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将赛车拖进了运货通道。

大门缓缓关上,我的眼中满是怒火,盯着朝我们一步步走来的巨型丧尸。

它就像是与老鼠玩起抓捕游戏的猫,不慌不忙,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看得出来,它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又很喜欢享受折磨他人的乐趣。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一根巨大的骨刺穿过了钢铁大门,骨刺的尖头离我的鼻子只有几公分。

在站出来准备为大家挡骨刺的那一瞬间,我似乎成长了,我不再优柔寡断,不再茫然失措,一个人,特别是一个懦弱的人,当他能有一个目标而度生死之外时,他就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一座不可仰望的高峰。

我不知道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但至少现在,我已经不再畏惧死亡,死亡只是一瞬间的,是痛苦而又高尚的,时刻能为自己心中最宝贵之物而献身,这样的人,是无法被击败的。

我蹲下来,查看赛车的伤势,肠子都露出来了,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绀,瞳孔扩散,眼神迷离,已经是将死之人。

但某种信念仍然支撑着他没有前往天堂。麻子和我一人拉着他的一只手。

“赛车!赛车!你挺住,我们马上送你出去,我们马上回港口,回医院。”

麻子抹开自己的眼泪,带着哭腔道:“你别死啊!你别死啊!”

赛车艰难地摇摇头,他知道自己不行了,哆哆嗦嗦,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翻开他那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的作战服,里面有一个内口袋,打开之后,是一个巴掌大的铝盒子。我

轻轻打开铝盒子,是一张家庭合照,还有一个戒指。

“回……回吕墨。”

我和麻子看向大口喘气的赛车,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定要将这些话说出口,哪怕说完之后,就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回……吕墨……告诉,我家,小子。”赛车恋恋不舍地看着照片里的那个小毛孩,说:“别学……爸爸,好好……活下去。”

“赛车!!!”

麻子抓紧了赛车已经渐渐降下温度的手,不知道说什么。

“一定要……照顾……”

照顾,照顾什么?照顾你的家人吗?

“喂!赛车!你说完啊!照顾什么啊!”

你还没说完话呢!你给我起来!赛车缓缓闭上自己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麻子颤抖着手,将铝盒子收到自己的内口袋里,贴身保护好。

对了!返祖石!就像是付洐那样,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能用返祖石救回赛车!我拿出海沟返祖石,对准赛车腹部。

但海沟返祖石就像是用尽了力量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我的心也跟着彻底凉透了,虽然我和赛车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我知道他是一个好人,为什么这个世道好人就死的这么快,像我这样的坏人却每次都能苟活下去?

……

“咚!”

钢铁大门凸出一个拳印,成姐提醒我们:“没时间了!我们快走!”

来不及了,赛车的尸体肯定带不走了……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犯错误,我们决定将赛车的尸体留在这里。

我连忙站起身,拿走赛车手上一直攥着的改装步枪,和麻子一起,用力往上推棺椁。这是一个一直往上的上坡,中间是楼梯,旁边是运货斜坡,斜坡可以用来运送用小车装载的货物,我们就是推着组装车在运货斜坡上行走。

坡度还算可以,估计是他们在设计的时候就想到过,所以我们进展的速度很快,比起后面的巨型丧尸来说,我们肯定能比它先到大门口。

但我们预计错了巨型丧尸的实力,它似乎已经厌倦了这样来来回回的抓捕游戏,慢慢地从行走状态调整为小跑,最后是全速跑动!

“咚,咚,咚,咚。”

它每跑一下,地面就会跟着颤动一下,真的难以想象,在地下堡垒里竟然会诞生出这样的怪物出来。

“加把劲!马上就要到大门了!”

人的潜能在危险状态下会爆发地十分迅速,成姐已经跟不上我们两个人的脚步,于是她选择不推车,而是跑在我们的前面,准备打开那道灰色的大钢门。

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必须马上低头!一股风瞬间从我的头顶上掠过,我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块钢筋混凝土,肯定是后面巨型丧尸砸的!

回头一看,巨型丧尸已经追上了我们,我甚至已经能看见它头顶那又乱又长的白色长发。

“滴滴!”

灰色钢铁大门输入了正确的密码,开始缓缓往两边开。

“这个堡垒的大门怎么都开的这么慢啊!想害死人吗?!”

成姐朝我们大喊:“过来帮忙,转这个轮盘,让大门开的更快一些!”

麻子拉着组装车,以防组装车顺着斜坡往下滑落,毕竟这个组装车可没有手刹给我们拉!

我和成姐两个人转动巨大的,类似汽车方向盘一样的钢铁轮盘,果然大门开的更快了,勉强开出一个能让组装车出去的缝隙。

“苏木!接着!”

我接过麻子扔过来的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赛车的铝盒子。

“麻子!你什么意思?!”

“这玩意儿都骑我脸上拉屎拉尿了,我忍不下去!”

麻子手持突击步枪,看着已经追上来的巨型丧尸说:“你们两个先走,我在这里拖着它,如果幸运,直接爆了它的鸟头!”

我大喊道:“你找死,你有病吧!”

“走啊!!”

我咬咬牙,不会再婆婆妈妈,也不会再犹豫不决。我和成姐推着组装车,冲出了钢铁大门,再推开一扇掩藏用的木门,丁滨的凛冽寒风瞬间抚摸过我的全身,身上的汗水感觉立刻结冰了一样。

一时间外面的亮光让我眯了好久的眼,我和成姐推着组装车在矿坑城的道路当中七拐八拐,目标就是起重机正下方的矿井坑口,上次我们四人组逃出生天的地方。

等我完全睁开眼的时候,我看见了一股奇观,这是继付洐杀出的炼狱尸山之后,我看见的第二个奇观。

我们跑过正阳号的正门。

那东倒西歪的钢铁支架和混凝土废墟当中,竟然铺满了雪尸的尸体!

想象一下,就像是铺路用的不是柏油和砂土,而是用雪尸的尸体作为铺路的材料,然后用压路机一路压过去一样……

一条长长地,望不到尽头的尸路,从正阳号的大门,一直延伸至视线的尽头。

风雪越来越大了,这条无尽尸路被大雪覆盖,银装素裹,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美……

2.

“不行,这种路我们根本过不去……”我对成姐说:“都是尸体,人和车根本不能在上面行走……而且谁知道这些丧尸是真的死了还是假死?万一有一个没死,站起来咬我们一口,我们就完了。”

“那怎么办?”

正当我们想办法的时候,拐角楼房处出现了一个十人小队,班长跑过来对我们敬了个礼,说:“特别行动连一排一班前来报道,请指示!”

“你们这么快就到了吗?还有多少人?”

“我们是先头部队,后面还有一个排的战士正在往这里赶!”

“好,有信号枪吗?赶紧发信号,报告我们的位置!”

“明白!”

看着信号枪打出的子弹在风雪阴霾的天空中爆炸开来,绽放出红色的希望之光,我内心镇定了下来。

“班长,麻烦你们十个人,和成姐一起,推着这辆车回到矿口。”

“那你呢?”

我拿起手中的改装步枪,拉开枪栓,里面还有三发新型穿骨弹,点点头,将枪栓拉回去。

“麻子还在里面。我不能放着他不管……来了四个人,不能让四个人全死在这里!”

成姐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说:“那让我也一块儿去。”

我看着成姐的眼神,没有丝毫颤动,于是点点头,说:“那就一起去。”

成姐拍了拍班长的肩膀,说:“劳驾,手枪借我一把。”

那班长愣了一下,然后将腰带上的手枪递给成姐。

“走!”

我和成姐往回跑,准备重新进入正阳号地底,和那个巨型丧尸决一死战,而一班的十个人拉着组装车,换了另外一个方向朝矿口移动。

“轰!!”

我和成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给吓了一跳,朝天空中一看,只见一道灰色的烟雾从我们出来的那扇木门后面直直地朝天空飞扬出去。

就像是导弹发射遗留下来的尾迹一样,我们在烟雾的最前方看见了巨型丧尸!

与此同时,在巨型丧尸的前方,一个人影像是甩开推进器的火箭一样,在天空中朝着背后的楼房飞去,猛烈地撞击在三楼房顶的铁皮水塔上!

我用狙击镜一看,是麻子!他浑身都是血,胸前的突击步枪已经被巨型丧尸捏碎,头盔早已不知所踪,光秃秃的脑袋上满是血迹。

最重要的是,麻子的左手小臂空荡荡的,估计是断了,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因失血过多而死的。

我对成姐说:“成姐,你去救麻子,我在这拖着这只巨型丧尸!”

成姐点头,向着那三层楼房跑去,而巨型丧尸落地之后,引起附近一阵晃动,我扶着旁边的电线杆,勉强没有摔倒。

那巨型丧尸看着我,而我背靠着电线杆,也用狙击镜瞄准着它。

雪白及腰但杂乱无章的长发,灰白色的皮肤包裹着健壮的肌肉,血红色的双眼,看上去非常符合虎目虬髯这个形容。

只是……胸口上为什么有一道伤口?之前在逃跑的时候它的胸口可没有这道伤口,怎么回事……难道是麻子干的?

来不及多想,我朝着它额头那点红色开枪,那是之前赛车开枪击中的部位,我就不信两枪穿骨弹下去,你的头骨还能完好无损!

“砰!”

一拉枪栓,第三颗穿骨弹的弹壳被拋落在地面上,我顺着狙击镜往前看,它竟然就这么站着,用头硬顶了这颗子弹。

伤口深可见骨,但子弹依然没穿透头骨……我向后跑去,目光寻找周围有什么地方可以作为掩护。

而那巨型丧尸伸出长着骨刺的双手和双脚,突然加速,朝我这个方向奔跑而来。

我单手撑着跨过一道路障,然后翻滚进一个帐篷,穿过帐篷,来到了贫困区,这里都是比我还高的帐篷,在花花绿绿的帐篷区里穿梭,可以有效掩盖我的行踪。

“轰!”

又是一声巨响,我竟然看见一段电线杆朝我这边飞过来!

我连忙懒驴打滚,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但电线杆上的钢条划过我的大腿,我的裤子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鲜血不断往外冒。

倒吸一口冷气,好在冰雪天压制了我对疼痛的感知,汗水在这寒冷的零下天气,直接成了天然的冰袋。

“在这里!快!支援陆战队!”

我听见许多脚步声,那是军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突击步枪的枪声。

巨型丧尸那么大的个头,肯定很容易就发现它,再加上长的不像人样,一看就是丧尸,肯定会遭到大部队的攻击。

我撑着改装步枪,勉强站起来,大口大口喘气,从地下堡垒开始逃跑的时候,就没有停下来休息过,现在一放松,整个身体就不像是自己的一样。

肌肉酸痛,浑身冒冷汗,肺内和血液中的氧气严重不足,又累又饿。

前方另一个十人小队找到了我,他们将我搀扶起来,然后拖着我往后走。

“来了……有多少人?”

“两个排!现在正在全力开火,挡住……”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那巨型丧尸竟然用双手的骨刺挡着子弹,然后朝着两个排临时构筑的防线冲击!

班长都看傻眼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丧尸,普通子弹打在它身上就和挠痒痒一样!

“不要和他战斗!”

我一边喘气一边说:“现阶段……不可能打退它,先完成任务!你们看到一班运送的组装车了吗?!”

“看到了,已经到达围墙大门了,正在推着组装车往外走!”

我拉着那位班长的手,说道:“带我去……带我去那里,叫所有人赶快跑!”

班长卸下自己的背包,然后背着我往前跑,我在班长的背上看见成姐和麻子也成功被委员会的战士们救出来。

当然,我也看见那只巨型丧尸突破了防线,将战士们抓起来抛向天空……

班长背着我来到了炼狱尸山的地方,一班的十位战士正在推着组装车往尸山上坡推着,他们推的十分费力,因为黑色血液凝结成冰之后异常的滑,连军靴在上面也站不住脚,人和车推一段距离就会滑回下来。

“啊!!!”

一阵惨叫声,我回过头,看见一具穿着军服的尸体直直地飞过来,砸倒了一片人……

巨型丧尸走在寒冰尸路上,脚上的骨刺每走一步,就深深刺入脚下的丧尸尸体当中。

之前白的刺眼的手背三骨刺已经被战士的血液染成了血红色,顺着骨刺往下滴落……

班上将我放在矿坑城围墙哨塔门底下,然后抄起手中的武器。

“不要正面对抗它,大家分散开来,吸引它的注意力!”

这一招也是迫不得已,在眼见这么多的战友倒在它的手上,大家士气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看见巨型丧尸能不转身逃跑已经很不错了,不可能再组织正面防线为其他人拖延时间。

所以分散吸引注意力只是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各自跑,谁运气好,谁运气不好,都看这只巨型丧尸的意思。

3.

“哒哒哒!”

“轰!”

枪声四面八方朝着巨型丧尸射去,但丝毫没能阻碍它往前走,最多只能拖慢它行走的速度。

“打不动它!它根本没有弱点!”

子弹头在巨型丧尸的脚下叮当作响,而巨型丧尸的身上依旧没有任何伤口,它稳稳地在尸路上走着,目视着前方的青铜棺椁。

渐渐地,枪声也稀少下来……

只剩下指挥员一个人在抗击着巨型丧尸,临时被编进队伍的战士已经各自逃散……面对这样刀枪不进,子弹打不穿的怪物,换做是任何人,都会逃跑。

“咚!”

背后的一班班长从尸山上滑下来,顺带着整个组装车也跟着滑下来,之前做的努力全部白费。

他们尝试了许多办法,但围墙和积雪让他们除了这座尸山之外,没有其他的道路可以从这座该死的矿坑城出去,到达目标地点。

“逃吧!班长!”背后一个瘦弱的战士对班长喊道:“怎么可能打的过这样的怪物!”

班长背对着这位瘦弱的战士,默默地拿起枪,说:“要走你们走……我作为士兵,就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那些原本想逃跑的士兵,都停下了脚步。没有人带头逃跑,大家也就默认了班长的打算,一个个捡起自己的枪,然后站在班长的旁边。

“我不是和你们说了,要走你们先走吗?!”

“我们不走了!”瘦弱的士兵说:“我不想第一个跑,那样就算活着回去也会上军事法庭。”

“没个带头的,我们不跑!”

“对!我们不跑!”

班长哈哈大笑,说:“好!是一班的种!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早就赚够本了!”

他们组成一道防线,准备阻击离他们仅有百米远的巨型丧尸。

巨型丧尸做出起跑的姿势……

“嗖!”

只是一秒钟的事情,巨型丧尸竟然跃出了十几米的距离,奔跑在寒冰尸路上,这条尸路仿佛专门为它打造,让一班的士兵们子弹根本打不中它!

瘦弱士兵眼看着巨型丧尸的身影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大,不禁抖起了身子。

他是否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是否想起了自己的朋友?他后悔可吗?明明有可以离开这里的机会……

我觉得应该是后悔了,但他还是一位勇敢的战士,在这个末世人命贱如草的年代,所有人都不能为自己的生命做保证,但他能保证自己的生命结束的有意义,就很让我羡慕了……

但死亡没有像他想象中来的那么慢,他甚至还没有回头准备逃跑,就发现自己的脑袋已经和身体分离开来。

在寒冰下冒着热气的血液,不断泼洒在尸山上,融化了黑血凝结成的冰冻斜坡……

“兄弟们!光荣弹!”

“来了!!”

剩下的三位战士拧开玻片手榴弹!

“轰!”

巨型丧尸和剩下的三位战士混在血色的烟雾当中……烟雾渐渐散去,巨型丧尸的右手骨刺上,插着班长的右手臂。

它将残肢甩开,然后走上尸山,一脚踏在青铜棺椁上,朝着浅灰色的天空长长怒吼。

“嗷————”

我捂着耳朵,看向四周。暴风雪将刚刚躺下的士兵们的尸体渐渐掩埋,尸山周围再也没有活着的同伴。

到处是残垣断壁,还有火焰烧焦的痕迹,整个矿坑城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说是一座死城也不为过。

我背靠在冰凉的哨塔大门口,喘着气,到现在还是没有什么力气,只能静静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看着巨型丧尸像是得胜的金刚狼一样,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我不禁惨笑。死到临头,我倒是心情平静许多,虽然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但我觉得这是从末世以来,我内心最为平静的时刻。

巨型丧尸看着歪倒在大门前的我,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我的胸口。

我知道它什么意思。伸手进胸口,将串着两颗返祖石的项链拿出来,攥在手中。

“我知道你能听得懂我说话。”

巨型丧尸并不为我所动,它没有张嘴出声,就是站在我的面前,用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着我。

“在我死前,你能不能告诉我,返祖石到底是什么东西?丧尸是怎么来的?你……又是什么玩意儿?”

……

……

巨型丧尸竟然蹲下来了……它伸出自己带着血污的食指,抚摸着散发着绿光和白光的返祖石。

“告诉我……到底……”但也仅仅就是这样了。

巨型丧尸重新站起来,伸长骨刺,抬起右手。

……

……

雪停了。

而且灰云也渐渐散去,露出橙黄相接的晚霞。

残阳如血,将连日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映衬着矿坑城的荒凉与死寂,倒也是别样的美感,能死在这也算不错。

但眼前的金刚狼为什么停下了自己的行动?我吃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围墙上。

傍晚的微风吹动他的黑色风衣下摆,腰带上挂着一把新月状弯刀,闪闪发光。

“苏木,兄弟我来了!”

4.

巨型丧尸感受到了压力。

它放弃了我作为目标,而是瞬间跃出十米,朝着付洐的方向伸出骨刺。

“哟,带着武器的?”

付洐右手拔出新月状的弯刀,在夕阳的映衬下,这把刀呈现出迷人的晚霞色彩。

十字一体金色护手,刀柄在尾部弯曲并做成一个球形防止脱手,鎏银刀身,鱼纹血槽样样都有,我突然想起来徐青徽办公室书柜上的那把被布盖着的弯刀。

这小子,是不是把老徐的刀顺来用了?

付洐跳下围墙,黑色军靴着地,露指手套抵着刀身,挡住了巨型丧尸的骨刺爪,但巨型丧尸依靠着身高的优势,压弯了付洐的腰。

“你他吗的,还真够劲儿……”

付洐咬牙将巨型丧尸推开,灰白色的手臂偶尔露出来,上面爬满了黑色的血管,像是围绕着树干的藤蔓一样,和付洐的手臂融为一体。

但付洐的手腕上,多出来一个银色的,类似手表一样的东西。

感觉,付洐似乎丧尸化严重后,力量越来越强……他为什么突然能恢复自己的意识了?

弯刀闪着银光,顺劈,斜砍。

丧尸左手挡下弯刀,右手突刺,而付洐高抬腿挡下它的突刺,并顺势借力,踩着丧尸的手臂,再抬起另外一条腿,一脚踹向巨型丧尸的大脸!

巨型丧尸被踹的往后退了两步,脚下如高跟鞋般的骨刺插入尸路当中,好歹没有摔倒。

付洐趁势往前,持刀横扫,丧尸双手骨刺防御,刀骨相接,竟然发出钢铁碰撞的铿锵声!

“吗的,这骨头怎么砍不断?!”

双方你来我往,交战多个回合,付洐小占优势,但依靠着尸路,巨型丧尸一直没能露出破绽。

付洐和巨型丧尸互相绕了一圈,一眨眼,两边又交接在了一起。

只见付洐斜砍将巨型丧尸的双臂打出硬直,接着空中转身,一腿扣在了巨型丧尸的脖子上,将巨型丧尸扣了一个大马趴。

但巨型丧尸一拍尸路,怒吼一声,翻身将付洐震开,付洐在地面上翻滚好几下,单手一撑,身体向上弹起,就恢复了站姿,甩了甩手上的弯刀。

一边是靠着丧尸化的敏捷和力量,一边是靠着远远超过变异丧尸的体质和耐力,双方勉强打了一个平手,这在之前根本是无法想象的。

“苏木!这家伙油盐不进,根本伤不到它!”

“子弹……都打不穿它的骨头,更别说刀了……”

“靠!你特么早说啊,那现在怎么办?!”

巨型丧尸像是发了疯一样,一拳打向付洐,付洐后空翻跳走,那一拳简直可以说是震动了天地,就连冻结的尸山都开始解封,一具具尸体开始往下滑。

“这谁搞的?!这么多尸体?”

看来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丧尸化后干了什么……明明就是他自己弄的尸山。

眼看着付洐被尸山滑下来的尸体绊了一下,在双方的对决当中露出了致命的破绽,巨型丧尸加速冲过来,挥舞着带血的骨刺,朝着付洐的胸口刺去。

我抬起改装步枪,百米不到的距离,巨型丧尸目标又这么大,简直算是小意思。

“砰!”

穿骨弹虽然打不穿它的头骨,但我特意挑了它露出来的腰部,那里没有什么健壮的肌肉,正好是人型生物的软肋。

穿骨弹击穿了它的皮肤!

我成功看到了巨型丧尸黑色的血液飙了出来,它身影一歪,向旁边倒去。

付洐趁此机会,迎头给它来上一刀,这一刀,必中,它肯定用不了骨刺来防御!

“叮!”

让付洐和我都没有想到的是,巨型丧尸竟然用脑袋来抗这一刀!我眼见着付洐的表情扭曲,双手虎口渗血,这是反弹伤害!再这样下去,付洐也搞不定这巨型丧尸了!

我拉开枪栓,将弹壳退下来,望着里面仅剩一发的穿骨弹,陷入了沉思,到底该怎么做……

这时,墙外好像有声音传来。

“苏木……”

好像在叫我的名字。

“苏木……”

我挪了挪身子,将耳朵靠近围墙,问道:“谁?”

“是我,京苑。”

我立刻想到那穿着灰色卫衣的小矮子姑娘,我着急道:“你怎么来这了,快走!”

“我扔给你东西,你接好了!”

我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木盒子从天空中掉落下来,我伸手一接,稳稳接住。

“你还好吧?”

我听见京苑这么问我,心里暖暖的,但现在情况危急,我对她喊道:“别在这待着,快回矿坑上面去!”

京苑回答:“你自己小心!”

我敲了敲铁围墙,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打开她扔给我的木盒子,里面是一颗金色的子弹,后面还有左御写的一张纸条。

“这是之前用来消灭实验体一号的子弹,弹头外包裹着高浓度地西泮,对丧尸的神经系统有显著效果。”

太棒了!不愧是左御,这子弹送来的真是时候!

我将最后一颗穿骨弹退出来,然后装上同样规格的特殊子弹,拉上枪栓,吃力地站起来。

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我打开身后生锈的铁门,一步一步爬上哨塔的二楼。

用手支撑着栏杆,耳边是旗帜随着晚风飘扬的呼呼声。

我看到围墙外的京苑没有走,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在雪地里看着我。

而尸山上的付洐和巨型丧尸正在奋力拼搏,刀爪相碰,骨刺已经被砍掉了两根,而弯刀的刀身也崩了好些缺口。

我将改装步枪搭在射击台上,整个身子趴好,顺着瞄准镜观察战局。

他们俩移动的太快了,我根本无法瞄准。

子弹只有这一颗,万一要是没有命中,那就真的没办法消灭这只巨型丧尸了。

可这特殊子弹不比穿骨弹,这种子弹必须要命中神经,或者像刚刚那样命中血管才行,我不认为能靠自己找到刚刚那样绝佳的机会。

望远镜观察战局,我发现远处的楼顶有两个人!是成姐和麻子,他们两个人竟然逃出来了?

5.

成姐和麻子两人趴在楼顶,成姐看见我之后,朝我挥手,并且大声喊道:“用冷兵器!”

“什么?!”

“用刀,或者锋利的东西都行!那个丧尸,它的皮肤就像是防弹衣,可以防的住子弹,但防不住刀!”

我看向旁边的麻子,他微微点头,挥动了一下满是绷带的左手臂。

“丧尸胸口的刀痕,就是麻子砍出来的?”

我脑袋飞速旋转,到底怎么击败这巨型丧尸。

刀……特殊子弹……防弹皮肤……神经血管……超坚硬的骨骼。

有了!

我大声问成姐:“什么关节能断?!”

“你说什么?”

“哪个关节能断开?!”

成姐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很着急,于是接着问:“用刀能砍断膝关节吗?!”

“不能!前面有髌骨挡着!”

“那肘关节呢!”

“也不……”

成姐话还没说完,就停下来,陷入了思考。

而旁边的付洐和变异丧尸对碰了一次,付洐的弯刀竟然被弹开,飞旋着插在哨塔的木质外壳上,不断地抖动,吓了我一跳!

没办法,付洐只好用拳脚来和巨型丧尸战斗,但付洐的手臂和腿都不如巨型丧尸长,所以付洐一直在尝试近身格斗,不断地和巨型丧尸绕圈子。

成姐一拍手,说:“肘关节有尺骨鹰嘴,只要把鹰嘴部从滑车里卸出来,肘关节就和断了没什么两样!”

“好!就是这个!”

我对付洐大声喊道:“老付!把这狗娘养的尺骨鹰嘴卸下来!!”

付洐双肘并排作防,硬吃了巨型丧尸的一拳,然后抓着巨型丧尸的右手,往后一拉,给了巨型丧尸一记鞭腿,双方各往后退了两三步,嘴角渗血。

“你说什么?什么嘴?”

我一拍脑袋,换作通俗的话语对付洐说:“把它胳膊肘卸下来!脱臼!你小时候欺负别人的那招!”

“你这么说,老子就明白了!瞧好吧!”

只见付洐两步上前,趁着巨型丧尸立足未稳,左右两拳打退对方的手臂。

巨型丧尸嗷嗷直叫,脚下再次伸出骨刺插入尸路,本想站稳还击,但迎面就是付洐的一拳,直直打在眼窝子上!

巨型丧尸单手捂着眼睛,向后再退一步,付洐跟上,一脚插入对方的双腿中间,用膝关节左右击打对方的小腿,然后右腿一勾,欺身而进巨型丧尸的怀中。

整个身子往前倾,肘击巨型丧尸的胸膛,利用尸山的高度,付洐现在现在尸山上,身高基本和巨型丧尸持平。

肘击,抬手手背击打巨型丧尸的鼻梁,抬腿膝击丧尸的腹肌,将丧尸再打退两步。

付洐双手抓着丧尸的双手,他的小臂就像是两条游蛇,手指窜入丧尸的手臂背面,然后付洐整个身子往前,将丧尸双臂保持弯曲状推出去。

巨型丧尸终于张开了嘴,露出两颗巨大的虎牙,睁大自己血红色的双眼……

“尝尝脱臼的味道吧?”

付洐双手抓着对方的手腕,往它的胸膛上狠狠一拍!

“嗷————”

不管对方的叫声,付洐抓着对方的骨刺,往外一撑!

“咔嚓……”

我明显见到丧尸的肘关节处皮肤,像是突出了什么东西一样……

巨型丧尸的双臂缓缓垂落……

肘关节,脱臼了。

我连忙将手伸出哨塔,将那把弯刀从木板里抽出来,对着付洐大喊:“老付,接着!”

付洐回头,沿着楼房的墙壁跑动,像是飞檐走壁一般在墙上飞掠而过,然后一脚蹬在墙上,在半空中接住弯刀。

翻滚落地,丧尸还想用双臂继续攻击付洐,它甩动自己的左手臂,像是提着一个大型沙袋一样朝付洐砸过去。

付洐只是俯身,就躲过了这一招,然后微微一笑,抬手一刀,只见银色的刀光闪过,大量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刀光正好看在已经没有骨骼连接的肘关节处,直接将整个手臂斩断!

丧尸仰天长啸!

付洐空中再度翻转身子,像是一把旋转的利刃,重重划过巨型丧尸的右肘关节,将另一只手臂也斩断!

巨型丧尸失去了双臂后,朝着尸山最高出开始跑去,它的眼中只有青铜棺椁,似乎棺椁里的东西能救它的命。

但失去了双臂的它,根本不能在跑动中保持自己的平衡,摔倒在尸山上。

我抓着这个机会,抬起改装步枪,瞄准还在流着黑色血液的手臂断口处。

为牺牲的眼镜,猴子和赛车,为牺牲的所有委员会的战士。

我扣下了扳机。

“砰!”

带着高浓度地西泮的特殊子弹在空中旋转前进,划过天际,刺入变异丧尸的肌肉,血管,和神经……

我似乎看见了子弹头在它的体内融化,代表着复仇的药液顺着血管和神经,一路肆意地破坏,摧毁它的身体。

巨型丧尸浑身颤抖着,用力站起来,但又无力跪在尸山上……

终于,它的血红色双眼转变为灰白色,只是静静地跪在青铜棺椁前面,一动不动。

付洐手持弯刀,刺了一下变异丧尸的后背,发现它的皮肤和骨骼已经开始软化。

我看见老付松了口气,然后两三步蹬上它的身体,一手抓着它雪白的长发,一手持刀抵在它脖子上。

“血债,血尝。”

刀锋划过,偌大的头颅被付洐提在手上,它再也动不了了。

6.

傍晚已经过去,仅剩一些余晖还在雪山山顶上不舍的离去。

由残阳至夜色的渐变段中,是最美的天空色。

一边是血红,一边是星蓝。

我躺在京苑的怀中,升降机正在缓缓向上将我们送往地面。

“结束了吗?”

我看着京苑那张精致的脸,笑着说:“结束了。”

再看向旁边挤眉弄眼,想笑又不敢笑的付洐,恍如隔世。

(第三卷,完)