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朵朵整个人顿时都僵硬了。

她机械地扭过头,姜忱那张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的脸,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央。

虽然已经到了冬天,但他却好像完全不怕冷的样子,只在一件薄薄的毛衣外加了一件勉强称得上厚实的外套,跟孟朵朵这种完全不考虑外观,只想着将裹得严严实实,一进室内就热得不得不脱掉大衣的人完全相反。

同样是过冬,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最可恶的是,姜忱桌下的那双腿笔直修长,看上去居然比套了两层加绒打底裤的孟朵朵的腿细了一圈!

不不不,现在不是给打扮评分的时候。

孟朵朵气闷地把四处乱跑的思绪抓了回来,不过这样一来,没有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她就不得不直面姜忱,可目光刚一跟姜忱的眼神接触,心就慌得不行,忍不住移开视线。

她知道自己这样显得很奇怪,但是她觉得自己短时间内,没法再正常地和姜忱说话了。

刚知道师兄车祸住院那天,姜忱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他的温度和近在咫尺的吐息不知为何也像是在记忆里绑定了一样挥之不去。

医院雪白的墙壁和白色的灯光成了最纯粹的背景,视野中的彩色只有姜忱靠近的身体和放大的脸。

“差不多该认清现实了吧。”

“你根本不喜欢陈君尧。”

就算是现在,只要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心脏依然会跳个不停,扑通扑通的声音在整个身体里回响,震得大脑一片空白。事后她甚至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身体就像是开了自动模式,浑浑噩噩地确认师兄平安无事之后,就飞快地逃离了医院。

而且那天之后,为了避免在学校里偶遇姜忱,她彻底成了窝里蹲,如无必要绝不出门,就连去食堂吃饭都跟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打包带走。

而姜忱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除了最开始的那几天用短信发来了一个问号之外,再没有别的动静了。安静得甚至快让孟朵朵以为他那天的态度跟所说的话都只是开玩笑的——但她还是没回短信,也没敢出寝室。

她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来好好思考一下关于感情的问题,可随之而来的期末压力又让她忙得焦头烂额,甚至连这点纠葛都忘到了脑后。

这直接导致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见姜忱,她只能僵硬地偏开头,连重复对方的“好巧啊”都做不到。

“我……我……”

孟朵朵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有些沙哑。

姜忱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我……”

“咳咳!”

这时,坐在两人身后的同学突然用力干咳了两下,同时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他俩,明显是觉得被打扰而不快了。

孟朵朵尴尬地小声道了歉,拿出自己的书本放在桌上,却因为太过在意旁边的姜忱而迟迟无法动笔。

啪嗒一声,一个小纸团落到了她的桌上。

她下意识地扭头去寻找纸团的来源,然后意料之中地看到姜忱微微偏着头看她,还对她慢慢地眨了下右眼。

孟朵朵深吸了一口气,慌忙撇开脸,笨拙地去拿纸团。

刚……刚才那是什么……这人真的是姜忱吗!

她印象里的姜忱,可不是会做那种表情的人啊!

纸团上的字洒脱飞扬,最后一笔偶尔还特意挑出一个小尖,看似随性,却又以自己的方式保持着充满韵律的美感。

他在纸上提问:“期末很忙吗?”

没有问什么敏感的问题,这让孟朵朵松了口气。她拿起笔打算写个回复,却迟迟没有勇气在那一行漂亮的字下动笔。最后只能自己另撕了一张纸,写:“是啊,最近的一门考试只剩十天了。”

她将纸团卷成团,用指甲弹了出去。

姜忱的桌上空荡荡的,只摆了一本翻了大半的漫画杂志,和自习室里埋头苦学的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他甚至看漫画都不认真,时不时就掏出手机玩一局游戏。

想想看他的同胞姐姐,都是能在期末的沼泽里悠闲游泳的人,于是孟朵朵忍不住扔得更用力了。

一个个白色纸团在两人的书桌间飞舞穿梭,啪嗒啪嗒地,给沉闷的自习室里添加了只有两人听得见的轻快鼓点。

“你挂了那么多科,复习的过来吗?”

“要你管!!!”

孟朵朵恨恨地在刻意放大的文字后加了好几个感叹号,气鼓鼓地直接从高处来了个扣杀,利用纸团的速度表达自己的愤怒。

姜忱无声地轻笑了一下,又在纸上写下别的内容。

天气,季节,南北的差异……两人一边拿纸团当子弹进行一场可笑的战争,一边天南海北地谈了不知道多少话题。

非常幼稚的游戏。但就算是小学时代,孟朵朵也不曾和同学这样玩过。

她的位置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孤岛,上面只有她和她的漫画,上课时偷偷传递的纸团跟飞机只会直接从她头顶越过。

所以第一次这样在教室里和别人用纸团交流,感觉非常新奇。

“我姐可受不了她身边的人成绩不好,你小心。”

“已经被威胁了!”

孟朵朵在后面画了个抱头痛哭的小人。

但她本人的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

直到姜忱的最后一个纸团精准地砸上她的额头,她憋了一口气打算反击,却发现自己原本就剩下不多的白纸已经被撕完了,不知不觉,所有的纸都变成了交流用的小纸条,堆在了姜忱的桌上。

孟朵朵这时候终于想起了自己来自习室的目的。

她是来做小抄的,可把白纸都拿来聊天了是怎么回事?

啪。

又一个纸团落到了她的桌上。

干嘛?我已经没纸和你玩了哦。孟朵朵僵着一张脸看向姜忱,试图通过眼神让对方了解自己的意思。但对方也不知道明白了没有,只给她打手势,让她看最新的纸条。

孟朵朵展开纸条,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一个疯狂爆笑的小人。

“哈哈哈哈没纸了吧,好好学习啊孟同学,打小抄是歪门邪道要不得。”

她瞪大眼睛看向姜忱,对方立刻露出了那个熟悉的,看到就想起鸡皮疙瘩的恶劣笑容。

所以你刚才……是故意的吗!

很明显是的。

姜忱抱着双臂,交叠双腿,老神在在地看着她,一副“我早就知道你想干什么”的样子。

这种态度激得孟朵朵火冒三丈,瞪了姜忱一眼,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去买个本子另找地方自习……嗯,做小抄。

但这时姜忱却轻咳了一声,盯着孟朵朵杀人般的眼神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把上一个砸中她额头的纸团也打开。

上面写着:“我劝你趁早放弃这条路,不然我要告诉我姐喽。”

再看姜忱,他已经拿出了手机,展示给孟朵朵看屏幕上和姜疏的聊天界面。

卑鄙无耻!

孟朵朵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快要冒出火焰来了。

姜忱却只是耸了耸肩,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接着,还没等孟朵朵反应过来,她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打开后,显示在屏幕中央的是一行来自姜疏的,冷冰冰的文字。

姜疏:立刻回寝室。

姜疏:我亲自盯着你复习。

姜疏:抄袭是绝对不能碰的底线!

啊……

完了。

孟朵朵无力地抬头望天。不过因为在室内,再用力地抬头都只能看到近在迟尺的天花板——简直就是在暗示着她的处境,笼中鸟,或者瓮中鳖,总之……接下来的时间大概要与自由无缘了。

而造成这种现状的罪魁祸首,已经在孟朵朵收短信的时候飞快地溜走了。

别让我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