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冒险家

自进入冬季以来,天气格外寒冷,一场大雪后,通向外界的道路被掩埋,商队无法出入。玛尔镇彻底与外界隔离。

玛尔镇位于帝国最边缘的地带,是一个人口三百不到的破落村镇。主要靠打猎和种植维生,当然,偶尔有自称冒险家的家伙到来。村里的人是极度不欢迎外来者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些外来者几乎都是一个德行。仗着武力强取豪夺或是坑蒙拐骗。商队就是坑蒙拐骗的代表。

在这个世代靠打猎和种植维生的小镇总会有那么一些“杰出”的年轻人。

“伊利斯姐姐,请给我一个面包和一杯羊奶。“

一推开门,头顶上大大的铃铛便叮当作响。

门口挂着“伊利斯酒吧“招牌的店铺是镇上一家狭窄的酒吧,店内除了吧台还有三张桌子,其中一张还是二人座。

坐在吧台后面,身着女仆装,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人正是酒吧的老板,这里的人都叫她伊利斯,除此之外对她一无所知。易问过她好几次,每一次都退败在野兽一般的眼神下。

伊利斯点头,表示“知道了”。

易扫了店内一眼,犹豫片刻后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之所以会犹豫,店内唯二的客人有些面生。那是一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家伙。雪白的衬衫配灰色背心,下着雪白长裤,因为蒙着脸的关系无法得知他的外貌。桌上放着以麻布捆作的棍状物体。那个位置,以昂贵的家伙来说,可以第一时间拿到手。

冒险家?易感到困惑,这人到底又多蠢才会选这个时间?

冒险家正在看书,易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但视线立刻回到书上,可能是认为这个看起来半大的孩子对他没有带来威胁吧。

伊利斯没有请帮工,店内自然就只有她一个人。

“别再浪费时间了!没有意义的。”伊利斯端上面包和羊奶,冷笑着:“不如来帮我打下手,过两年修个房子,讨个漂亮媳妇,我看村口那家小屁孩就不错。”

易拿起装有羊奶的杯子,浅浅抿了一口,带着稚气的脸露出笑容,说:“伊利斯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的不是冒险,我想要的只是想活得明白些,活得真实些。”

易注意到冒险家竖起耳朵的动作,想必是在听他们对话。

伊利斯瞄了一眼冒险家,“随你。”。说完,她回到吧台后面坐下,出神地望着虚空某一点。

她在想家吗?在易的印象中,伊利斯陷入这种状态会持续很久的时间,有时候一发呆就是一宿。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惹她的好。能一个人在这个世道撑起一个酒吧,怎么想,伊利斯都不像村口只会“嘤嘤嘤”的小姑娘,那能一个人在这个世道撑起一个酒吧,怎么想,伊利斯都不像村口只会“嘤嘤嘤”的小姑娘,那双耳朵就证明了她的不凡。

伊利斯当然是不平凡的,或许是魔法师也说不定。

说起来,魔法师这词还是去年一个冒险家告诉他的呢。易最大的爱好就是听这些冒险家讲述他们冒险的故事,这能让他了解外面世界的精彩。伊利斯酒店里的书都是他通过过以往来访的冒险家讲述的故事编写的,这是他的谋生升段之一。

“你是冒险家对吧。”和以前一样,易向他搭话。冒险家点头,露出警觉的眼神,身体坐直,手悄然扶上麻布所包裹之物。

伊利斯微微抬头,挑起一边眉毛。

有一瞬间,易感到恐慌,他咽下一口口水,面色微微发白。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后勉强挤出笑容。说:“能….能…..给我讲讲您冒险的故事吗?”向往终究打败了恐惧。冒险家楞了两秒,跟着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易,那是一种看稀有生物的眼神。

他的视线在易和伊利斯之间来回。就好像在问:“这个孩子是要多好的运气才能活到这么大的啊?“

伊利斯选择沉默。

就在易快要放弃的时候,清冽的声音如天籁般响起:“你想要当冒险家?“

“可惜你没有资质!“她肯定地说。

易的笑容僵硬了,心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问:“冒险家需要什么资质吗?“

冒险家沉默两秒,或许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声音发颤的少年的提问。这无异于抹杀了一个少年的梦想!

“资质——“

“资质就是成为强者的前提!“伊利斯打断了冒险家,此刻的她的眼里带着一丝果断。说:”谁都可以当冒险家,但是能活下来的冒险家却只有那几个人,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易心中早已有了猜想。但是他不愿面对。

易的脸一下子失去血色,变得苍白,他带着一丝期许看着伊利斯。

见状,伊利斯嘴角勾勒出一抹残酷的冷笑,眼里闪过的一丝不忍,不忍之出现了一瞬间就回到果断。

“活下去的不是魔法师就是天气者,就连那些特殊血脉的人活下来的机率都极为渺小,你真以为你那点毫无章法的剑术能让你成为冒险家?我见过剑术比你还好的,但没有例外,这些剑术大师都死在了自己高超的剑术下!“

伊利斯重重叹了口气,说:“阿易,你只是凡人。听话,好好赚钱,将来姐给你找一个漂亮姑娘“

但易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资质二字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瘫坐在那里,双眼无神,带着惨笑,面上一片死灰色。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发泄,只是沉默。

“这样好吗?“冒险家不知所措地问,她也认为,这样打碎一个少年的梦对他过于残酷了。

“由我来告诉他总比他被杀了的好!“冷冷回一句,伊利斯便回到吧台再度坐下。

冒险家知道伊利斯不再搭理他,无奈看了信仰破灭的少年一眼后,抓起麻布所包裹之物,起身,准备离开。

这是为了你好,阿易,别怪我。

伊利斯收回视线,露出遥望远方的眼神。

易记不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与往常一样,天没亮就起了床。本来按计划,应当是要做一千次下劈的。

不知为何,今天他一点也不想去触碰剑,甚至觉得那剑厌烦,想要丢掉。但内心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

他站在那里,站在剑的前方,凝视着剑身倒映出的少年模样,玄色衬衫配格子背心,下着白色长裤,发丝凌乱,看起来很疲惫。很疲惫吗?

易摸着自己的脸,剑身中的少年做出相同的动作。

易拔出剑

今天,这柄剑格外沉重!耳边是剑刃划破空气发出的声音

“1“

“2“

………

他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无趣的动作,痛楚刺激着他的神经。

只有这一刻,易才会告诉自己“我还活着!“

“这样……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声音从背后传来,易回过头,从她手上麻布包裹之物可以认得她是昨夜那个冒险家。

“不管你剑术怎么精湛,依旧不是当冒险家的料!“冒险家的语气带着怜悯,这毫无疑问刺伤了易的内心。

“谁说的?“易有些生气,怎么谁都劝他放弃?他瞪着冒险家,说:“我知道我是凡人,我一开始就知道!不会魔法,不知晓天命!但是!但是!那又怎么样?平凡有错吗?你告诉我!平凡又错吗?”

少年的咆哮使得冒险家揪起眉头,他感到不悦。

瞥了一眼少年手中紧握的铁剑,冒险家冷冷一笑。反问:“你懂什么?好啊!你不是喜欢剑吗?那我就让你的剑碎掉!”

说话的空当,麻布所包裹之物挥出。麻布“彭”一声炸作碎布片,被包裹之物被冒险家握在在手中。

那是一柄细剑,通体暗红,像是血凝固后的颜色,散发着不详的气息。那是一股比冰雪还要冷彻心扉的气息。似乎有恶鬼在咆哮!

冒险家以锐利的眼神逼视,那是一对没有一丝感情的冷眸。

被这眼神逼视,易的身体在颤抖,肌肤在刺痛,本能不停发出警报:“快逃!快逃!会死!会死!”

但是,有声音告诉他

如果现在逃了,丢下的将会是灵魂

易咬了咬牙,倔强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择人而噬的双眼,带着七分恐惧,二分倔强,一分疯狂。

易死死地盯着冒险家!

“就由我来打破你的梦想!”给予他绝望的人语气没有波动

冒险家的动作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挥击,由上而下的斩击!

他以为会从易眼中看出慌张或是恐惧。连挥击都显得随意。

本应该如此的!

但是——

铁器碰撞的声音炸响!

当易察觉冒险家挥剑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仓促间他双手持剑,深知不能正面接下这一道斩击的情况下选择了将斩击的力道的方向改变,而能做到这一点的招式只有一个——撩!

冒险家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听得他冷冷“哼“了一声。

热?

受伤了?

为什么?

应该有躲开才对!

但是冒险家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下一道斩击接踵而至,目标依旧是他手中发出悲鸣的铁剑。

看不清冒险家的动作,易的反射神经已经跟不上冒险家的速度,在他眼里,只有乱舞的寒光,

无法闪躲

无法格挡。

这乱舞的剑光在下一刻似乎就要将他吞噬。

或许下一秒就是死亡,易却带着一种满足感。那就好象一直以来空洞的内心被填满,感到饱和的状态。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在发笑。易舔了舔嘴唇,一跃而起。

立刻巨大的力道自剑身传来,在没有任何借力点的情况下,易理所当然被抽飞。背部撞在树干上,撞击带来的力道震落了覆盖在树冠上的雪。

易感觉到身体在发热,四肢百骸似乎都被唤醒,这是血液在沸腾,是心脏在复苏,是生命的悸动!

“别开玩笑了!不许笑!不许露出那种笑容!“冒险家显然被他上扬的嘴角刺激到 了,狠狠地瞪着他,她感到愤怒,眼前这个少年明明连她一招都接不下来,他却在笑,那是一种得到满足的笑容!

在打斗之中得到满足感什么的………绝对——是错误的啊!!!!!!!!!!!!

冒险家再度紧握手中的剑。挥击!银光划破虚空,那就好像涟漪一般的银光溅射而出。

易瞪大了眼睛,这已经超出了他认知的范围。

要死了吗?易感到好奇,总从冒险家哪儿听说要死的那一瞬间世界会变慢,会看到走马灯以及彼岸花。

事实上以上两者都没有,只是有种“啊,这样就死了啊“的不甘。

或许会很痛也说不定………不对……….死了的话,连痛都不会有了,

或许连饥饿感都会一起消失了呢!

确定没有反抗的余地之后,易反而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伤心,易想,大概没有的吧!

“你是——“

“白痴吗?“充斥着怒气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随即易倒在地上。

冲击的力道留在脸上,明白这一点时,易意识到自己被打了。

“你以为死亡很轻松吗?!!!!!!!!“随着冒险家暴怒的吼叫,柔软之物压在了易肚子上,跟着脸部再次受到重击,牙齿咬破嘴唇,血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直到他歪朝一边,才发现肚子上的重物是冒险家。

“你以为死了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了?!!!!!!啊!!!!!??????“

冒险家将他两只手交叉,一手捏着交互在一起的手腕,一手握拳狠狠地挥向易的脸颊。

暴怒的吼叫中,冒险家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易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