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出现了哦?”

她这么说着,却仅仅是俯视大地,连丝毫回头的意图都没有。

现在的位置是在教学楼顶的高台,应该。

如若是平日,通往高台的楼梯向来是处于闭锁的状态。不过有钥匙的话当然另当别论——很不幸,拥有钥匙的人就在现在天台的两人之间。

从那个角度看下去,应当是学校的操场;完全一览无余的角度。

那么,究竟是什么那么吸引人呢?

不知道,也不需要去知道。

应当是午休时间,现在。一二年级的学生并没有三年级那样繁重的功课,还可以与自己的朋友在操场之上携手同行,共同创建仅属于他们自己的青春回忆。

啊,真是美好啊,青春。

“那么——我就不问要说什么事了。”

轻咳两声,并不指望她转过头来。

“我最好奇的事情,为什么又是天台?”

她转过头,笑魇如花。

不是真实的笑容,不过伪装的恰倒好处

“因为……我可是那带来不幸的乌鸦哦?”

“我可以理解为中二时期至今未过么?惠支雅小姐?”

“……不要叫我的本名。”

“好好好……灰鸦小姐。”

“这就对了。”

“所以说不要把学校的传说套在自己的身上啊。”

微风拂过,撩起深灰的长发。

深邃;且深灰的眸子。

学校中,有一个流传许久的传说。

传说——

在那无人可视的深处,藏匿着一只灰色的乌鸦。

它的羽毛是灰色的;

它的眼眸是灰色的;

它的心脏是灰色的;

它的世界,也是灰色的;

无止境的追寻着莫须有的敌人,为他人带去不幸的厄运。

“不就是我么?我的作家先生?”

这是无法抹去的,深深铭刻在脑海深处的回忆。

“话说回来,我的作家先生,我一直好奇一件事情。”

那是一个休闲的午后,空无一人的教室。

由于是三楼的缘故,枝叶的影子依靠阳光的角度自然打在了靠窗边的课桌上。说实在的,很有氛围——一种相当微妙,却又相当美好的氛围。

按照理解,应当是恋爱喜剧最常有的氛围。

抬头,是一个看似无比玩味;但却又包含着几分虚假的笑容。

“你最常写到的——蔚蓝的天空,到底是什么呢?”

有些奇怪,却仍是认真回答。

“蔚蓝的苍空……么……”

“大抵就是那种,没有污染,没有黑暗,阳光普照的完全澄净的天空。”

“充满了希望的……美好的天空。”

她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视线飘逸,最终,还是坠落在了窗外。

“欸——真是美好啊。”

“看不到可真的是可惜呢。”

她笑了,不再是玩味且虚假的笑容,如果要说的话,更像是苦笑。

“说到底,目见之处仅有灰色的我……究竟是谁呢……”

这是第一次的见面,恍若隔日的记忆。

时至今日,却又清晰如是,甚至连任何一丝微小的细节都可以完美的回忆出来。

“总而言之——要说的事情只有一个。”

“敌人出现了,就在附近。”

突兀被唤回现实。

“就在我们的附近吗?从何判断?”

“直觉。”

嗤笑出声。

只有这些?”

“是的,只有这些。”

“然后你就打算在这天台之上一边吹风一边度过你的午休时光?”

“在哪里不都一样?都是没有色彩的,深沉的灰。”

“所以说,我有一个提议,我的灰鸦小姐。”

“说来听听?”

“今天,知名作家夏攫黛会来我们的学校演讲,有没有兴趣?”

“如果说没有兴趣,那自然是假的……有些耳熟。”

“和我一个网站的。”

“写《被遗忘的目录》那本书的人?”

“正是。”

“有点意思……什么时候?”

“总而言之,跟我来就对了。”

伸出了手。

她笑了笑,握住了那伸出的手。

无比冰冷。

不似活人的温度。

略略歪头,凝视灰色少女那还能算得上是可爱的面庞,突兀温柔的笑了起来。

“我们走吧。”

【+】

“所谓回忆——便是人类最为美好,同时也是最为悲伤的情感。”

“与回忆相对的,便是遗忘。当然,遗忘也分为很多种。”

立于讲台之上,环视四周,禁不住展露出一抹微笑。

自然不是带有恶意的微笑,仅仅是顺其自然罢了。

“所谓遗忘,大抵便是指识记过的材料无法回忆,抑或是再认。”

“回忆的误差与错认也被划分在遗忘的范畴之内。”

“导致遗忘的原因有很多——啊当然在这里不用细讲,毕竟这不是心理学的讲座,我也不是什么对心理学有所研究的宗师。”

“不过,那些被遗忘之事,可以运用某些方法再度重现于脑海之中——而至于得出方法的由来,自然便是多出去转转,以及多听人讲故事。”

“这便是写作的窍门——”

“啊,当然,也还请各位如果感兴趣的话,来支持一下《被遗忘的目录》。”

结束了。

演讲是一种会让人感到无比劳累的活计,这话不假。单是站在讲台上,沐浴数不清的炽烈目光之时还要无时无刻保持微笑,这点着实让人感到有些疲倦。

不过好歹算是结束了,今后或许也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找上门来。

话说回来——在这个教室之中的学生,到最后,能对这个身披黑色风衣的男人留有几分记忆,着实让人感到好奇。

嘴角微微上扬。

想必,很快,就没有人会记得了吧。

“那么……多谢款待。”

轻声低喃。

“被遗忘的记忆之中——又增添了不少库存。”

曾经,有着这么一个少年。

在他十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在一个晚上沉沉的睡去,并再也没有醒来。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说实话。

在那之后——少年发现了某些不正常之处。

自那以后,他再也无法存留在其他人的记忆之中。

仿佛自大千世界之中突兀蒸发了一般,即便有过细微的交流,很快那份交流的记忆便会被抹去。

演变成“你是哪位?”这般的问话。

记忆……真的是一件奇妙的东西。

不对,不应当这么说。

应当说,所谓遗忘,真是无比的神奇。

只要那个少年出现在何处,那么,那个区域也就不存在正常的记忆可言了。

被抽取,被混搭,完全呈现一片错乱之势——并最终尽数归于少年的脑海。

最终所导致的结果便是,他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诞生,同时也在无时无刻自我抹除。

很奇怪吧?

是很奇怪,甚至很可笑。

不过……很棒。

那是一个非常热爱与他人交朋友,聆听他人故事的少年。

这份无法取消,无时无刻不在发动的异常,明明应当严重的影响到他的心智才是。

不过,事实是,并没有。

既然这样的话,就可以更为方便的听到他人的故事了——甚至还能触摸到一些甚至被当事人都遗忘的故事。

这难道不是最棒的事情吗?

那么,就将这些被遗忘了的故事都记载下来吧,用文字。这样的话,那些将故事遗忘了的人,不就可以通过这些文字,再度将脑海深处的记忆唤醒了吗?

反正,唯一的后果也仅仅是昏迷片刻,睡个好觉罢了。

时至今日,少年都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