坚定了起来,可这种坚定用错了位置。
和我无关,对,是和我无关,你的死当然和我无关了。张新异感觉怒火中烧,偶然看到墙上的题字,什么忠孝,什么贞洁,什么清者自清,原来这题字才是始作俑者。就因为这些胡扯的题字,无辜的人就要遭受迫害?
张新异一把把题字撕了下来,狠狠地踩在脚底下,一言不发。
没办法,必须要用强制手段了。张新异的习惯提醒他:当说服不了某人的时候,暴力手段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比如现在把凌夕暮敲晕带走。
之后呢?张新异在问自己。说一句“我也是为了你好”这种自私的话就了事?你为什么不干脆从正面杀出去或是一直陪在她身边告诉她“没事儿,有我在”。因为你太弱了,所以只能逃,只能欺负欺负小姑娘。这种情况下的生气不正是“无能狂怒”吗?
一股肉眼发觉不到的黑雾聚集在张新异的影子周围,他的影子明显变了形状,并非人的身形,怪物一般地张牙舞爪着。还未被察觉,下一秒影子又恢复成了本来的样子。
张新异感觉一阵眩晕,那种身体与灵魂剥离的感觉又出现了,他不得不单手扶住墙壁。同时,那种愤怒的感觉消失,张新异又回归了理智。他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办完,必须想出个办法规避危险。还有什么办法?张新异终于想起来了黄天师这个人,刚才自己太过自以为是,反而忘了更加简单的办法:向凌夕暮打听黄天师的身份。如果黄天师可靠的话,自己直接去向他寻求帮助就可以了。
现在,有这个想法的张新异说不出话来。
凌夕暮看到张新异的举动,也察觉出自己言重了。
“对不起,我知道公子是为了我好,但不必太过担心,现在还没有发生危险。”
耳边的话语有些听不清楚。明明刚才还有力气撕题字,现在却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可恶,他还有事情没有做,必须问出黄天师的身份。
“而且,等到危险真的到来的时候,我相信齐大哥和张公子会保护好我的。”
张新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倒下,并非自愿却阻止不了。慢慢地,意识陷入无底洞。或许这都是梦吧,等他醒来的时候,他的记忆就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